窗台上还摆着常晞白天做给憬哥儿的糕点,每样只略动了一两块,何沐阳就夹了几筷子吃了,又喝了口热水顺了顺,这才笑道:“直接争取江南的空缺是难,可江南的新县要补缺,定会从其他地方调派有经验的人过来任职,这么一来,原来的旧县就又有位置腾出来了,请秦阁老出面说句话,还是能争上一争的。”
这倒是个好法子······
常晞心里大喜,立刻笑道:“那我明儿一早就打发人去帽儿胡同,赶紧跟五哥说一声!这件事越早办越好!”
何沐阳笑着点了点头。
夫妻两个又商量了几句明儿该如何去带话等事。
常晞见何沐阳一边说话,一边又连吃了好几块糕点,不禁笑问:“在宫里又没吃饱?”
“别提了。”何沐阳摇头道:“酒倒是多得很,菜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本来天就不暖和,端上来早都凉透了。我好歹还吃了几口,祖母怕吃完了不舒服,几乎就没怎么动筷子,幸亏二弟妹提前备了些干点心,路上就给大伙分了,要不然,早都撑不住了。”
常晞忙笑道:“家里早备下了热汤饭,刚才一说候缺的事,我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说着,就赶紧吩咐人去取。
何沐阳连吃了两大碗才放下筷子。
一转眼,外头就敲了二鼓。二人便都草草洗漱,睡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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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常晞果然依约给憬哥儿做了菊花饼。
去帽儿胡同报信的李辉很快就回来了,笑道:“五爷说他知道了,今儿就去托人问问。五奶奶捎信来问奶奶好,还问奶奶最近忙什么呢,请奶奶得闲儿时过去找她坐坐,还给爷奶奶带了四壶蜜酒来,说这时候喝最好,又滋补又不醉人。”
“知道了。”常晞叫人把东西收下了,又问:“那边可是一切都好?”
李辉想了想,斟酌着道:“瞧着是挺好的!我只见到了五爷,去的时候,五爷正在书房里跟······跟瑞敏郡马说话呢。听说我有话要回,五爷就出来在外厅见的我,看那神情,应是心情不错。几个婆子是进了内院的,她们去的时候,五奶奶正在跟枫叶胡同的小钦大奶奶喝茶说话儿呢。”
乍一听见瑞敏郡马这个称谓,常晞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五哥和周知洵的关系还是那么要好······
她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他们那边还挺热闹的!”
自从常晞回京都以后,跟柳氏只在枫叶胡同见过一回,打那之后,就再没见她上门来过了。
总有人喜欢拜高踩低,世情如此,常晞自然不会把这点子小事放在心上。
她只是没想到,柳氏竟然没有跟婆婆,也就是大奶奶同进同出,就连钦哥儿也没跟着一起过去。
常家大房和三房,是不是又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等宫里唱完了戏,她得亲自回一趟帽儿胡同,再认真问一问才好······
常晞暗暗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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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渐渐的黑下来了。
何家上下静悄悄的,进宫的众人还没有一点要回来的意思。
有了昨天的晚归,常晞心里也并不怎么着急,笑着吩咐薛妈妈:“让门上多点几盏灯笼,免得天黑了看不清路。”
薛妈妈答应着去了。
结果不多时就折了回来。
“奶奶!”她的神情罕见的带了几分焦躁,刚一进屋,就环顾了屋里众人一眼,连憬哥儿都包含在内了!
分明是让常晞把所有人都遣出去的意思······
常晞的心头微凛。
她摸了摸憬哥儿的头,柔声道:“婶母有点事要处理,你先进屋去,让雪椿姐姐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
憬哥儿想起自己的娘亲也经常这样,有时候正陪着自己认字念书呢,被家里的妈妈们一找,就说突然有事出去了。他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于是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常晞仔细嘱咐了雪椿等人,叫她们务必小心烛火,别让憬哥儿磕了碰了等语,这才让她们进了内室。
薛妈妈立刻就赶了上来,低声道:“北津的周太太领着她的干女儿,正在大门口求见!”
常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哪个周太太?!”
薛妈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原任锦衣副指挥周凌宇周老爷的太太!”
常晞“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周家的人?
她们怎么会出现在京都?
她们来何家干什么?
想到这里,常晞的脑子突然“嗡”了一声。
周凌宇可是被宫里逼死的!何沐阳曾经跟她说过,周凌宇跟当朝的秉笔太监也是说得上话的,而那两个秉笔太监,还有传言说他们跟远离京都的藩王们暗中来往······
当初,跟何沐阳一起被贬北津的佟家,就是因为跟周凌宇扯上了关系,才会被宫里灭了口!
这个周太太,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多么的敏感危险?尤其还是在藩王们已经进京的这个节骨眼上!
常晞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奶奶,您先别着急。”薛妈妈当然并不知道周家的那些密辛之事,她只是觉得周家莫名其妙的突然来了京都,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才急着进来禀明。此刻,见常晞的脸色十分不好,薛妈妈忙扶了她坐下,又赶紧转身去桌上拿起茶壶,倒出了半盏温茶,递过来给常晞喝。
常晞没有接茶,而是一抬手示意薛妈妈先别说话。
她需要安静地想一想······
眼下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到底要不要见周家的人?
且先不管周太太对周凌宇干的那些事到底知不知情,不论她知不知情,宫里都会当她是知情的,既然如此,只要见了,那他们何家就有跟周家过从亲密的嫌疑!
要不然,周家太太来了京都,怎么不去找别人家,偏偏就找上了你何家?
无论如何也摘不干净······
见,是肯定不行的!
常晞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可若是不见呢?
周凌宇和何沐阳同在北津,两家做了那么多年的“同乡”,周家的家眷大老远的来京都拜访,就这么把人拒之门外,明显于情于理都不合······本来是想证明何家与周家无涉,可如此一来,反而恰恰坐实了何家早就知道了周家背后的那些事,这才急于撇清关系······这岂不是更欲盖弥彰了么?!
不见,也不行!
常晞定了定神,立刻沉声道:“你亲自出去吩咐门上的一声,就说,哪来的这些冒名顶替的东西?周家的亲眷分明全在北津,根本就不在京都!她们也不打听清楚了,就来冒名行骗,想混进我们伯府来偷东西,那可就打错了算盘了!”
薛妈妈不禁大喜,立刻应道:“是!”
“叫门房们大声呵斥,把事给我闹开了!”常晞冷声道:“再叫几个护院,拿上大棍,直接把人打出去!”
“是!”薛妈妈又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就去了。
也不知怎的,常晞心中升腾起一种浓浓的不安。
周太太,到底是怎么来的京都?
她来干什么?
是记恨当初何沐阳不肯帮周凌宇,是以找上门来寻仇报复?
常晞越想越觉得不太可能······
按何沐阳所说,加上自己跟周太太几次见面时的了解,她是个喜怒好恶全写在脸上的人,不连待人接物都还差得远,更别说什么聪明机变了!周凌宇又不傻,那些稍有不慎就可诛九族的事,怎么可能会跟她多说?
如果周太太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到来会给何家带来多大的威胁,那她上门来就不可能是为了报复。作为周凌宇的家眷,回京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她总没傻到自己冒着性命危险,只为了在何家的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越想就越是想不通······
常晞端起刚才薛妈妈倒的茶水一饮而尽,只觉得心里乱极了,一种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不安之感,像一团乌云般笼罩着她。
“奶奶!”
薛妈妈再回来时,脸色更加难看了,“那个‘自称周太太’的人说,她身上有周老爷在时时留下的亲笔信,指名要留给咱们大爷的,还说是······说是涉及到······”她的语气已经有些发颤,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朝着南边一指,又用手比了个“七”字······
七皇子!睿王?
常晞几乎没再犹豫,立刻高声道:“把人直接捆了,拿着伯府的名帖,直接送到巡街的衙卫手里去。就说有人冒充睿王殿下的亲信行骗!”
薛妈妈忙道:“万一她手中真有周老爷留给咱们大爷的亲笔信,这······”
常晞不禁冷笑了一声。
当初周凌宇选择了自尽了事,就是为了给家里人求一条活路!这种情况之下,他怎么可能还留下什么密信,把周家剩下的人往死路上推?
“照我的话去做吧!”常晞冷声道:“记着把她们的嘴堵严实了,万一有人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他!”
看来周太太说的并不全是信口胡诹······
那就是真涉及到什么皇家密辛了······
薛妈妈打了个寒噤,赶紧飞也似的跑出去了。
常晞绕着屋里走了两圈,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很不踏实,又把喜儿叫了进来,问他:“眼下家里还有多少人?”
喜儿张嘴刚欲说话,门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