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捂住自己的头，在空中胡乱飞着。
她嘴中痛呼长吟，却始终没有吐出成形的语言，显然神智依旧未恢复。
“嘶——”纵使再怎么忍耐，六耳最终也拦不住从牙齿缝里溜出来的呻吟，强烈的疼痛让人窒息，她已无力再去支撑法术，急忙落下来，扶住旁边的树木才没有栽倒。
“嘎啊！”比起她在忍耐克制，悟空的模样已经可谓是毫不顾忌形象，她面目狰狞，一路撞向很多的树木。
树干一个接一个倒塌，可即便是这样的轰鸣声也盖不住悟空的嘶吼，她在地上扭动，跳到空中，再重重跌下，如此往复。
这份痛苦让她愈发狂躁，对法术的控制也愈发不在意，每一次动作都会带来力量的走火，光刃、火球、惊雷、闪电虽然都是一瞬，但胡乱聚集在一起带来的破坏力也不容小觑，其中还有好几下就重重打在了玄奘等人待的屏障内。
听到悟空痛苦挣扎，玄奘心中实在不忍，念动紧箍咒的速度不觉稍稍慢了些。
好巧不巧，彼时六耳提着口力气，正举棒打向悟空，感觉到疼痛减轻，立刻暗叫声不好。
果不其然，悟空从她棍下逃离，身体的速度竟比之前的还要更快，出手的力道也更狠。她掐住了六耳的脖颈将她按在地上，狠狠用力。
被逼迫的困兽被激发出最凶狠的力量与意志，哪怕是绳索有一点点松弛也会立即抓住机会挣脱反扑。六耳觉得，如果杀气可以被点燃，那么此时悟空就是一个最厉害的，足有掀翻整个山头的劲头。
这劲头掐在她的脖颈，让玄铁的坚硬若纸般脆弱滑稽。
脖骨发出即将断裂的警告，六耳伸手向玄奘那边抓了抓，艰难地喊着：“师父，不能松懈！再念快一些！”
玄奘早已在动静里睁开眼，被悟空爆发出的狠厉吓了一跳，听到六耳呼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软带来了多么可怕的后果。他心头一横，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腿，让躯体的疼痛迫使他狠心把经念得更快，字咬得更重。
另一波强烈的疼痛果然袭来，险些让六耳也跟着发疯到想摧毁一切。她全然没有力气再去拉扯悟空扼住自己的手，而是抱着头去扯那根讨人厌的金箍。
好在悟空也因为剧痛松懈了力气，和她一样抱头痛呼，身子也滚向了旁边。
见悟空多少被绊住手脚，六耳不敢错过这一机会，强撑着爬起来，抓起金箍棒狠狠敲打过去。
“咚！”仿佛是重物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悟空的头让六耳重敲一下，身子被带动着向后飞去，撞在一棵树上后才停止。
“唔”悟空躺在地上，扭动着勉强支起了上半身，表情尽是强烈的愤怒。
六耳脚下晃了晃，捂着头，甩头几下才让模糊的视线变清晰。
“孙悟空，你再不赶紧醒过来，那我就只能把你活生生打清醒了！”
伴随着六耳凶狠的话语，被紧箍咒折磨着的悟空脸上再次流露出痛苦，但这不同于肉体，而是精神和神智上的。
六耳敏锐察觉她神情上的细微变化，顿时看到了希望。
“莫文，叫孙悟空的名字！”六耳忍痛断断续续喊道，“一直叫，唤醒她自己的神智。”
“我？”莫文愣了愣。
“对，你！师父现在在念咒不方便的话，你的呼喊就最有效。”
“什么？”莫文被说得更迷茫，“可为什么是我——”
大概知道原因的敖烈强忍发脾气的冲动，用头重重撞了莫文一下：“让你叫你就叫，我们跟你一起叫那个弼马温！”
莫文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追问和疑惑都不合时宜，清清嗓子，开始和悟净跟敖烈一起喊：“孙悟空！”
刚爬起来却又被六耳几下钳制打回去的悟空，口子又是尖锐的痛呼。
“孙悟空，大师姐！醒醒！”
“臭猴子孙悟空！醒醒！”
“孙悟空，大圣！你醒醒！”不知为何，真的跟着几人开始叫，莫文竟没来头有一种强烈的酸涩堵在胸口，隐隐想哭。
他竟也在害怕，在祈求，如果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能够唤醒悟空的话，不管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在几人的高声叫喊中，悟空又被六耳一脚踹到地上，神情和身体都在挣扎。
六耳一鼓作气，从空中跳下，再次狠狠砸向悟空的脑袋。
“轰——”
地面似乎也跟着颤抖，沙尘四起，几人一时竟看不到她们的踪迹。
悬着心等到烟雾散开，只见悟空平躺在地面上，双眼紧闭。
那些纵横在她脸上的妖纹终于消失了，尖锐的兽爪也慢慢缩了回去，一身锐利的侵略气息随沙尘也一同散了去。
玄奘等人几乎是激动地快要哭出来。
“太好了，师姐终于恢复了。”悟净第一个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其他几人反应过后，也急忙跟上。
六耳喘着粗气，确认悟空昏迷过去，且正在恢复，紧绷的神经终于舒张，骤然而来的疲惫与紧箍咒带来的疼痛影响铺天盖地袭来。
她眼前视线愈发模糊，腿一软，跟着也倒在了悟空身边。
还好，这死猴子总算是能醒过来了。
——
昏迷与睡眠的区别，大概就在于昏迷时的黑暗，更深沉。
不过好在六耳已经不会再惧怕这份黑暗，可以安安静静地等待神智伴随身体苏醒。
可是这一次，环境里再次响起嘈杂声，六耳反应片刻，才辨别出那不是怨灵的悲叹哭喊，而是有人在呼唤她。
“六耳猕猴，六耳猕猴”
六耳睁开眼，一黑一白两个修长消瘦的身影映入眼帘。
“你们？”六耳被骇到，向后一跳，才发现自己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为什么每次和别人在昏迷时见面都是这种背景，能换一个吗？六耳暗暗骂了一声，却突然发现环境扭曲中变成了一个宫殿，油灯为光，略显暗淡，她的脚也踩在了地面上。
“这里是哪？”六耳四下环视后，警惕地望回黑白无常，“你们俩想来勾我的魂魄吗？”
“才不是！”意料之外的，黑无常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摆摆手，“我们俩兄弟除非是想被阎王把头削了，才想不开去勾你或者大圣。”
“那此番为何？”六耳却不曾放松，按照悟空告诉她的，地府已经知晓有她这个和孙悟空近乎一模一样的存在，平白无故为什么要让自己的魂灵暂时过来？
白无常清清嗓子，上前一步越过黑无常：“是地藏菩萨拜托冥府，带你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