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曾多次用玩笑的语气敲打天真纯粹的霍启霖：“霍公子自由衣食无忧，又在造船上颇有天赋，没精力过什么太大的波澜起伏，这样的人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可一旦精力痛心疾首的变故，只怕就会迎来出乎意料的蜕变，这不亚于将人碎骨再造，拥有剔骨剖肉的决心来面对余生。”
当时霍启霖只当做玩笑话来听，可如今狄龙的死也验证了沈炼的话，可谓是一语成谶，霍启霖真的蜕变了。
他在狄龙死后的几天里眼泪都流干了，得知狄龙豁出命保全的家人也被林猎利用诱袭沈炼而悉数死去后，更是抑郁寡言。
后来飘雪的日子里，沈炼打了生长截取了银车的消息，引出了荣王刺杀案背后的推手奢安余孽之后，霍启霖大病了一场，等叶金渃将他治疗好之后，他才重新打起了精神，可也对自己的要求越发苛刻。
短短的半个月成了船政营和仁济堂，督造战船和潜水货船，一次给西南哥哥战区运送火药、粮食、药材等等物资。
他面上温和儒雅，可碎骨重造之后变成了极端的冷静自持。
上可以为西南战事分忧，下可以为西南受苦的百姓们通商开拓贸易，这
个西街都重新恢复了商贸的雏形，药商、食客、酒坊这些都是霍启霖没日没夜联合他那些人脉商户做出的贡献。
“霍兄，今日来议何事？”李自成示意他落座。
沈攸之也让人备了茶水。
没一会儿金香玉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账册。
如今妮晓和金香玉两个女将掌管丽江府内院，陈圆圆有孕在别院阳台，陈乐瑶与丁小小会陪着解闷之余，也开始分摊不少琐碎之事。
原本做生意和管理账册是陈家姐妹的优势，所以收上来的账册以及军队的花销账目都是她们核对，而丁小小精通西南当地的语言会给百炼军的小队长们科普，还做成了巴掌大的册子，做到人手一册。
金香玉也没选择，她本就是文士之后，又无疑超群，帮着妮晓训练内府近卫，连带着侍女们都学了些自保的功夫。
现在丽江府的女子都是碧血丹心，文武兼顾，虽不精，但贵在勤勉，如今大家内外一心，宛如四面八门汇集的溪流，在沈炼的凝聚力下汇集成了大海。
“霍公子，这个月的账册已经核对无误，我听闻你来了，特地送过来。”金香玉把账册放在了霍启霖的面前。
“有劳了。”他骨节
分明的手指拂过账册：“我今日来见将军和沈兄，是因为得知符珩的情报网拦截了荣王朱由枵写给奢安余孽的书信，要摒弃前嫌再次联手？”
“对，确有此事。”李自成将拦截的书信拿出来。
霍启霖不疾不徐的拆开信封，面色沉沉的查看起来。
昔日奢安余孽借着水西侬氏土司的外皮谋事，刺杀荣王朱由枵是因看不惯他过于一张播州林氏，既挑拨了大土司临时和其余土司们之间的关系，还让朱由枵埋下了质疑林氏的种子，末了还嫁祸给了沈炼的百炼军。
这一招可谓是攻其不备，打了人措手不及，世家贵族们显然没怀疑过水西土司侬氏居然是奢安余孽，何况没有人任何征兆，换而言之，侬氏土司也为此耗神布局，连带着京城都有内应。
“符珩知道我会来找将军，还将探查的京城消息让我带来。”霍启霖放下书信后，拿出了拇指大小的哨信筒，里面写着奢安余孽的内应是京城户科都给事中——崔七海，掌管六科。
无论是规谏还是稽查，这个崔七海在督察院评审中都是优秀那一挂，而且还在补阙上颇有政绩，虽然品阶笑，但权利很重，而且还有封驳论之权
。
按照符珩给出的情报，这个崔七海与操办铁轨的钦差吕青还有过小摩擦。
通政司的给事中横跨到户科，可见其能力多强。
既可以出入宫廷，还给审核、拾遗，检查六部诸司，弹劾百官，和于是互为补充，作为皇权和六部甚至内阁之间的手法出纳的存在，处理内外章疏敷奏封之权，难怪和吕青这样的钦差有摩擦。
“这崔七海就在六科官署扎根，如今早晚都在午门外的直房，小小的从七品，却能够连同龙以上的要职，给奢安余孽做内应真是屈才了！”沈攸之讥讽一笑。
李自成自知此消息颇为重要，当即就让炼字营的兄弟将这个情报送给战区的沈炼。
——
沈炼收到情报时，刚刚结束哀牢山的剿匪事宜。
“老大，这次又传来什么消息了？”孔振擦拭刀上的血迹，头也不抬的问了句。
自从跟着沈炼入驻百炼军之后，孔振和沈炼相处的方式，刻意模仿了李自成和李子染他们，不叫‘大人’和‘将军’只是‘老大’长‘老大’短的。
沈炼看完之后，将纸条递给孔振：“喏，你自己看。”
“户科都给事中——崔七海？！这人很厉害吗？”孔振对官场的
事情是一头雾水，压根连户科都给事中是几品官都不清楚，但他从沈炼的表情能看出此人应该不一般。
“衣宵食旰，不畏人言，这种人确实厉害，奢安余孽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真是用心良苦了。”沈炼眯着眸子看着火光一片的哀牢山，侧脸在跳动的火焰下衬得十分冷漠肃杀。
“这个崔七海就是奢安余孽在京城的内应啊，那要不要解决掉，我有兄弟在京城的铁匠铺子谋生，悄无声息的杀掉对方还是信手拈来的。”孔振建议道。
沈炼犹豫了一下：“你修书一封，可以让你的兄弟去找督办铁轨的钦差吕青。”
“好，我这就去拿纸笔。”孔振起身就去。
姚晟背着累垮的小涛来给沈炼送吃的，和孔振擦肩而过：“孔大哥，我从匪寇的老窝搜到了好多酱牛肉和酒呢，特别香，你吃不？”
“乖，你先和老大去吃吧，我去办事。”孔振帮姚晟把风领整理好，才转身走了。
趴在姚晟肩膀上的小涛咂了咂嘴：“我也饿了，咱们先去找老大，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