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貌心中沉沉一落，将视线直直投向斗兽场。
先前的水球已然消失不见，两只铁笼被推上了场中。
巨尾蜥蜴是个庞然大物，它的嘴巴大张，不时冒出滚滚白色的烟雾，未尽的余温。
它的神值足有63，并且也是漆黑一片。
李貌忽听莫里哀在耳边道：“你知道么？霍尔克为了捉住火龙，可费了大功夫。”
真的不是演习！
李貌慌忙看他：“那一天是真的猎魔对么？除了美人鱼？你们还捉到了火龙，还有别的生物么？”
莫里哀冷哼一声：“你以后在斗兽场都能见到。”
李貌面前的电子提示板又道：“罗茜斯图亚特请做出你的选择。”
这根本不需要选择，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一局的结局会是什么。
李貌却迟迟点不下“火龙”的选项。
她不想赌了，更不想眼睁睁地观赏这一场杀戮。
可是，就算她现在走了，金色麋鹿也会惨死在火龙之下。
李貌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眼前蓦然漆黑，图腾，图腾……
她最先看到的是金色的虚影，一头矫健的金色麋鹿在金色的雾影中一闪而过。
李貌下定了决心，她在脑中，发问道，系统，我有一百点神值对吧？
对的呢，宿主。
这一百点神值可以增强法咒的功效对吧。
对的呢，宿主。
那……如果我用在别人身上呢，不，用在别的兽身上呢？
系统沉默了一小会儿，理论上来说，也不是不可以。
机械音再次提醒道：“罗茜斯图亚特请做出你的选择。”
李貌的手指微微发颤地选择了金色麋鹿。
“哈哈，你疯了么？小玫瑰！”莫里哀大笑了一声，“你以为你今天的运气有这么好么？”
李貌万般情绪翻涌，害怕有，后悔有，但是来不及了，早知道就不该来这个鬼地方！
她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待会儿便见分晓。”
莫里哀扯了扯嘴角，调转了视线。
钟声响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斗兽场。
火龙罕见，金色麋鹿更为罕见。
铁笼打开，火龙瞬间奔出一股烈焰，火舌映红了大半的斗兽场。
“哇哈哈！”看台上不少看客纷纷站了起来。
将金色麋鹿放到斗兽场，已是亵渎了神的宠儿。
况且，这一只火龙是罕见的暴烈。
它巨大的身型宛如山丘，而另一侧的金色麋鹿全无攻击之态，只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腾跃。
好在它的速度不慢，险险躲过了第一波火焰的攻击。
李貌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
她着急地想，我可以让它更快一些么？
下一刻，她便见黑沉沉的烟雾自身边腾起，缓缓地朝麋鹿的方向涌去。
麋鹿接触黑雾的刹那，它头顶的数字18晃悠悠地变成了19。
好像，真的有用！
李貌紧张地注视着斗兽场的局势，她一心一意地祈祷着金鹿的胜利。
她身上的黑雾虽然流动得缓慢，可并未停歇。
金色麋鹿头顶的数字颤巍巍地变化着，20,21,22,23,24……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李貌竟真觉得金色麋鹿奔跑的速度仿佛也真的稍快了一些。
巨尾蜥蜴横扫过颀长的尾巴，金色麋鹿向上腾跃，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巨尾击打在斗兽场的石板上，瞬间迸溅出无数石屑。
李貌心焦如焚地望着斗兽场中的金色麋鹿，害怕只一转眼，就错过了麋鹿的身影。
要是能再快些就好了。
要是能反击就好了。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金鹿，她身上散发出的黑烟愈发浓郁，朝外倾泻。
李貌的呼吸渐渐困难了起来。她感到力量从自己的四肢，慢慢地流逝。
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脑中忽听系统道，宿主，你的神值在急速下降哦。
她当然知道，她身体沉重得就像是刚来的那几天一样。
金色麋鹿和火龙的差距诚然太大了。
巨尾高高扬起，向金鹿再次扫去。
金色的麋鹿朝前飞奔，巨大的蜥蜴忽然调转了身体，口中奔涌出的烈火将直冲麋鹿而去。
烈烈火光刹那遮挡了金色的身影。
“麋鹿被烧成了灰！”
全场爆发出惊呼，口哨声此起彼伏，场面越是惨烈，观众越是兴奋。
真烧成了灰？
李貌捂住胸口，慌忙探身去望，烈火如血，斗兽场中大片的红光弥漫。
什么也看不见。
莫里哀扬声笑道：“毫无疑问，金鹿已经被烧成了灰烬，这一局你输了，小玫瑰。”
李貌垂下了眼，将要叹息，眼前忽然金光一闪。
金灿灿的光芒如同朝日初升，金辉遽然自火海迸溅而出。
一只金鹿自火光中跃出。
“快看，拟态兽！”
李貌起初没明白，拟态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抬眼定睛再看，自火中跃出的金色麋鹿再不是麋鹿的形态，金辉如雾，散了又聚，转眼它变成了金色的巨尾蜥蜴，与对面的巨尾蜥蜴狭路相逢。
下一刻，它张开了大嘴。
金色的烈火奔涌而出，燃烧过巨尾蜥蜴的全身，顷刻间将它烧成了黑色粉末。
“拟态兽！金色麋鹿为何会拟态！”
“这不是寻常的金鹿！寻常的金鹿绝不会攻击！”
“这难道是驯养兽么？”
“这只麋鹿是谁的驯养兽！”
周遭充斥了惊诧至极的呼声。
李貌疑惑地皱紧了眉头，看金色的巨尾蜥蜴如雾般消散了。
斗兽场上再不见金色麋鹿的身影。
电子面板“叮”一声响：“恭喜你，罗茜斯图亚特，你的赌局为胜，胜出金额六千四百金，总计余额一千九百五十金。”
李貌深吸了一口气，黑色的烟雾自四面八方而来，齐齐涌入了她的身体。
她急促的呼吸稍顿，仿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胸膛得到了暂时的喘息。
“你在耍什么花招！”
莫里哀一把拽过她的手肘，将她扯到了他的身前。
李貌眨眨眼，道：“我没有耍花招，这都是我的好运。”
莫里哀牢牢地盯着她略微苍白的脸色，一字一顿道，“你今天作弊了！不然，你不可能次次都赌中，尤其……”他咬牙切齿道，“尤其是，尤其是金色麋鹿！你的债务不会就这么一笔勾销！”
李貌继续深呼吸：“我没有作弊。”她侧目瞟向电子面板，缓缓道，“我已经不欠你的钱了，莫里哀。”
“你放手！”李貌扯回自己的手臂。
莫里哀原本拉住她不放，忽然之间，电子面板提示道：“莫里哀怀特与罗茜斯图亚特解除债务关系。”
一道蓝光自屏幕射出，打中了莫里哀的手背，他“嘶”了一声，皱紧了眉头，收回了手。
然而，李貌注意到，他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自己，而是抬头看向了看台的最高一层。
黑丝绒帘幕紧闭，他们根本看不见其中的身影。
莫里哀的脸色难看极了，但他却真的没再拉扯李貌，只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下一回，你的运气就不会这么好了。”说罢，扭头就走。
李貌大口地呼吸着斗兽场的空气。
莫里哀一走，她便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了无数试探的视线。
她今天的赌局每一局都在所有人与兽的眼皮底下。
她得尽快离开。
这个斗兽场，短期之内，她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李貌顺着电子面板上的地图方位，沿着堡垒的出口而去。
她走过另一座吊桥，便出了斗兽场。
外面的天依旧阴森森，雾蒙蒙。地表上开着一簇又一簇青绿的小花。
她走了两步，忽觉天地旋转了起来。
如同来时，她立在青绿的花丛间，转过了一百八十度，头发向下坠，倾斜，摇晃，复又恢复了原貌。
天空亮了起来，晴朗无云的碧空下，是绿草茵茵的草坪。
侍者上前道：“史密斯小姐，还有别的需要么？为高级俱乐部会员准备的沙龙就在前面。”
李貌几乎想抬手揉一揉眼睛，确认眼前的景象。
没错，她回到了那一个既正常又昂贵的皮尔森俱乐部。
侍者脸上的微笑恰如其分，温和友善。
李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来时的衬衫和牛仔裤，全无斗兽场中的气味与痕迹。
她定睛再看，唯有白色的鞋带边残留了一点青绿色的草屑，不知道是不是眼下草坪上沾惹的草屑。
李貌仔细地分辨着，青绿色的草屑比脚下的草坪鲜亮多了。
应该是，斗兽场出口盛开的不知名的青绿色小花。
这大概是能够证明她真的到过斗兽场，而不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周一早晨，李貌准时地回到了阿雅顿，尽管睡了八个小时，她依旧感到十分疲惫，浑身像是被卡车碾压过一般。
她尽力地将皮尔森俱乐部抛在脑后。
没有了债务，她终于可以专心提升神值了。
经过金色麋鹿一局，她的神值又徘徊在了三十左右。
皮尔森俱乐部的确能够极快地提升神值，但是皮尔森俱乐部绝对不是个好地方。
还是抛诸脑后吧。
李貌匆匆回到涟漪城堡，上课前的第一件事，便是换上了法袍。
她的浅灰色法袍周末已经被洗过，还散发着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
可当她穿上法袍的时候，却觉得貌似比平时重了一些。
她连忙摸了摸袍角，似乎是没有全干，厚重的水汽还压在法袍上。
李貌本来想念个清洁咒，可是半天没想起来咒语，只得作罢。
她昨晚连夜换了课表，周一的第一节课不再是莫里哀的魔法课。
她改修了实践学，简而言之就是自我学习时间，练习咒语。
李貌困得不得了，实践了一小会儿，摸了一会儿鱼，趴在桌上，睡到了中午。
直到耳边响起了一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李貌才忽然惊醒，抬头一看，乔治正缓步走来。
他看上去神采奕奕，深黑的法袍隐隐流光，而领边的两朵红色的小火焰噗噗轻响了两声。
李貌几乎是瞬间便坐直了身体，左右一望，她好像是在实践室睡着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同他打招呼道：“你们下午也有实践课堂么？”
乔治不答反问道：“你的周末过得愉快么？”
李貌习惯性地深吸了一口气，违心道：“我过得很不错，你呢？”
“还不坏。”乔治笑了笑。
他垂头望向坐着的她，一小捋金发落到了他的额头前。
李貌觉得他看上去确实心情“还不坏”。
她正准备再寒暄几句，却见乔治伸手捏着她的法袍领边，唇边的笑容越深：“你有徽章了。”
“嗯？”
李貌低头看去，随着他的话音，穿在身上的法袍更觉沉重。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领边渐渐浮现了一个金色的图腾。
是金色的一对鹿角！
天！这是什么时候有的徽章！
李貌惊讶得立刻站了起来，细细打量着自己的领边。
这是金色麋鹿么！
麋鹿是她的徽章！
那这个徽章有什么用！
她抬眼期盼地望向乔治，迫不及待地问：“这就是我的徽章么？那我的招式？哦，不我是指护身法咒又是什么呢？你看，像你，是火焰，文森特，是白云，佩妮是水流，而我的鹿角要怎么用呢？”
乔治扬眉，理所当然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徽章。”
呃。
好吧。
李貌被他一噎，又自顾自地打量起领边的鹿角。
今天见到乔治，她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地“卑躬屈膝”了。
毕竟，周末的时候，她自己的神值一度达到过一百。
这么一看，乔治的96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了。
不过阿雅顿里也只有他这么一棵独苗。
李貌想到这里，再度深深地吸气。
她顺势抬头看了看乔治头顶金色的数字。
96。
下一刻，他头顶却像升起了云雾，起初是金色的氤氲，缓缓地，雾气有了实际的形态，变作了一个圆圈。
96，0……
雾气消散，圆圈定格了。
李貌惊讶得忘记了呼吸，她瞪大了眼，唯恐自己看错。
乔治的神值根本不是96，而是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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