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挽冬说话的时候,温热的呼吸就落在言夏的耳侧,仿佛一阵暖风擦肩而过,绵软而难以抵挡。
她感觉右半身短暂地?麻了?一下,像是被火星子点燃的枯草,整只耳朵都猛地?烧了?起来。
“……她心疼我。”言夏呆呆地?半张着嘴,喃喃道,“系统,你听到没有?小木头说她心疼我!”
系统:“淡定,宿主,我听到了?。听得很清楚!”
言夏念念有词:“她心疼我,等?于她在乎我。四舍五入,她心里有我!”
系统:“……”
作为一个AI,它并不太了?解人类之间的感情。原来只是一句心疼就可?以高?兴成这样吗?
它迟疑地?说:“我觉得商挽冬的感情数值有些奇怪,好像进展得太快了?,这不应该。宿主,要不要我检查一下商挽冬的内部数据?”
言夏并没有被泼凉水后的沮丧,而是双眼发亮、摩拳擦掌,仿佛被激起了?挑战欲一般,动力满满地?说:“不奇怪,我觉得很合理。再给我一小段时间,我肯定能让她亲口喊我宝贝。”
见言夏一脸激动得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抑制不住表情的样子,系统不由提醒道:“好吧。宿主,控制一下你自己。注意?你的表情,小心吓到商挽冬。”
言夏深呼吸一口气,压制着心中的激动,扶着商挽冬进了?医务室。
她实在是难以控制这份欢喜,就像组团打一个很难很难的boss,真当所?有人都用完了?补给,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之间出现了?一丝曙光。
“怎么了??”医务室的老?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她们时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言夏把商挽冬摁在椅子上,说:“她感冒了?。”
医务老?师闻言,给商挽冬做了?些基本的检查,最后点点头:“确实是感冒了?,有一点低烧。”
言夏瞥了?一眼商挽冬,说:“我就说是感冒啦,她还不承认。”
商挽冬无精打采地?抿着嘴唇,腋下夹着温度计,浑身上下散发着低气压。
这让言夏想起一张表情包——满脸写着高?兴.jpg。
不得了?,孩子委屈上了?。
言夏忍不住捏捏她的脸,却被商挽冬偏头避开?。
她捂着脸小声阿嚏了?一下,鼻尖红红的,闷声道:“别碰我,会传染给你。”
言夏笑道:“那?你擦一下鼻子。”她抽了?张餐巾纸,递给商挽冬。
“困不困?困就在那?边的病床上睡一会儿。”医务老?师关切地?问,“我去给你拿点感冒药,吃几天就会好了?。”
商挽冬坐上了?床,正襟危坐,蹙眉坚持道:“不吃也?能好。”
言夏闻言双手叉腰,一脸认真地?说:“不行。有的小感冒不重视,会转变成肺炎的。”
一旁的医生笑着点点头:“她说得没错,一定要重视起来,不要仗着年轻随意?透支自己的身体。”
言夏得意?地?昂起下巴:“听到没有,连医生都这么说。”
商挽冬:“……听到了?。”
两人异口同声:“那?就快躺好!”
在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攻势下,商挽冬无奈地?抿嘴:“……好吧。”
“你先休息一下。”言夏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哄道,“不吃药哪里好得快。”
商挽冬病恹恹地?靠着枕头,她本就皮肤冷白,这会儿更?是显出几分病弱的苍白,双眸雾蒙蒙的,两颊浮着不自然地?晕红。
看着就很可?怜,又有点可?爱。
言夏心道:让人想狠狠欺负一下。
她站起身,正要去给商挽冬倒水,却忽然被拉住。
商挽冬抬眼看着她:“去哪?”
言夏眨眼:“给你倒水。”
商挽冬:“我不渴。”
“你嘴唇都快干燥得起皮了?。”言夏把她的手扒拉开?,顺便挠了?挠她的掌心,“你乖一点,我马上回来。”
商挽冬便放开?言夏,目光跟随着言夏的背影远去。
言夏拿着热水和感冒药回来的时候,商挽冬正垂着眼,双手放在被子上,鼻尖泛红,卷翘的睫毛半掩着眼睛,像一朵稀疏萎靡的花。
言夏在床边坐下,贴心地?将?手里的口服液拧开?,插上吸管。
“喝吧。”
商挽冬看着瓶身上的“双黄连口服液”几个大字,沉默了?一下。
“怎么不喝啊?”言夏托着腮,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
言夏挑了?挑眉,福至心灵:“你该不会是怕苦吧?”
商挽冬瞥了?她一眼,眼中浮现出几分警告意?味。
这人的偶像包袱好重啊!
“我去给你拿糖。”言夏憋着笑,从椅子上起身,“你薄荷糖放哪了??抽屉吗?”
商挽冬飞快地?拉住她:“不用。”
说罢,她握紧口服液,顿了?一下,长睫微颤,闭上眼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不带一丝犹豫的,非常迅猛。
“全部喝完了?呀,姐姐。”言夏拿起瓶子看了?一眼,瓶里已是空空荡荡。她揉揉商挽冬的脑袋,诚恳地?赞美道,“你真棒,太厉害了?!”
商挽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说话,浑身散发着寒气。
她嘴角下垂,看起来略凶,一言不发看起来就特别唬人。
言夏却像个经?验丰富的驯兽师,笑眯眯地?捏捏不高?兴的大猫猫的爪子,又揉揉她的脸,翻来覆去地?揉搓了?一通,还时不时夸赞一句:“姐姐,你真的好了?不起!”
商挽冬:“……”
愤怒不起来了?,她没脾气地?扭过头,小声打了?个喷嚏。
言夏弯起眼给她递水,说:“这是我充满爱的鼓励,姐姐你感受到了?吗?”
商挽冬咕咚喝完一整杯,无情道:“你不说话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言夏趴在被子上憋笑。
商挽冬真是给她带来太多惊喜了?。
“药喝完了?吗?”医务老?师撩开?帘子,看了?一眼,乐了?,“你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商挽冬一脸冷漠:“喝完了?。”
言夏抬起头,整张脸笑得通红,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一点小事。”
这件事可?不能拿出去乱说,得维护一下小木头的自尊心。
大校花怎么可?能有缺点呢,不存在的!
校医反复打量着她俩,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之前?来过医务室?”她指着言夏说,“你之前?晕倒了?对吧?”
言夏颔首:“您还记得啊。”
“我记得,挽冬来拿过易感期的药。”校医感叹道,“没想到今天你俩反了?过来,生病的变成了?她。”
言夏笑着说:“世事难料啊。”
那?时候她还和商挽冬不熟,现在却已经?是朋友了?。
校医点点头:“好了?,那?你们先呆着,困了?就睡会儿,有事出来喊我。”
言夏应了?声好,看着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她收起笑容,问:“姐姐,你困不困?”
商挽冬嗯了?一声,在床上躺下,一头乌发如黑亮的绸缎般铺开?,嘴唇因生病而显得颜色略深。
她仰躺着,双眸渐渐合上:“你回去上课吧。”
“我陪着你吧。”言夏说,“你尽管睡,别担心。”
商挽冬没有回答,眼睫微颤,只过片刻便沉沉地?陷入了?睡眠。
言夏心道:这么快就睡着了?,应该是真的很累。
感冒虽小,但?真的生病也?挺难熬的。
她趴在床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商挽冬这厮睡相很好,特别老?实,既不踢被子,也?不乱动,睡了?十?分钟也?没翻过身。
她一手托着腮,纳罕道:明明自己睡的时候睡相很好,为什么和我一起的时候就喜欢乱抱人?
这是什么隐藏设定吗?
她忍不住站起身,近距离看了?看。
商挽冬的睫毛很密,像两把整整齐齐的小梳子,自然地?向上卷翘着,时不时颤抖一下,一双细长的眉微微拧紧。
不像是在做好梦的样子。
言夏沉思片刻,悄悄地?释放了?一点信息素。
清香的柠檬味儿无声地?弥漫开?来,有如潺潺淌过的河流,围绕在整间屋子里。
商挽冬现在还在易感期,或许会需要她的信息素安抚。
果不其然,病床上,商挽冬紧蹙的眉慢慢舒展。
言夏彻底松了?口气。
她顿时觉得让商挽冬标记自己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见对方已经?没什么问题,言夏便在床边坐下,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医学杂志,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是一个多小时过去。
清晨烂漫的盛阳透过灰色窗帘,过滤掉了?炎热,只余一片沉亮。
窗外树影浮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言夏抬起头,扭了?扭酸疼的脖子,目光落在商挽冬身上。
商挽冬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睡姿,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言夏揉着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总觉得自己也?有点犯困了?。
她上半身趴在床上,整个人埋进臂弯里,闭眼养神。
忽然,旁边的商挽冬轻轻颤抖了?一下。
言夏瞬间惊醒过来:“姐姐?!”
商挽冬紧闭着双眼,嘴唇微动,逸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
言夏一愣,下意?识凑近去听,那?声音压得很低,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就像风中摇晃的残烛,很快便要燃尽了?。
“……别……”
“去……”
“……别去。”
“什么别去?谁?”
言夏忽觉莫名酸涩,她眨了?眨眼,心里又惊讶又迷茫。
商挽冬在梦里为谁而难过?是商如芸,还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下一秒,她看见一丝透明的液体忽然从商挽冬眼角划落,重重地?坠进枕头里。
言夏心中一震,伸出手,着急地?摇了?摇床上的人:“姐姐,姐姐!醒醒!”
不多时,商挽冬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言夏担忧的神情:“姐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商挽冬眼眸湿润,眼角还残留着一抹泪痕,看起来脆弱又茫然。
她沉默半晌,低低地?说:“……是。”
言夏抿了?抿唇,心中不是滋味。
这让她更?加真切地?意?识到,商挽冬不是一个由冰冷的数据简单堆叠起来的攻略对象,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她也?有痛苦的过往,也?会难过。
“梦见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商挽冬缓缓地?摇摇头。
她声音清冷:“你不会想知道的。”
言夏点点头,不再多问,而是朝她展开?双臂:“那?就抱抱。”
商挽冬一顿,慢慢地?靠近言夏,被对方满满地?抱在怀里。
海盐的气息渐渐下沉,像终于平复的浪潮。
言夏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商挽冬的背,她听见商挽冬在耳边响起:“言夏,谢谢你。”
“不要那?么客气。”言夏弯起眼,开?玩笑似的说,“你想谢我,就亲我一下好了?。”
下一秒,温软的触感便落在她的脸颊上,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言夏呆住。
商挽冬别开?视线,局促地?轻声问:“是这样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