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时蕴还没睡醒，程舫昔就在帐篷外叫她起床。
沈似紧随其后：“懒虫是吧，再不出来我就叫人抬着帐篷下山。”
时蕴翻身起来，闭眼睁眼，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眼睛酸涩地像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灯泡看了八百分钟。
时蕴重重叹口气，回应帐篷外的人：“知道啦。”
时蕴出来后直接蹲在树坑旁边刷牙。
沈似和程舫昔正在收拾帐篷，时蕴扭头，没有发现江迟礼。
她满口泡沫，端着水杯眼神瞟着左顾右看。
“找谁呢。”程舫昔突然过来，蹙眉接过在她手里晃晃悠悠、快溢出来的水杯。
“没找谁。”时蕴缩回脖子，嘴里含着泡沫，口齿不清。
“那快点刷牙。”程舫昔催促，“车胎坏了，等下不能开车送你，我九点开庭，得让你沈老师送我去法院。”
时蕴喝水漱口，之后吐掉泡沫，感觉嘴巴麻麻的，吧唧了两下：“那我怎么回去？”
“老江送你。”
时蕴嘴巴张着，没反应过来。
“他今天闲，只有他能送你。”
时蕴往蒲苇满地的方向望了一眼，之后点头。
程舫昔催促：“快点刷牙，他在山下等着呢，你让他先带你去吃早饭，再送你回学校。”
时蕴点头，把牙刷放回杯子，程舫昔替她收拾善后。
时蕴背着书包从山上下来，看到江迟礼正背着身子打电话，她脚步一滞，盯着他的背影。
“嗯。”
“校长应该会跟我联系。”
江迟礼察觉到身后有人，下意识回头，看到是时蕴，抬了下手示意她过来。
时蕴抬脚过去，江迟礼电话还未挂断，边讲话边开后车门，时蕴把书包放进去，然后站着不动。
江迟礼的手还搭在车门上，见时蕴没后续动作，跟电话里的人交代“下周吧，不急”，之后挂断电话，看着时蕴。
“后面安全一点。”江迟礼以为她礼数太足，再加上认生，觉得坐后面不好。
“我晕车。”
听到这个回答，江迟礼放心的笑了下：“那坐前面吧。”
时蕴绕到前面，打开车门刚坐上去，就注意到眼前的台子上贴着“小公主专属”的粉色贴纸。
她系安全带的动作缓慢，看了眼江迟礼。
“要不我坐后面吧。”
江迟礼正系安全带，冷不丁听到这一句，偏头看她，墨镜下的眼睛满是疑惑，之后看到时蕴指了指贴着，江迟礼顿时明了。
他俯身过去，将那行贴纸撕掉，语气哭笑不得：“估计是家里小外甥女贴的。”
时蕴“哦”了一声。
江迟礼又补充：“就算是女朋友，你一个小孩儿，她也会觉得无妨。”
时蕴再次“哦”了一声，江迟礼打开导航，询问时蕴：“你平时早上吃什么？”
“咸粥。”
“皮蛋瘦肉粥还是海鲜粥？”江迟礼找了离学校最近的粥店。
“不是，就是菜汤倒一点到大米粥里。”
这种吃法一直被程舫昔诟病，她不怎么爱吃菜，早上做她所谓的咸粥，不仅需要早起炒菜，还没有营养。
时蕴低头，已经在等他的不解发问。
但江迟礼只是看了眼时蕴，然后重新规划导航路线：“早餐店没有炒菜，先去中餐馆吧，之后打包好菜再去粥店。”
时蕴怔了一下，随机摆手：“不不不用，随便……”
她不想麻烦江迟礼。
话没说完，被他打断：“可以吗？”
声音低柔，时蕴隔着墨镜，看不见他眼睛，但她还是抬头注视着他。
墨镜上是时蕴的影子，时蕴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江迟礼江迟礼带她去中餐馆，点了份荷塘小炒，跟老板交代，要多汤汁。
时蕴不怎么爱吃山药，但没敢说，只是站在出餐口，看着后厨把胡萝卜也加进锅里。
好吧，胡萝卜她更不爱吃。
但此刻没办法，只默默祈祷汤汁里没有胡萝卜的味道。
笑脸却加蹙眉，时蕴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奇怪。于是她伸手捏住自己的腮帮子，把下垂的嘴角扯了下来。
但从江迟礼的视角看，以为时蕴专心致志地盯着后厨，是在期待。
“他们家出餐很快。”
他安抚她。
时蕴扁扁嘴，没说话。
后厨出餐，服务员打包好递给江迟礼，二人出门，赶往粥店。
天然的洞察力让江迟礼一路只觉得身边人情绪不高，于是主动开口跟她聊天。
“我写的答案，你看懂了吗？”
“看懂了。”她昨晚睡不着，看着答案把题又做了。
时蕴把玩手指，发现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团浅浅的红色印子。
应该是昨晚蹭拿树叶时蹭到的红墨水。
她使劲蹭了蹭没蹭掉，又去包里翻出来湿纸巾，还是没擦掉。
“纸巾擦不掉，”说着他看了眼时间，加快油门，“先去吃饭，吃完再处理手。”
车在粥店门口停下，时蕴跟着江迟礼下车。
时蕴没有被除程舫昔之外的男人照顾过，虽然一直住在舅舅家，但大人们忙于生意，程舫昔是跟她相处时间最久的。
哪怕晚上加班看卷宗，也会把她安排好。
江迟礼把汤汁倒进大米粥里，搅拌后才推到时蕴面前。
她坐在餐馆紧靠门口的桌子，吃饭时发觉身后对着自己背的那扇门关了。
本吹向自己的风，此刻拐了弯，尽数扑到江迟礼身上。
时蕴一直搓着手上的红印，他结完账一直站在时蕴身侧，单手划拉手机。
时蕴本想喊他一起吃，但他动作快，收了手机，早自己开口一步出门。
伸出的手又收回来，她尴尬地握拳敲了两下自己脸颊。
时蕴不喜欢荷塘小炒，她本来食欲就差，咸粥拢共就喝了三勺，剩下的，全喂给了店家养的小猫——一只胖嘟嘟，窝在店外软榻上，慵懒的橘猫。
时蕴蹲在橘猫身边，下巴抵着膝盖，手放在一旁。
“怎么只是看着？”江迟礼出声问。
时蕴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江迟礼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不敢。”她老实回答，所有凡是能隔着皮肤感受到蠕动的动物，她都不敢碰。
程舫昔一直想要她克服这个困难，跟她说多试两次就不怕了，但时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每次看到小猫小狗小仓鼠，都只是远远地看。
“不敢摸就看吧，还能看三分钟，”他没有说话不徐不疾，声线低沉，从时蕴左耳进去，这次没有溜出来，而是拐进口舌，她应下，“好。”
“剩下五分钟把红墨汁处理下，之后送你上学，正好赶上七点二十进校。”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之后进去店里，毫不费力地勾起对时蕴而言略显沉重的书包。
她盯着他的食指，尾指不由自主地蜷缩。
江迟礼站在她身边，影子遮住她，他把要用的东西都给拆开，湿巾上倒好风油精，动作不慌不忙。
此时日光正好，时蕴故意挪动步子，从他影子下出来。
她想晒太阳。
但她挪一点江迟礼跟过来一点。
她伸手，指尖碰到阳光，仰头跟这个挡她阳光的男人说话：“迟礼哥，我想晒太阳。”
江迟礼怔神，视线从对面的煎饼果子摊收回来，落在时蕴身上。
他逆着光，时蕴眯着眼看他，俩人对视，江迟礼看了眼猫，又看了眼人：“那你蹲猫那边。”
时蕴听话地换了个方向蹲，江迟礼跟着她，也掉转了方向，但依旧站在她身后方。
阳光铺天盖地，全然朝她过来。
这下猫和人，都有了太阳。
……
“时蕴，还有一分钟。”
时蕴盯着橘猫眼睛，冲它做了个鬼脸，橘猫无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