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栖万分自责的在床边拉着玉澜清的手，早知道他身子骨弱，又何必同他生那个闲气。
楚月栖低声道：“你怎么那么大的气性，醒醒，醒醒好不好？你醒醒，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床上的人没有一丝动静，安静的过分，若不是胸膛有丝毫起伏，楚月栖都怀疑人挂了。
楚月栖想起最近的冷战，心中有些后悔，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她何必和他一个病人一般见识。
鸳鸯想安慰主子，却开不了口，大公子被小姐几句话气晕了是事实，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公子没事还好，若是有什么事……鸳鸯不敢想。
赵南山来的不慢，玉夫人紧随其后，慕千凝扶着玉夫人颤抖的身子小声的安慰：“姨母要小心自己的身子才是，表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事。”
玉夫人拍了拍慕千凝的手，心中熨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唉——清儿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楚月栖还没说话，就听慕千凝身旁的丫鬟开口：“这……奴婢进来时听见下人说了一嘴，说是夫人活生生把大公子气晕了。”
正在把脉的赵南山手指一颤，轻轻挑眉。
玉夫人大惊：“什么？!”
楚月栖垂下头道：“是我……我同夫君辨了两句，他气晕了。”
玉夫人脸色一变，心绪不平，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玉澜清，她压低声音，向楚月栖道：“你随我出来！”
慕千凝担忧的看了一眼楚月栖，低声喊了一声玉夫人：“姨母……表嫂是个好人……”
玉夫人淡淡的看了一眼慕千凝，她长睫微颤，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到了外间，玉夫人挥退了下人，按了一下发疼的鬓角，无力的道：“栖栖，我带你回来，便是想让清儿好一些，我承认我自私，可当娘的，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好？虽目的不纯，可我自问没什么地方亏待你，还处处想着你，生怕有何处不对。我所求的不过是你和清儿好好的？你可明白？”
玉夫人摊开了讲，楚月栖也没有回避：“娘，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他生气。他好了之后，我会好好赔罪，再也不招惹他生气。”
玉夫人低低的“嗯。”了一声：“他是一个病人，终究和常人不同，我将他捧在心尖上犹嫌不够，见不得谁惹他，你可明白？”
玉夫人虽然没有说什么重话，但眼神压迫感十足，明明什么都没说，楚月栖却感觉她什么都说了。
“你先回去吧，等清儿身体稳定些，你就去府中的小佛堂，日日抄写佛经，写够三十遍，替清儿祈福。”
玉夫人说完，又看了一眼楚月栖：“你可有怨言？”
楚月栖连忙摇头：“为夫君祈福是应该的，栖栖很愿意。”
楚月栖听见玉夫人并没有其他责罚，不得不说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和传闻中的恶婆婆比，玉夫人已经好很多了，楚月栖还以为今天会有一场战争，她都做好惹恼玉夫人的准备了。
慕千凝疑惑的看了一眼平静的玉夫人和面上没什么异色的楚月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给了赵南山一个眼神，赵南山微微敛眉道：“大公子他……他怒极攻心，引发了之前的病症，风寒入体，郁结于心，恐怕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先喝一服药看看，若是明日一早醒了，便没什么大碍。夫人要留意，大公子晚上会不会高烧不退，若是生了高热，立刻给他喝药。千万不能懈怠！”
玉夫人道：“好，赶快让下人煎药，今夜我亲自守着他。”
满室寂静，再无一人多言。
玉澜清一直昏迷不醒，不过仍然下意识的吞咽着苦涩难当的药，想来早已经形成了反射。
楚月栖更加自责。
玉老爷和玉清芷也来看过，玉夫人早已封了下人的口，没有人再敢莫名其妙的提起楚月栖气晕玉澜清之事，他们两个还以为玉澜清只是正常生病。
他生病的次数实在太多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玉老爷再三让玉夫人和他一起离开，玉夫人打定了主意，也只能无奈离去。
楚月栖让鸳鸯回去休息之后，便向玉夫人道：“娘，时间不早了，你歇一会儿吧，我在这里看着夫君。”
玉夫人道：“我想亲自守着他。”
楚月栖不好再劝，婆媳两人坐下，一同看着昏迷不醒的玉澜清。
玉夫人压低声音道：“清儿这孩子最是要强，他从小便出类拔萃，十二岁中了案首，十五岁中了解元，他是我见过最出息的孩子，所以，哪怕后来安儿也同他一样，我却早已经波澜不惊了。”
楚月栖明白这种感受，有玉澜清珠玉在前，玉澜安的光芒便被压制了几分。
“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君子六艺，远超旁人，若不是他突然生病，我也舍不得他匆匆娶亲。”
刚何况是她。
楚月栖心知肚明。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的听着玉夫人的话，她的难过几乎凝成实质，要从眼中滴出来了，楚月栖轻轻的拍了拍玉夫人的手，无声的安慰。
“他从小就和旁人不同，年少老成，迂腐得厉害。我每日想尽办法逗他，让他笑一笑，或者不像一个固定的假人，日复一日的重复一套动作……不瞒你说，你告诉我，你把他气晕了，我不曾有半分不满，反倒很新奇，他平日待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瞧在眼里。还是那句话，我别无所求，哪怕你哄哄他也好，只要他能够开心的过完这一世，我定保你一世安稳富贵。”
楚月栖这是第二次听玉夫人说这样的话了，字字句句皆是满满的爱子之心，她有些羡慕，更不忍玉夫人难过，更何况，她怎么舍得让玉澜清不开心。
楚月栖郑重的保证：“娘！你放心，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以后定会加倍对夫君好，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娘的许诺，而是真心想和夫君举案齐眉。”
“好——”
床上的玉澜清无端端抖动起来，楚月栖连忙跑过去，拉着玉澜清喊：“夫君——”
玉澜清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剧烈的恶心感冲的他五脏六腑都不对了，抓着床单的手骨节泛白，但他奋力往前，手指指了指痰盂的方向，玉夫人急忙捞过痰盂，玉澜清顿时吐的昏天黑地。
玉夫人心痛如绞：“清儿——”
楚月栖连忙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唇，小心翼翼的将他扶着靠在床柱上，然后端了茶给他漱口。
玉夫人讷讷道：“我去喊下人……”
楚月栖道：“不用了，娘，我能照顾，让他们把赵郎中找来吧，拿着玉家的钱，没道理夫君的病的死去活来了，他还睡的香甜。”
楚月栖没说她还不觉得，她一提，玉夫人也觉得不是滋味，他们家是没那么多规矩，主子病了府医就一定要守着。可上次慕千凝病的还没有玉澜清严重，赵南山都跑了好几次。
下人只是当笑话一般提了一嘴，玉夫人如今想来，对赵南山生出了几分不满。
“我这就派人去找他！”
玉夫人走出门，就听到玉澜清又撕心裂肺的吐了，可是他大概吐不出什么，一直在呕酸水，几乎快把胆汁吐出来了。
玉澜清也被折腾的完全清醒，他脸色苍白，唇色也不正常，唯有一双耳朵红的厉害，他哑着嗓子道：“何必亲自伺候……唤下人过来吧。”
楚月栖道：“你是我夫君，我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吗？夜色深了，我让他们回去歇着了，娘也在这里守了半宿，我们都担心坏了，你呀……气性也太大了，我给你赔礼道歉还不成吗？何至于把自己气成这样？”
玉澜清病恹恹的“唔……”了一声，睡意如排山倒海一般来的迅猛，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又闭上了眼睛，一时也分不清他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楚月栖轻轻的揽着他，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床上，眼神中透露着疼惜，温柔的不可思议。
玉夫人脚下一顿，看着楚月栖的动作，心中踏实了几分，也没去打搅小夫妻，直接转身在外间坐下，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
楚月栖握住他逐渐冰凉的手，忍不住搓了搓，心中越发自责。
低着头的楚月栖并没有发现，玉澜清那张姿容清绝的脸上，缓缓地冒出一个个红疹子，不一会就冒出来小小一片，还有蔓延的趋势。
等到外间传来说话声，楚月栖这才抬眼，极为短促的惊了一声：“啊——”
玉夫人着急道：“怎么了？！”
楚月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他他他——他的脸——”
赵南山快走两步，然后定在了原地：“怎么会这样！”
玉澜清那张脸，毁了。
赵南山心如擂鼓，怎么会这样，究竟是那里出错了！都怪他，他研制千幻香时就该狠狠心，找几个人实验，谁能想到会出这么大的纰漏！没了一张脸，玉澜清这辈子算完了，来一个普通人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