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药根？”
只用眼睛分辨的话，是会有这么个目测结论。
而且，如果是为了营造风味，用山药粉代替某些淀粉，也确实是可行的找不出毛病！
但薙切仙左卫门定定看着，在夏言手里头，愈渐缩水，快速变短变小，最后完全消失不见的白色植物根茎，陷入了某种沉思状态。
不出意料。
下面，就是夏言对“肉馅”挤丸子。
看见将章鱼触手段块包裹得紧致，不留丝毫死角的白色丸子，一粒粒的，由夏言的手掌虎口处，陆续冒出来。
众人总算舒口气，是正常的丸子没错，而不是什么幺蛾子般的章鱼小丸子。
在盆中馅料，完全搓成白色丸子的时候，灶台上的「纸锅」，恰好处于煮沸的状态，气雾汹涌弥漫。
咔！
关火了！
听到阀门清脆声响，语音直播这端的才波朝阳，立刻停住脚步，摒住呼吸，按捺内心的烦躁，不想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段词句，然而，他发现对面倏然寂静无声，且静默持续了有数分钟。
断线，卡掉了？
才波朝阳狐疑脸加心急，扑向手机支架，正要拿起手机重连操作之时，喇叭忽然传出来一个稍显尖锐的惊叹声，令他双手震了震：
“天啦！好清澈的汤！”
一个女性嗓音，而对面场合诸多大佬中，也就汐见润这位香料学女权威亲眼见证着。
紧接着，就是一大波骚乱。
“清汤！”
“但是味道很浓郁”
“咦，食材都没有出现煮坏焖烂的情况？这样子熬煮出来的汤，真的浓郁吗，味道充足吗？”
把这些词句中的关键情报，在脑子里整合。
才波朝阳眼前，仿佛浮现了灶台上、热气喷薄的锅子
在荧白的锡箔纸锅之中。
松茸、鸡枞菇、牛肝菌，反正就是一系列的珍味，包括那一种还不知名姓，暂且被认定为松露异化版本的怪异菌菇。
它们的精华，渗入了清水，于是“水”变成了汤。
可问题在。
才波朝阳无法想象汤的色泽，依照语音中的嘈杂言语，若火候不太充足，菌菇都未熬烂，汤汁的情况也不可能偏向暗黄、浑浊。
然而，还没等才波朝阳在脑中，构建出完整的菜品样貌，语音直播那端，又传来了一阵异动。
“砂锅？”
咔，第二个灶口燃起幽火，可这次被夏言架上去的，就不是什么「纸锅」了，而是一口沉凝的砂锅。
完全一样的一套食材，堪称复制，就连摆放位置似乎都无区别。
唯独不同的是
堂岛银、才波城一郎、四宫小次郎，都盯住摆在其中的白色丸子，当他们眼睛中，不曾脱离视线范围的年轻主厨，把一锅正滚烫，刚熬出来的汤水，经过一道干净金属筛网对杂质的过滤工序之后，就直截干脆倒入了砂锅。
当然。
金属筛网的杂质过滤，在众人看来，更像是一种形式、仪式。
汤汁从上端，完全飞泻流到下端的砂锅之中。
结果，孔眼致密的金属网表面，不见一丝一毫的杂质残留。
这一幕，莫名的予人震撼感。
充斥空气中的“风味”，做不得假。
这是一锅味道很足的汤，即便那些食材，没有煮烂，熬烂。
而所谓的杂质么，正是从糜烂的食材本体，脱离出来的细小物质。
“不糜烂，避免杂质沉积。”
“同时保证了美味！”
研究所的众人，面面相觑。
董事会一群老头，从这一手看似极度矛盾，违背料理常识却真实发生的事情，也感到惊讶，有点不可理解。
薙切仙左卫门未发表任何言论，在三番两次的风波中，皆安安静静，他瞧见夏言将白色丸子转而放进第二个锅子，架上第二个灶台，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
这时，夏言回身，对围在开放厨房附近的众人，交叉单独竖起的食指，比了个霓虹人也都懂的“十”大写数字。
十分钟，在现场的话，和周围人展开菜品相关话题，聊个天，很快就过去了。
但是对语音另一端的才波朝阳而言，体验感就非常糟糕了，看不见实时的菜品烹调画面，不清楚白色丸子到底捏成了什么样子，也无法推测汤水、锅中之物的色泽和状况。
反正就是懵逼脸。
“好了”
夏言这，在时间到达某个点，自己视野上浮现烹调信息之时，一边把碗和勺子拿出来准备摆放整齐，一边头也不抬地招呼：“份量有限，食材昂贵，人也很多，所以每一碗的量不会太多。”
边说，边动用勺筷，完成第一碗的装取。
还没等夏言问谁要这一碗食物，一只大手，就从吧台外直直地伸了过来。
“请。”
夏言愣了下，碗递给这人，然后才抬头瞧去，见到是薙切仙左卫门，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一抽，不愧是伺机而发的老手、老狐狸啊。
仙左卫门大掌捧住显得小巧精致的瓷碗，低头观测着。
汤色，和在第一口「纸锅」熬煮出来之时对比，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套食材熟了，刚捏制不久的白色丸子，也熟透了，在淡淡橘黄色的汤水映衬下，丸子周围，波光粼粼，乃至丸子本身似乎都有不太正常的渲染光效。
这位远月总帅，直视过去，眼眸中，浮动微妙的凛然。
他率先下勺子，舀起一粒丸子。
眼睛也不眨一下，就一口吞吃下去！
滚烫中。
牙齿还没咬，甘甜就在口腔中汹汹蔓延开。
“这，不是山药根！”
薙切仙左卫门目中闪过一丝讶异。
山药，其实没什么味道，硬要形容的话就是口感软糯，和“甘甜”倒也能沾边，但此时构成丸子本体绝大部分面积的食材，在淡淡的甘甜外，居然给予舌头奇特的奶味。
这是一种清香，纯天然，无污染，绝对自然的奶味，随着牙齿对丸子的层层侵入，在甘甜中爆发开来。
咔！
牙齿终于嚼吃在隐藏在丸子内层的章鱼触手。
“嗬”那突然沿着牙齿席卷而出的鲜味，与甘甜、奶味合流，薙切仙左卫门猛地睁圆了眼睛。
巨树，垂下无数的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