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盛世一百一十二
当木随跟李淑娴、开心三人一同来到李夫人的院子时，看到一个瘦弱又一脸精明的老太太抱着门柱哭嚷着：“这世间还没有天理呀，我一个含辛茹苦，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儿子拉址大，就盼着他长大了有出息，能好好的报答我这个老婆子，哪里知道他娶了媳妇忘了娘，直接就弃了我呀。”
“我这十多年没人管，天天吃吃不饱，睡不睡不好。再看看我的好儿子呢，在京里都当大官了！”老太太哭着停了下来，看着李夫人，恶狠狠的咬牙骂着，“你这个毒妇！居然还要让人把我赶走，我不走，我要这里等我儿子回来，我要好好的问一问他，到底是吃了什么狼心狗肺，居然做出弃母的事情来。”
“你们谁都别过来，谁过来我就一头撞死在这个柱子上！让我没好日子过，我让你们也没好日子过！”老太太说完又开始哭嚎了起来。
当木随跟李淑娴走上前，老太太看到人立即冲着木随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木随的手臂：“好孩子，你是老三还是老四？你们离开的时候太小了，祖母我都认不出了，好孩子，快，快让祖母抱抱。”
木随嫌厌的一把推开老太太，老太太被一推一个踉跄，抬头就是一脸怒意的冲着木随大骂，“好你个白眼狼呀，不认祖母了是吗？亏你小时候，我一把屎一把尿，熬着夜的拉扯你，你可好，你现在居然……”
木随眉头紧锁，声音清冷而嘲讽的打断老太太的话：“我祖母早没了，您老不信可以去天上去她。不过就您这样的，估计也只能去地下。”
木随性子向来冷，随欲而安，什么都可以，也什么都不可以，以前没有特别喜欢的人，也没有特别讨厌的人。但现在，他是真的厌恶眼前的这个老太太，只因为娴娴脑子里的钉子是她所为。
也就是因为这里是李府，这老太太又是李尚书的母亲，这若是在个荒山野岭的地上，让他遇上，老太太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老太太听到木随的话愣了下，“你不是我的孙子？”
木随不理他，只走到李夫人的面前行了个礼，“李夫人。”
李夫人对着木随强颜欢笑的扯出一个抹笑容，“让你见笑了。”
“哪里的话，李夫人，既然她不肯走要在这里哭，那就让她哭吧。我们去前厅坐下喝茶说话。”木随看着李夫人交握在身前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知道她此刻的心里定是不好受。
木随的话说完，老太太立即道，“不许走，你们不许走，你们必须给我个交代。你们要是走了，我现在就出去，躺在李府门口闹去。”
木随闻言，眉头皱了下，转头看向李夫人：“李夫人，抱歉，晚辈要多管闲事了。”
李夫人正疑惑着，却见木随向老太太走去。
老太太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木随，吓的连连后退，“你，你要做什么，你，你过来。救命呀，杀人了，快来人，救命呀。”
木随一个快步上前，直接抓住了老太太的衣领，眼疾手快的掏出腰间的手帕直接塞进了老太太的嘴里。
木随用足了力气，手帕整个全都塞了进去，吐也吐不出来，他看向一旁的几个嬷嬷，“拉下去，绑起来，好好看着。”
几位嬷嬷同时看向一旁的李夫人，就这会，老太太挣扎着，手胡乱让木随挥着，一瞬间的事，木随的脸上便被挠出一个血印。
李淑娴在看到木随脸上的血印后，整个人都怒了，冲着一旁站着不动的几个嬷嬷怒喊着，“站在干嘛，还不上去帮忙？！”
嬷嬷们被李淑娴的一声怒吼吓的忙上去按住了还想挠人的老太太。
李夫人此时也开口了，“带下去吧，好好看着别出事。”
其它的只能等老爷回来了。
嬷嬷们拖着老太太离开，李淑娴立即走到木随的面前，看到他脸上的血印，心疼的快要哭出来，“木大哥，流血了。”
木随脸上被挠的地方一阵阵火辣辣的疼，他也知道肯定是破了皮的，但看着李淑娴一脸的担心，他摇摇头说，“没事，不疼，涂点药水，过两天就好了。”
李淑娴却不觉得没事，“开心，去拿药水来。”
李夫人看着木随脸上的伤也是一脸愧疚，她刚才也是真的气急，气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让那个老太太在这里骂了半天，她早该让人将她先控制住的。
“木随，抱歉。”李夫人面带歉的看着木随。
“伯母言重了，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错。”木随说。
李淑娴这会也不管是谁的错了，她只想快点给木随的伤处上药，“木大哥，我们先进屋吧，等开心拿了药水来，我给你涂。”
三人一同进了李夫人的屋子，开心送来药水后，李淑娴小心翼翼的给木随的伤处涂着药，“木大哥，我轻些，要是疼的话你就说。”
木随心里说不出的柔软，不过就是挠破了些皮而已，他哪里这么娇嫩。但因为知道这是李淑娴对自己的关心，他还是出声应道，“恩，你涂吧，疼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李夫人看着李淑娴满心满眼里都是木随，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一眨眼娴儿就长这么大了，那时候，她还以为娴儿活下不来呢。
李淑娴替木随涂好了药，一转头看到李夫人在偷偷落泪，心里不是滋味的移坐到她的身边，“娘，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跟我们说，我们来解决。不要因为那些糟心的事难过。”
糟心的事。
是呀，可不是糟心的事，她还以为已经彻底结束了呢，没想到居然又被找了回来。
李夫人一想便知应该是前段时间她病急乱投医，派人去老家寻了人，所以被这个老太太知道了他们在京里的事情，跑过来寻他们了。
李夫人看向木随，想着他刚才举止：“木随，娴儿跟你说过，她头里的钉子是谁所为？”
木随没有隐瞒的点头，“提过。”
李夫人明白的点头，所以刚才木随看到那个老太太才那么生气，才会动手。有人能这样护着娴儿，她的心里也是真的放心了。
“木随，我想问你一些问题。”李夫人说。
木随回说，“夫人问吧，我知无不言。”
李夫人做了个深吸呼后，出声说，“若是娴儿的爹对娴儿很是厌弃，不是打骂就动手，你会怎么做？”
木随想都没想的说，“带娴娴离开。”说完他嘴角扬起一抹冷意，“然后找个娴娴不知道的时候，绑了那个男人，他怎么对娴娴的，加倍还给他。”
李夫人微讶的看着木随，她以为带走就是了。
木随轻笑了下，“不是所有人都配为父母的。父母恩要还，为什么仇就不能报呢。或许是我冷血吧，对我来说，对我好的才值得我对他好，伤害我的我自然也要还回去，我不会让自己被所谓的亲情束缚。在我这里，有情才有亲。”
有情才有亲。
李夫人自嘲笑了，看向一旁的李淑娴，“如果你爹也能这样想，你也不用受这么多的罪了。”
“娘。”李淑娴握着李夫人的手。
李夫人回握，“是娘对不起你。”
说完，李夫人回忆着以前的事情：“老爷从小就没了爹，只有一个娘跟他相依为命。他娘把他拉扯大后，就让他先去当了兵，赚些兵晌回来。后来，国家太平不需要那么多人了的，老爷也就回来了。回来后，将所有的军晌给了他娘。他娘想着，老爷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给他娶妻生子了。然后，他娘就拿着这钱准备去买个能生能做事的女子回去做儿媳。可哪里知道老爷已经喜欢上了镇子里一个做书塾先生的女儿。”
“这个人就是我了，那时候，老爷天天都会来找我，给我送些小零嘴，让我教他读书写字。其实他去军营里也学了些字，那会也只是为了亲近我。后来一来二去，我们有了感情。即便双方家里都不同意，但我们还是排除万难的在一起了。”
“一起后，婆婆对我很是不喜欢，不是挑这毛病就是说那不好的。好在老爷是护着我的，日子虽然过的磕磕绊绊但也能过。再后来，我怀孕了，孩子一个一个的生，婆婆对我还是苛刻，做月子的时间就让我出去做事。那时候你爹已经在衙门里找了个差事，忙，也帮不了我。”
“那段时间我过的很苦，总想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有时候苦的厉害了，甚至动过寻死的心，但看着你的四个哥哥，我也忍下了。后来，我又怀了你。”
“自从怀了你以后，你祖母身子就不好了，三天两头的生病。我们只当她年纪大了，头疼脑热的也正常。可是她却出去算了一卦，回来后说是你克她，她让我把孩子打了。你那时候都六个月了，已经会动了，我怎么舍得。我不同意，她就天天跟我闹，闹的厉害了就寻死觅活。”
“你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个是肚子里的孩子，一个是拉扯他长大的娘。”李夫人说着忍不住掉下泪来。
李淑娴心疼的抬手替她擦着泪水，“娘。”
以前的事情她真的不怎么记得了，有记忆之后就只有一家六口，爹对娘很爱护，哥哥们也宠着她，爱着娘，她从来都不知道娘受过这么多的苦。
如果她早点知道，她不会不懂事的天天惹娘生气跟担心。
李淑娴觉得自己的心里都是针，碰一个就疼一下。
真的，好心疼。
李夫人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又道，“再后来她闹的时候，我直接跟你爹说，要么一尸两命，要么都好好的活着。你爹就去找了婆婆，答应她，以后每个月多给她一绽银子，她这才罢休。闹到最后，她的命也不过只值一个月一绽银子。后来，你出生了，她对我变本加利。”
“好在你四个哥哥也懂事了，常常帮着我。婆婆欺负我时，他们也会出头护着我。你四岁那年她出门跟人赶集，从马车上掉了下来，摔断了腿。在床上养了三四个月，养好以后天天找机会打骂你，说是你克的她。后面她又去找人算卦，我们也没在意。可是有一天，她趁着我出去给人写字，居然，居然用钉子，直接……”
李夫人说的泣不成声，“她信了别人，说你身子里有邪祟。说这样可以将你身体，身体里的邪祟压制住。当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钉子露在外面一小截，你的头上全是血，我，我快要疯了。我去厨房拿了把刀要跟她拼命！”
“谁这样对我女儿，我就要杀了她！”便是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痛苦跟愤怒也都沥沥在目，也是在那一刻，她后悔嫁给了她不顾父母反对一定要嫁的人。
当他拦在他的母亲前求她时，她的心死了一半。
“你爹说，那是他的娘，他想替你报仇也没办法。我要跟他合离，他不肯。我就跟他闹，闹了快一年，他狠了心，说要带我们一起走。去过我们的日子，他没办法真的伤害他娘，只能做到带着我们远走高飞。”
“我答应了，能离开也挺好。”李夫人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只是我跟你爹之间还是有了隔阂，十多年了，才慢慢的有些好转。没想到，她这会居然又找了过来。”
李夫人一提到那老太太就忍不住的浑身颤抖，“只要看到她，我就想起娴儿受的罪，我就想杀了她，就是杀了她也不足以补偿娴儿！”
李淑娴心痛的说不出话来，娘自己在那人那里受了那么多的欺负跟痛苦，可是让她无法释怀跟记在心里的却只有她的痛。
李淑娴紧紧的抱住了李夫人，若是她能早一点知道这些就好了，如果她能早一些知道这些，她一定会更乖一些，会懂事一点，会想办法让娘更开心一些。
如果，能早一些知道那该多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