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自从回到富庶的鱼米之乡，赵燕雀终于不再咳嗽，脸色渐渐红润，笑容渐渐增多。郭海亮感慨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虽然小燕雀根在武云，可从小在江南长大，习惯了潮湿温润的气候，很难在干燥尘土中生存。
吃过午饭，睡完午觉，赵燕雀抱起足球去院子里玩耍，用不称职父亲传授的技巧，脚弓频频推向足球中下部位，对准墙壁，翻来覆去，不厌其烦。
一开始，由于支撑腿和发力腿不协调的关系，准头偏的离谱，皮球经常滑到一侧。十五分钟过后，赵燕雀逐渐找到了技巧，足球可以控制在目标十公分以内，并且失误极小。
“小麻雀，那样玩累不累啊？推来推去，好无聊，要不然干妈陪你去打猎吧。”
草坪旁边坐着位年轻女人，一袭红衣，面容姣好，单手托着腮，使嘴巴翘起老高。
乔乔。
一个名字温婉如水却擅长用手刀砍人的奇女子。
“我不想去。”赵燕雀埋头苦练球技，对打猎并没有任何兴趣。
“踢球有什么好，进了国家队也是被人虐，不如跟干妈练武呢，以后谁敢找事，一巴掌砍晕他，多过瘾啊。”乔乔晃着纤细的手掌笑道。
“我爹说踢球是为了锻炼身体，要以快乐为主，太功利了，反而失去了足球真正的意义。”赵燕雀一本正经道。
“练武更能锻炼身体呀。”
乔乔拔起几根野草，撕成粉碎，愤愤道：“你那个便宜老爹，就是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只知道坑蒙拐骗，哪会教育孩子。”
“干妈，能不能不要当着儿子说老子的坏话。”赵燕雀蹙起细长的眉毛，显得很不高兴，“这样会破坏你在我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乔乔瞪眼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才跟那家伙住了几天，就这样帮他欺负干妈，如果再过几年，你岂不是连干妈的话都不听了。”
“女人太爱吃醋了，真是麻烦。”赵燕雀用稚嫩的口音说着大人的话。
乔乔又好气又好笑。
假如有人敢以这样态度对待她，早就拳脚相向了，可对方是自己最宠爱的小燕雀，这手无论如何也挥不出去。
小家伙，老娘不信搞不定你！
乔乔祭出女人最犀利的武器，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噘嘴道：“赵燕雀，你再这样说话，干妈伤心了哦。你快哄哄我，不然我晚上睡不着觉。”
赵燕雀用脚弓停住足球，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说道：“难道你要一个六岁的孩子，去哄三十岁的大人吗？”
坐在旁边的郭海亮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再笑把你眼睛挖出来！”乔乔转过头恶狠狠道。
她对小燕雀百依百顺，对待别人，那可就没什么好脾气了。
郭海亮无辜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投降。
练习完短传，赵燕雀又开始练习长传，无奈这脚风实在不顺，刚撩起大腿，一脚正中邻居窗户，玻璃散落一地。
小燕雀愣在原地，挠着后脑勺，尴尬傻笑，跟他老子的表情如出一辙。
“没事，这家常年没人，踢碎就踢碎吧，干妈帮你把球捡回来。”乔乔利索站起身。
“犯了错误，要勇于承担，而不是包庇和纵容。”郭海亮翘着二郎腿悠闲说道。
乔乔猛地回头，柳眉上扬，抿起嘴角，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你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对燕雀不够好？”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对他好？”郭海亮笑眯眯道。
“最讨厌你这种人，绕着圈子说话！”乔乔一步一步靠近，似乎有动手的征兆，“踢碎一块玻璃而已，谁要是敢胡说八道，我不介意赏他去病床躺几天。”
“惯子如杀子啊……”
郭海亮摇了摇头，微笑道：“你能护得了他十年，难道能护他百年？作为男人，经历才意味着成长，不能等到四五十岁了还活在长辈的羽翼下，那样会毁了他一辈子。能住在别墅区的人，非富即贵，不差那点钱，踢碎一块玻璃，只是很小的事，上门道歉，然后找物业帮助去修好玻璃，促进邻里关系，还能教给小燕雀如何去处理突发事件，很生动的一堂教育课，怎么一到你这，就成了斗殴事件了？喊打喊杀，不是正确答案，你该不会希望燕雀以后跟他父亲一样，活在刀光剑影中吧。”
乔乔沉默不语。
不是因为郭海亮的话触动了她，而是因为诸如此类的话，罗弦月也说过。
尤其是开头那句话。
惯子如杀子。
“干妈，我去给他们家赔礼道歉。”赵燕雀见到气氛不对，自告奋勇打起圆场。
郭海亮望着奔跑中的瘦小背影，唏嘘道：“记得赵凤声小时候情商就很高，擅长和稀泥，谁家起了争执，他总是能想到应对的方式，让干戈化为玉帛。我原以为小燕雀会有富贵家庭的纨绔习气，没想到基因这东西真是神奇，血脉中自带的，无关出身和家境。”
“别提他！我讨厌他！”
乔乔面色不善道：“也讨厌你！”
“荣幸之至。”郭海亮依旧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乔乔冷哼一声，回到了别墅。
一人进，一人出，正好两人走了对头，见到是罗伟新，乔乔更没有好脸色，“不长眼啊！”
无辜躺枪的罗家家主一脸愕然，寻思什么时候惹了这位女煞星。
“罗叔，您来看燕雀了？”郭海亮起身恭敬笑道，在礼数方面，老街四害总能做到无可挑剔。
罗伟新失去了唯一的女儿，面容憔悴，双鬓灰白，看起来有些苍老，“你就是郭海亮吧？”
“对，赵凤声的发小，之前跟您通过电话。”郭海亮微笑道。
“坐下说。”罗伟新虽然状态欠佳，但掌舵罗家多年，气势犹在，嗓音洪亮说道：“千里迢迢把燕雀送回江南，多谢你了。”
生疏中透着一股敷衍意味。
“我这次来江南，送燕雀只是其一，其二么，就是跟来跟您见一面。”郭海亮直视对方说道。
“哦？”罗伟新大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