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吞生气了。
在盛云霄说完那句话后,他感觉遭到了十分严重的背叛，气得呼哧呼哧抽气，狠狠一跺脚：
“我不要和哥哥一个班了。”
他跑向叶云轻,泪眼汪汪地伸手要抱,生气地想：我也不要长大，不要和哥哥结婚了！
盛云霄心里一慌,意识到自己把人刺激过头了，立刻转身将目光追过来,有些心虚地看向吞吞和两位叔叔。
他担心吞吞真的生气不理他,也担心叔叔会怪他“欺负”了吞吞。
叶云轻一眼看穿他的担心,朝他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对吞吞说：“那我们就带哥哥去大班登记，你不能反悔哦。”
吞吞看了眼盛云霄,扭过头趴在叶云轻肩头，“哼”一声表示自己才不后悔。
盛云霄：“……”
读大班的目的达成了,但他并没有感到高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用错了办法，把人刺激过头了。
吞吞会不会后悔他不知道，他已经有点后悔了。
*
吞吞这次很认真地在生气，直到登记完,领取了校服回到家,他始终扭着头不看盛云霄,不理会他。
盛云霄几次叫他名字,企图和他说话,都被他“哼”一声打断。
盛云霄不得不安慰自己,还好,吞吞还愿意对他说“哼”。
叶云轻和程景曜见两个小孩闹别扭,没有急着干预，饶有兴味地旁观着。
回到家，吞吞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就跑回儿童房，盛云霄落后一步，连忙追上。
吞吞从里面推着门想关上，盛云霄就在门外止住了脚步，抿唇看着他。
吞吞突然顿了下，莫名觉得如果关上这扇门，哥哥就不会进来了。
于是他又冲盛云霄“哼”了一声，丢下关了一半的门跑进房间。
他跑到铺着海绵垫的娱乐区，打开墙边的收纳柜钻了进去。
盛云霄跟进来，看着他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爬进收纳柜，关上柜门之前还要朝他“哼”一声，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
真可爱。盛云霄想。
他来到收纳柜面前，盘着腿在海绵垫上坐下，礼貌地敲了敲柜门：“吞吞？”
吞吞没吭声，缩在黑漆漆地柜子里有点害怕，于是摸索着打开了柜子里的小灯——为了方便他找玩具和捉迷藏专门装的。
盛云霄听到开关的声音，也看到了柜门缝隙透出来的光，又敲了敲柜门：“对不起，吞吞，你可以出来吗？”
吞吞愣了下，睁大眼睛，哥哥跟我说对不起诶！那我还能继续生气吗？
“你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了。”盛云霄说着，慢慢拉开柜子门。
吞吞连忙扭过脸看向柜子里侧，还是不理他。
盛云霄便把柜门拉开，也爬了进去。
两个小孩面对面挤在柜子，膝盖挤着膝盖，脚丫挨着脚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没有笑话你。”盛云霄解释说，“我只是希望叶叔叔不在家的时候，你不要不开心。”
吞吞瘪着嘴看他，已经开始不开心了。
盛云霄又道：“你如果不开心，叶叔叔和程叔叔也会很难过，更没有办法专心工作。”
吞吞怔了下，问他：“爸爸为什么一定要工作？不可以留在家陪我吗？”
盛云霄：“为了赚钱给你买吃的，买玩具，让你上学，上兴趣班，给你零花钱。”
吞吞再次愣住，沉默片刻，努努嘴说：“大爸爸有钱。”
盛云霄：“……”
“那是因为程叔叔也在努力工作。”盛云霄道，“而且书上说，工作不仅仅是为了钱，还为了实现个人价值和梦想。”
吞吞懵了，“架子”和工作有什么关系？“梦想”是老师说的那个长大后想做的事吗？
“那……我长大后也要工作吗？”
盛云霄点头。
吞吞忙摇头，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浑身写满“抗拒”两个字，“那我不要长大了。”
盛云霄：“……”
他就不该抱着可以说服吞吞的希望来跟他聊天，因为任何话题都会因为对方那个藏着许多奇妙问题的小脑袋，跑偏到无可挽回的地方。
果然吞吞下一句话就是：“也不要和你结婚了。”
盛云霄：“…………”
毁灭吧，这世界。
*
第二天一大早，叶云轻和程景曜一起送吞吞和盛云霄去幼儿园。
吞吞从早上起来就表现得很安静，穿校服的时候也没有表示抗拒，安静地刷牙洗脸，安静地吃早餐，安静地和爸爸一起下楼，安静地坐在安全座椅上，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晴空帽子。
然后自以为隐蔽地偷偷看叶云轻，在视线交汇的时候又立刻扭头回避，搞得叶云轻几次欲言又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他道别才合适。
车子在幼儿园附近因为堵车减慢了速度，坐在副驾驶的叶云轻频频回头看向他，就连旁观的盛云霄都看出了他的纠结。
但是，昨天差点被吞吞“悔婚”的盛云霄不敢再冒险，选择沉默不语。
这时吞吞突然开口：“爸爸。”
叶云轻立刻坐直身子，回头看他：“嗯？”
吞吞：“我放学的时候，你是不是不来接我了？”
他说着就红了眼睛，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吞吞……”叶云轻歉疚地看着他，鼻尖也跟着发酸。
开着车的程景曜道：“大爸爸会来接你。”
吞吞吸吸鼻子，低下头：“……哦。”
这是叶云轻第二次进组，却是第一次去外地。他第一部作品《向阳》就在A市取景，每天下戏都能回家，偶尔拍夜戏也不多，所以吞吞从来没有和他分开这么久，光是想想就觉得难过。
一个星期，有五天呢！
好多个星期，就是好多好多个五天！
叶云轻压下喉中的哽咽，说：“吞吞，今天已经是星期三了，再过两天你就可以跟大爸爸来找爸爸，跟爸爸一起过周末。”
“真的？”吞吞红红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光彩。
叶云轻和程景曜：“嗯。”
吞吞探着身子朝叶云轻伸手：“爸爸拉钩。”
叶云轻朝后伸手，笑着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
车子停稳，叶云轻戴上帽子和口罩，又帮吞吞戴好帽子，抱着他下车。
他一边走一边叮嘱吞吞要听老师的话，要注意安全，然后隔着口罩亲了亲他的脸蛋，将他和盛云霄交给了幼儿园老师。
吞吞忍着眼泪和他挥手道别，一转身就牵住盛云霄的手，哗啦啦掉下眼泪，抽噎着说：“哥哥，我今天长大一点了吗？”
盛云霄喉咙哽了下，握紧他的小手：“嗯，长大一点了。”
认出了吞吞的幼儿园老师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笑着鼓励道：“没错，吞宝今天很勇敢哦！”
吞吞吸吸鼻子，认真道：“老师，我长大了，要叫大名。”
意识到话题又跑偏的盛云霄：“……”
突然被cue的幼儿园老师：“……好、好的，程接雨小朋友。”
内心尖叫：啊啊啊啊啊可爱！吞宝让我叫他大名诶！
*
叶云轻和程景曜在机场和经纪人李建平、许悠悠汇合，搭上前往北城的飞机。
北城是花滑国家队的主训地之一，也是知名的冰雪运动城市，在机场他们就看到一家滑雪场的广告牌，程景曜说过阵子天气冷了就带吞吞一起去那里玩。
叶云轻牵起唇角笑了下，低迷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
节目组包了一个私营性质的滑冰场作为主要的取景场地之一，定的酒店也在附近。
几个人在飞机上吃了午餐，如今也没什么胃口，便直奔酒店办理入住。
叶云轻找到周导的房间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已经到了。周天勤见到程景曜很是惊讶，邀他晚上一块参加主创聚餐，被程景曜婉拒。
程景曜过来只是为了亲眼看一下叶云轻的住宿环境和拍摄环境，待不了多久就要要赶飞机返程。
因为幼儿园四点半放学，半托管性质的素质拓展课程最晚上到五点半，他要赶在那之前回去接人。
叶云轻原本不想让他来，一来一回匆忙又辛苦，太过折腾。但来了之后多留一天又不行，吞吞和爸爸分开已经够难过了，大爸爸也不在肯定要闹的。
酒店环境还不错，叶云轻作为男主角住的套间也还算舒适，拍戏这段时间专用的保姆车剧组也安排好了，理疗师明天也会进组，没有什么需要程景曜操心的。
“听说这边九月份昼夜温差就很大了，出门记得带外套。”程景曜叮嘱道，“冰场气温比较低，毯子和暖手宝都记得带上。”
叶云轻看了眼时间，张开手臂抱了抱他，“知道了，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程景曜拥抱住他，在他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舍道：“吞吞都有告别吻，我没有吗？”
叶云轻笑着仰头吻他的唇，一触即分，程景曜却扣紧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从温柔的气息交换到热烈的唇齿纠缠，吻到彼此都呼吸不稳，俨然有擦枪走火的趋势，程景曜才松开他。
他的手叩着叶云轻的后颈摩挲，轻喘着说：“小家伙缠了你两个晚上，我都记账了。”
叶云轻：“……”
他红着脸推了程景曜一把，“快走吧你。”
程景曜勾着他的腰将他带回怀里，低头又亲了一口，还觉不够，含着他的唇瓣轻轻啃咬，将其碾磨得嫣红才满意。
“走了。”他捏捏叶云轻的后颈，松开他故作潇洒地转身出门，多留一秒都怕自己舍不得。
人为什么要工作呢？
为什么不可以只游手好闲，谈情说爱？
*
时间回到这天上午十点，小太阳幼儿园的开学典礼开始了。
吞吞作为中班的学生代表，拿着自己的画作站上小舞台，分享他在暑假做的一件有意义的事。
“大家好，我是中一班的程接雨，我要分享的事情是，我在暑假和爸爸们一起工作了。”
其他小朋友：哇哦！原来小朋友也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