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停下。
林牧野慢慢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香古色的老宅。
看起来和其他建筑格格不入。
这里，便是林宅。
林牧野的家。
看着这已经近乎二十多年没有见过的家。
却像是二十年前记忆中的那样，几乎丝毫没有改变。
只是门前的两棵大树没了踪影，换成了花圃。
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一点都没改变。
甚至连小时候林牧野在大门上做的记号，都还在。
然而，物是人非。
昔日的林宅热闹的很。
每天几乎都有拜访者。
可如今门可罗雀，甚至连周围的住民都搬走了。
就这么孤零零的坐落在这里，像是一座孤宅一般。
林牧野缓缓闭上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一个中年女人，两鬓的发丝已然发白。
那略显佝偻的身影，让林牧野的眼眶骤然变得通红。
他轻声呼唤道：
“妈！”
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的母亲——邓春芝。
然而，林牧野没有歇斯底里的吼叫，也没有抓狂的动作。
而是极为平淡，就像是二十年前那样呼唤。
“回来了？”
邓春芝微微站直了一些身子。
似乎不愿让自己的儿子看到自己现在这老态。
“我回来了。”
“妈，对不起。”
林牧野再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情绪。
两行清泪骤然落下。
他大步朝着邓春芝面前走去。
“砰！”
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地上。
“儿，不孝！”
说完，林牧野“哐哐哐”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自古忠孝两难全。
林牧野选择了前者，牺牲了后者。
无论是父亲的死，还是现如今母亲这般孤独的度过了这么多年。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十年前的抉择。
“起来吧。”
邓春芝的表情却并未改变，仍旧是一脸的平淡。
但能看出来，她的双眼也已然通红。
“你没有做错什么，也不需要说对不起。”
“如果你爸还在的话，也会觉得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邓春芝的语气很是平淡。
这让周围站着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没有任何一个人，包括叶思婉。
能想到，母子二人见面的场景，居然是这样的。
除了林牧野跪下磕头之外，似乎就像是普通的日常一般。
再无其他。
没有想象中的情绪激烈。
两人的情绪，看上去似乎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去看看你爸吧。”
邓春芝慢慢扶起林牧野，沉声道：
“他等了你很多年了。”
“你不需要道歉，你只需要知道，你做的是对的。”
“我和你爸，一直都支持你的选择。”
“你爸，你爷爷，都是这样的人。”
“现在看来，你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妈，为你骄傲。”
邓春芝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变得颤抖。
陆楠叶忠科就静静地站在外面，没有作声。
谁都不忍破坏这场气氛。
“爸葬在哪了？”
林牧野缓缓起身后，开口问道。
“海里。”
听到邓春芝的话，林牧野微微一愣，但却是苦笑一声。
他已经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
他的父亲，林荣光。
一辈子都在和海打交道。
一辈子都在和海军打交道。
对于他来说，大国的海防，就是生命。
如今沉入大海，也算是一种归宿。
“那墓呢。”
林牧野继续问道。
“就在公墓。”
“你爸不喜欢搞特殊，我将他的军服做成了衣冠冢。”
“他啊，一生都在部队里，就是死了，心也在部队。”
邓春芝慢慢直了直身子：
“都别在这站着了，来吃饭。”
听到这话，华修文三人这才走了进来。
“亲家，咱们也得有十年没见了吧？”
叶忠科率先走上前来，笑呵呵的道。
“爸……你怎么来了？”
站在邓春芝身后的叶思婉这才看到自己的父亲。
顿时愣在了原地。
“小野是个好孩子。”
“以前，是我错了。”
叶忠科说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脸歉意的看向邓春芝。
他很清楚，当初林牧野“背叛”一事传遍之后。
叶忠科直接和林家断绝了联系。
一生忠于大国的叶忠科，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但即便如此，林家还是林家。
叶忠科没有和林家起什么正面冲突，而是直接不再联系。
可就算是这样，叶忠科还是觉得惭愧。
别人不相信林牧野就罢了。
怎么连他都不相信？
至于华修文，起初叶忠科是邀请他一起来的。
但华修文果断拒绝了。
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不敢来。
在他眼里，他就是当年致使邓春芝不得不“发疯”的罪魁祸首。
这辈子，他都深怀愧疚，实在是无颜面对林家人。
陆楠则是轻咳一声，悄然离开。
他非常清楚，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要随时随地，无时无刻的保护林牧野的安全。
绝对不能有闪失。
身为后辈，他也没法参与这些前辈的交谈。
……
很快，众人便坐在了饭桌之上。
饭桌上摆放的，都是家乡菜。
林牧野看着一桌的食物，有些晃神。
已经……有二十年没吃过母亲做的饭菜了。
“多吃点，过会去看看你爸。”
邓春芝的声音柔和的很。
和平时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人一般。
众人相继无言。
就在这时，邓春芝突然开口道：
“等看完你爸，就回科研院吧。”
听到这话，林牧野顿时一愣，一脸不解的看向邓春芝：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邓春芝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且强硬了起来：
“大国还需要你。”
“你还年轻，还能为大国做很多事。”
“不要想着留在这里。”
“我在这很好，用不着你陪。”
听到这话，林牧野脸色顿时凝固住了。
果然，知子莫若母。
林牧野刚刚心头就涌现了这个想法。
还没等他说出来，邓春芝就直接给掐灭了。
“思婉，你也是。”
“你做的工程，我都看过。”
“大国，还有许多地方都需要你。”
“不用担心我们老一辈人，我们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坚强。”
“你们现在的归属，就是继续为大国建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