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
轰——
地面仿佛在颤抖，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云中城的营帐中，胡俊茂眼角微微抽搐，浑身发冷，背脊发凉。
传令兵再度跑进来：
“报。”
“马斯……马斯和苍狼部……所有兵力，全都投入攻城。”
“眼下……他们再炮轰城墙……”
一众将士闻言，皆是面露惧色。
怎么办？
五万人被人家打得只能躲在城里？
莫不如直接全都出城拼杀，胜算更大。
可是有李丛虎的死在前，没有人再提主动出城的事情。
云中城的兵家，终究是在三年闲散中变得畏敌惧死，没了兵家该有的血性。
“城墙……还能坚持多久？”
胡俊茂喃喃自语。
周雄安冷哼一声：
“将军放心吧。”
“云中城城墙厚如铁壁，不可能被火炮攻破。”
“马斯最后还是需要靠人力攻城。”
“我等只需等着他们粮草耗尽，自行退兵就好。
“虽然这样窝囊了些，但总归比出去送死强。”
众人低头不语。
谁也不想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话放在大虞的兵家身上，也受用。
轰——
可就在众人各自低落时，突然一声无比震撼的巨响传来，让所有人都吓得浑身一颤。
“怎么回事？”
这声巨响，比先前的动静大了太多。
不寻常。
极其不寻常。
不妙的想法，在每个人心头升起。
这时，另一个传令兵火机互撩地跑进来，高喊道：
“报！”
“城门……城门……”
“被撞破了！”？？
军营内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
迷茫、恐惧、寒冷，充斥在每个人的周身。
胡俊茂率先反应过来，作为云中城的军事一把手，在这种极其危急的情况下，必须做出安排与部署。
“传令。”
“北营一万人，前往北门驰援，必须抵住马斯，决不能让他们入城。”
传令兵高喝一声“是”后，转身飞速离开。
胡俊茂转身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从恐惧转变成坚定：
“诸位将士。”
“城门已破，我等再不能高枕无忧，坐以待毙。”
“所有人，令手下士卒待命，一旦马斯和苍狼部入城，便全部上阵，一切由诸将便宜行事。”
说罢，胡俊茂取下武器架上的佩剑，带着军师周雄安走出营帐。
二人在侍卫的保护下，一路登上北门的城头。
下方，那硕大的两扇木门已经被轰得粉碎。
血流成河，尸体如山。
云中城的兵家与蛮子们拼杀在一起。
呐喊与哀嚎交织，仿佛一曲曲震慑人心的广陵散。
刀剑碰撞出火花，战马嘶鸣。
好在，云中城的兵力足够多，虽然城门被打开，但双方竟然在北门前僵持不下。
一波兵家被砍杀，下一波就会立刻补充上去。
看着那些昔日的袍泽浴血奋战，身为主将的胡俊茂，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那些年轻的面孔，甚至与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大，就那般轻易地死在蛮子的刀下。
血战，死战。
有人死，有人生。
仅仅是撑破后的一刻钟，北城门的门口，双方就无法再接触。
因为他们中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尸体已经在门洞堵住。
一方想要前进，就需要翻阅一丈高的尸堆。
城南门前的护城河，被染成暗红，血流漂杵，伏尸百千。
胡俊茂站在城头上，瞧着这一幅幅惨状，心中一阵凄冷。
可是，让他格外诧异的是，脚下的那些蛮子，竟然又动起来。
他们就好似不知疲倦一样。
他不知道这些蛮子又要做什么，就派人下去查看。
等士卒回来通报后，胡俊茂只觉得对面不是人。
蛮子开始用火炮轰炸堆积在门洞内的尸体。
他们要把那些尸体炸开，炸出一条路。
轰——
爆炸声不绝于耳。
可在震天的爆炸声中，竟然还夹杂着那奇怪的鼓声。
不对劲。
胡俊茂这才想起来，方才登上城楼后，就一直听到那鼓声。
声音是从马斯的阵地传来。
那鼓声的节奏并不雄壮，也不轻快，相反透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力量。
他不能理解，也听不懂。
可他仔细观察后发现，那些蛮子，不管是苍狼部，还是马斯的兵家，他们会随着那鼓声的大小，行为产生变化。
鼓声小，他们就会怯战。
可鼓声变大，甚至再诡异一点，他们就会更加不要命，变成仿佛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察觉到这一点，胡俊茂只觉得背脊发凉，但内心也无比的兴奋。
这场仗的胜负关键，在于对面的鼓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早听说马斯那边有会妖术的，没想到竟然运用到战场上……”
他喃喃自语，可很快心中又是无限的失落。
哪怕发现对面的不寻常，他也无法做出什么应对。
李丛虎的死，让士气大减。
现在所有兵力都在专注守城，根本无人能带兵过去。
况且那些大鼓，都在马斯的阵营内，派兵过去，无异于送死。
“唉……”
正叹气，胡俊茂又听见脚下传来叫喊声。
“杀——”
他连忙跑到城墙边上，探出头向下看。
这一看，让他吓得险些摔下去。
只见那些蛮子，竟然不要命地冲进来。
第一排用肉身去挡火铳，第二排用肉身去挡刀剑，第三排则是踏着前二者的尸体，冲向大虞的士卒。
蛮子依靠这种方式，竟然一口气冲入北门。
其他将领见状，同时派出各自的部曲，上前营地。
可即便如此，蛮子还是在城中推进了五里地。
五万人啊，五万人。
这场仗竟然打成这样。
若是能活下来，回到京城也是被人笑话死。
胡俊茂苦笑着摇摇头，抽出宝剑，深吸一口气，准备下去迎敌。
与其被人笑话，不如拼死一搏。
一群蛮子，就是人海战术，老子也要拖垮你们。
轰——
爆炸声始终不曾停止。
那满天的弹丸，仿佛一个个火球，再砸城墙上。
胡俊茂将指挥权教给军师，独身一人走下城头。
远处的黄土地上，赫连小满看着被打开的云中城，露出一个自负的笑容。
“呵呵，我就知道，相对于幽辽，这边更好打开缺口。”
“不过……也只能这样了，五千人来试试水，不可能完全占据云中城，后续援兵赶到，也无法守住。”
“传令将士，多杀几个大虞人，就撤退吧，这城池，我们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