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内传来林教授嘶哑愤怒的声音，“你给我滚！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杀了我吧！要不然你就赶紧滚！”
傅益的脸越发沉寂下来。
牢房内的人正是昏迷的龙夜南还有狼狈的林雨生林教授。
林教授的脸很白，没有一点血色。
进行记忆提取后的后遗症是脑袋里像是针扎一样的疼痛，好在幸运的是没变成傻子。
傅益不敢冒险进行进一步提取，怕提取失败人还疯了那就彻底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林教授也算是逃过一劫。
他虚弱地靠在一面冰冷的金属墙上，身旁平躺着呼吸微弱的龙夜南，两人身上都各自裹着薄毛毯，是仅有的御寒装备。
等门口的傅益脚步声远去，他松了口气，随后眼中的光暗淡下来。
那天他醒来后就已经在这冰冷的地牢中，旁边还有昏迷不醒的龙夜南。
他也不是医生，查不出龙夜南什么问题，但他就是担心。
一个好好的大活人，这么一直昏迷，要不是还有呼吸真的就和死人一样。
这里的环境又差，龙夜南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醒不过来。
他也检查过龙夜南的头部，没有创口，最开始他也想不通，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还是傅益过来威胁他交出姜升月信息的时候透露出来的，龙夜南的精神受到了重创。
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林教授心如死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中，就连呼吸都是沉重冰冷的霉味湿气，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在没有时间概念，一分一秒都十分煎熬。
他这两天的情绪越来越差，他担心自己再这么被关下去真的会发疯。
发疯还好，在末日这鬼地方，有谁不疯？
他就是怕疯了以后胡言乱语，真着了傅益的道儿，把姜城主的事儿全都抖搂出来。
他这些天也不是什么都没干，每次傅益来的时候他都装作气急败坏，虽然也是真的生气，但多少也从傅益口中套了点信息出来。
傅益纠缠姜升月不放，是因为有仇，姜升月杀了他的亲人。
除此之外傅益现在主要问他的问题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
一，那片能种植的小麦田在什么地方？
二，姜升月是不是掌握着什么特殊药剂？
三，姜升月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林教授也很愁，这三个问题除了第一个他知道是在地下城以外，其余的都不知道啊！
人家的秘密和特殊研究怎么会告诉他一个半生不熟关系的老头子？
不过林教授可不傻，傅益觉得他知道，那他就装知道好了。
傅益不敢让他死不就是说他只能从自己这打探信息？这就证明他还有用！
若是傅益发现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不就直接杀人灭口？到时候龙夜南怎么办？
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姜升月给了他一条命，他绝不可能背叛。
龙夜南对他也是拼死保护，他怎么能扔下她不管？
能拖一阵是一阵吧。
主要是，他发现龙夜南的通讯器不见了。
从荣宁市走的时候他见过姜升月给了龙夜南通讯器，那可是精良版。
原本他还想拿出来求救，却发现龙夜南一直不离身的东西现在不见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傅益带走了，傅益对姜升月这么有兴趣，现在又把他们囚禁，说不准已经想了办法忽悠姜升月过来。
林教授就是有种预感，姜升月若是来了，他们就得救了。
所以他现在不管多痛苦，都忍耐着。
万一有希望出现呢？
就算没有，也不亏。
林教授以为傅益这次也会和之前几次一样转身离去，没想到脚步声居然向着里面走去。
哒哒的声音稳健清脆。
林教授不禁皱眉，怎么回事？
他连忙起身贴到门上，企图能看到点什么。
牢房外的走廊上，傅益不急不缓地停在了林教授隔壁的牢房门口。
这里的门看上去和其他几扇差不多，但是从细微之处能够看出，这扇门，非常厚。
就算是专业的切割设备来了都得切上许久。
傅益停在门前，正好对上门上的小窗口。
他举起手电筒将光亮透进窗口，里面的金属壁反光，将整个小屋照亮。
屋内的陈设明显要比林教授的待遇好上好几倍。
一张行军床，上面是厚实的被褥。
角落里还有一个翻盖的桶，下方链接着管道。
甚至在牢房内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池。
就在那张行军床上一个人裹着被子靠墙坐着，被光晃得抬手捂住眼睛，好一会，才缓缓放下。
是个消瘦清俊的青年，皮肤是长久不见光的苍白，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看上去被关了很久，发丝凌乱，白衬衫布满褶皱。
就算如此都掩盖不了他身上那种稳重清冷又矜贵的气质。
他抬手将被子往上拽了拽。
地牢温度很低，被子都湿哒哒的，但比没有强。
“叶教授，今天能不能给我个不一样的答案？”
傅益略显苍老平直的语调在阴暗的走廊中回荡，平添了些阴冷。
青年声音温润有些虚弱：“傅老先生一直都知道我的答案，就不用再费心来问了。”
傅益嘴角下压，显然很不高兴：“叶兰因，我的耐心有限。
你这么年轻还有能力，只要和我们天宫合作我保你能活得潇洒自在。
物资？美人？地位？这些都不是问题。
何必执迷不悟，在这地牢里蹉跎人生。”
叶兰因轻笑一声，似乎自己身处的不是地牢，而是某个灯光温暖明亮的咖啡厅。
“你们强行截下我，关押我，我想怎么看这都不是合作的态度。
你们天宫的行事作风包括研究方向都和我的理念相差甚远。
合作就算了，我做不到。”
叶兰因嗓音清透柔和，但是却异常坚定。
傅益沉默几秒后，转换了话题。
“叶教授，你随身携带的手稿中那些设想，我很喜欢。”
叶兰因皱眉，看向小窗口，但那里的手电筒强光让他转移了视线。
傅益看叶兰因有反应，眼角的阴鸷加重。
“幸存者中不是只有你有能耐，我们天宫照样也有不少研究员。
我承认你的能力的确是顶尖的，甚至无人替代。
但我不相信，十个，几十个上百个研究员都无法替代你。
你的手稿和试验数据已经被天宫带走研究，相信不日就会得到成效。
只是手稿上的内容还有些粗糙。
在地下如何保证空气流通以及如何保证如此庞大的电力运转都是个问题，还有最重要的几万人如何在地下生存。
手稿上的避难所只有三层，相信在你的设想中应该不止于此。
但也多谢你的手稿给我们提供了思路。
之前我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建造地下堡垒，但是奈何其中的问题实在太多，所消耗的人力物力相当庞大。
但是你的设想却帮我们解决了一部分难题，所以天宫决定继续这个项目。
若你跟我们合作，我们能给你提供最好的研发环境，这个项目也归你接手，你将有大量的物资支持。”
叶兰因半垂着头，有些长的发丝挡住他的半张脸。
在傅益看不到的地方，叶兰因勾起唇角，带着浓重的嘲讽。
地下避难所？
不，是地下城。
在他的设想中，那应该是一座末日的乌托邦，是保存人类火种的诺亚方舟。
一座真正的，地下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