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扶着还在昏迷的萧瑜离开，走向了鬼攸森林地图标注的神庙。
沈鹿笙目光落在少年少女身上，笑容逐渐柔和。
她低头，看向手中符纸，贴在了自己身上。
刚刚沈卿离开前，只是把一张染着她自己鲜血的符纸放在沈鹿笙手中，她赠予她最后一句话是：
“我不知道你该不该死，但我知道，我现在不想杀你，你去投胎吧，之后的事，与我无关。”
染血的红衣被月华浸染，女子看不清的苍白面貌下，是解脱的笑意。
西南方向，靠着沈卿的萧瑜迷茫的睁开眼睛，入目便是少女好看的侧颜。
他从靠着沈卿的姿势站好，看向朝霞染红的半边天，“出去了？”
“不然呢？”沈卿双手抱胸，怀中还抱着栀青剑，不满的看着萧瑜，“师兄呀，进入幻境前我不是叫你别回头吗？你要是不回头就没有那么多事，没有那么麻烦了，你知不知道……”
少女吧啦吧啦指责着，萧瑜又想到了进入幻境前的那日。
萧瑜：“……”
“抱歉。”
萧瑜低眉顺眼，看上去十分诚恳，沈卿点了点头，揭过此事，“算了，都过去了。”
“但是你记住，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花了两千块上品灵石，谁敢动萧小瑜就是在跟她作对！
此时她全然忘记了，萧瑜一个人就能败光十万上品灵石。
“知道了。”萧瑜道。
沈卿：“走吧，去神庙。”
萧瑜：“？”
“现在没有邪祟，去神庙干什么？”
“你管我！”
她其实也不想去，可这神庙的名字是——灵生寺。
五岁那年生的病，阿娘去的寺庙，就是灵生寺。
她目光落在佛珠上。
这就是灵生寺带回的佛珠。
来到目的地，见到那个无数次予她噩梦的灵生寺，她愣住了。
寺内洁净无尘，梨树白无瑕，似有烟雾缭绕，在她以为恶鬼一般的地方，竟是一处意想不到的仙境。
沈卿不太喜欢这。
这所谓的瀛洲玉雨还没杏花好看呢。
与萧瑜一同踏入灵生寺，打扫的小和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呆傻傻道：“施主好！”
说着还鞠了个躬。
沈卿：“……”
“施主们来灵生寺参观还是……”
“弦生。”小和尚刚想介绍却被另一个走过来的年轻和尚打断了。
弦生恭敬道：“清风道长。”
那个清风道长扫视了沈卿萧瑜二人，目光落在沈卿身上稍作停顿了一下。
清风道长：“两位施主是来此地参观的吧。”
沈卿：“偶然到来，是也不是。”
“弦生，你去安排两位施主的住所。”清风道长吩咐了一下，对着沈卿道：“女施主可否和贫僧一同参观灵生寺？”
萧瑜眉梢微冷，刚要拒绝，沈卿却先道：“好啊。”
他看着沈卿，目光不解。
沈卿接收到了，却也不解释，只道：“你先去他安排的住所，我随后来。”
萧瑜还是看着沈卿，不动也不言，她只好说：“师兄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安心跟着这个小和尚去吧。”
“走啦。”
少女与和尚走了，他目光还是看着，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落寞与难过。
“施主？施主？”弦生唤道，“施主是不是喜欢那个女施主啊？”
弦生眼睛睁大，好奇之色不掩。
萧瑜没有正面回答，轻声道：“走吧。”
清风道长和沈卿这边来到灵生寺中央。
此处有棵很大的梨树，一直飘落梨花，少女的蓝色劲装在白色梨花间，是唯一的亮点。
她看了看四周房屋，目光锁定深处的、无人问津的屋子。
她看了看名字——书荟阁。
“我可以进去找找书吗？”她问。
清风道长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推开了门。
此书荟阁确实无人问津，看起来年代久远，这比缘生宗的藏书阁的杂乱无章好多了，起码书是整齐摆放的。
只不过……
这些放书的地方是不是都统一不打扫啊？尘土多到她想立马离开。
“书荟阁什么类型的书都有，定能找到施主想要的那一本。”清风道长殷切道。
沈卿不在乎，随意走到一处地方，一本本粗略翻开起来。
清风道长也跟着进来，将门关了上来，屋内暗沉沉，让沈卿阅字的速度都变慢了。
“施主知道为何灵生寺栽满梨树吗？”清风道长意味不明道。
沈卿看着书，又翻一页，没有回话。
清风道长笑眯眯的说：“梨树，一直是灵生寺的神树。”
沈卿：“为什么？梨花明明那么难闻。”
刚刚进灵生寺她就想走了，她一直不明白，这腥臭味这群和尚是怎么忍得了的。
“因为……生生不息。”
沈卿找书的手一顿，“这种花树不是冬日都会枯萎吗？就春天重新生长，它又能等来几个春？”
若按清风道长所言的生生不息来讲，任何春日繁花，树木都能如此，但它们到了冬日照应凋零。
清风道长见沈卿实在不解，便说：“灵生寺的梨树大有不同。春日，它会开出白色的花，冬日枯萎时，也有雪覆盖在上面，所以才是生生不息。”
他故作无意道：“施主且看，梨花洁白，却也有腥味，它是灵生寺的神树，但到底也有讽刺意味。”
沈卿没理他，自顾自找书，老和尚也自顾自讲着。
“民间有句话，说是‘坏人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其实不然。”
“他们就如同这梨树，就算被世人敬仰自封为神，也需要遭受天谴来洗脱曾经罪孽。”
他感慨笑着：“施主说梨花难闻，只不过是因为它的罪孽还尚未洗清罢了。”
“你想说什么？”沈卿不知何时找到了一本书，正翻看的手停住，眼睛冷冷注视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冷不丁冒起冷汗，不自然道：“就是说说灵生寺梨树的含义。”
“是吗？”沈卿嗤笑，“那您是怎么评判好与坏呢？是按照世人的想法，还是您的善恶观？”
“道长，你的想法真的很天真。”她带着书走到门口，室内昏暗，打开门却朝光满门。
光照耀着她，倒影的她，身姿曼妙若明艳动人，光中的她，一颦一笑都宛如天神下凡。
沈卿眉目一弯，甜美的笑容多了嘲讽，“坏人怎么会想放下屠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