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里,顾辞已经将所有被掳掠的夫人小姐所属的府邸给罗列了出来,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从表面上看,这些府邸都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沈清雪看着这些名字,也是一头雾水,原主根本没有机会出门接触这些人,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些名字代表着什么。
但老夫人眯着眼睛瞧了半天,倒瞧出了些许端倪。
“凌均当年官至丞相,三年一次的科举,基本都是由他来主持的,所以,如今朝中的官员,泰半都是他的门生!我记得凌家突然出事,正是由他的门生突然联名上告的!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老夫人一言惊醒梦中人!
顾晏清也捋清了思路,“前朝科举案,闹得沸沸扬扬,学子们联名上告凌丞相压着他们的名次,即使考上了,也得付出大量的钱财,才能得到他的举荐,入朝为官。付不起钱财的,只能当落榜,三年后再试,亦是如此。”
顾辞提出了疑问,“但卖官鬻爵,不至于抄家斩首,祸及三族啊!这背后,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顾辞毕竟年纪还不算大,前朝之事,他并不清楚。
顾晏清母子却相互看了一眼,都叹了一口气。
顾老夫人娓娓道来,“怪就怪在,凌均育有一子,据说此子出生时天降异象,主紫微星衰弱,有被取代之意。这件事情,就像生在先帝心里的一根刺,逾久生根穿透皮毛,让他寝食难安。后来,凌均被众学子联名告发,又在府中搜出了私制的龙袍,这才被抄家斩首的……”
大概对于先帝来说,凌均的这个儿子,有没有帝王之相并不重要。凌家有没有取代玄氏之意更加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帝认为他会,他就一定会!
再仔细看这上面的名字,果然都是当年告发凌均的门生。
掳走沈清雪,大概是因为,当年负责抄家的人,是顾晏清。
众人开始沉默了。
前朝之事,是对是错,不是他们能论断的。凌均有罪无罪,也不是他们能评判的。就算是凌均真的无辜,当今圣上也不可能大张旗鼓为其翻案,因为翻案,就意味着那是先帝的罪过。
“今日之事,有没有吓着你?”
顾辞的大手,一直牵着她往前走。
沈清雪的头靠在他肩上,便笑边走,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怕什么?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即使不来,她要脱身也不是难事,只是要安排那么多人回家,她就做不到了。
此刻的沈清雪还不知道,自己坏了人家的大事,要面对怎样的后果。
翌日便收到了长公主府的帖子,说邀她过府一叙。
大家都感觉到了不安,顾笙当即决定要陪她一起去,可沈清雪却不同意,“若是真的有猫腻,那岂不是多一个人陷进去?没事的,你们相信我。”
新月长公主此人,行事历来没有章法。她万事随性,性格古怪,据说常以折磨下人为乐,看谁不顺眼,便邀谁过府,去的人或许没有性命之忧,但也会被吓得大病一场。
被掳之人刚刚被救出,长公主便得了消息要邀她过府,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此事与她有关。
“可是,那公主性情古怪,一言不合就要人性命,谁知道她哪根筋又搭错了。”
沈清雪宽她的心,“上柱国将军府的名头不是一般的大,她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还能在她的府里生吞了我不成?”
一家人没一个同意她去的,可对方毕竟是当朝长公主,也不能接了帖子不回应。
顾晏清沉吟了一会儿,“辞儿,你去趟东宫。”
众人一想,对啊,要说这位长公主最怕谁,可不就是她的两个侄儿了吗!
于是,沈清雪出发前往长公主府,顾辞则马不停蹄地赶往东宫。
在长公主府门前,沈清雪就吃上了闭门羹,门房不仅不让她进,还让她跪着等。
沈清雪当然不会听他们的,撂下一句话便要走,“既然长公主殿下不得空见臣妇,那臣妇就改日再来。”
门房见她要走,便慌了。
“少夫人且慢,小的这便去通报。”
很快,就有人来请她进去了。
沈清雪第一次见到新月长公主,只觉得这个女人,喜怒无常。
她跪在亭子外头,新月躺在贵妃椅上,桌上点着檀香,还摆满了瓜果。
有一名男子,跪在地上,给她捶腿。
亭子周围崔着透明的幔帐,被微风撩起,里面娇软的酮体若隐若现。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专注于摆弄自己指甲的新月才微微抬眸,露出了眼底的媚意。
那火红的双唇吐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还挺聪明的……”
“公主谬赞。”
沈清雪虽是跪着的,脊背却挺得很直,眼睛平视,不卑不亢。
“知道本公主为何让你来吗?”
“臣妇不知。”
新月哼了一声,软软的,听得出来,她并没有多生气,只是有些嘲讽的意味。
“顾家那小子,倒是很幸运,娶了你。要是当初娶了沈嫣那个蠢货,只怕早死在暮云州了。”
她依旧没有让沈清雪起身。
沈清雪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夏日里衣衫单薄,膝盖跪在硬邦邦的青石板上,硌得生疼,她也没有露出半分痛苦的神情。
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但她为什么提起沈嫣,沈清雪却是知道的。当初孝安帝赐婚,是原主那位好叔父,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去吃苦,才选了她去。
以沈嫣的性子,确实吃不得苦。
“长公主命臣妇来,不是为了闲聊家常的吧?”
见她迟迟不入正题,为了自己这双腿,她只好主动戳破。
新月起身,慢慢朝她走来,那个为她捶腿的人,也慢慢起身,躬着身子跟在她的身后。
那股熟悉的檀香扑面而来,沈清雪心里一个激灵,这,就是那晚,在宅子里的那个人!
他是谁?
还没来得及细想,后腰就被人踹了一脚。
她回头看,是新月长公主!
“敢问公主,臣妇哪里得罪了您!”
长公主冷哼一声,“本公主瞧见你这张脸,心里不舒服,算不算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