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选择

黑色逐渐褪去,那道人影的面貌也显露了出来。

只见他身穿了一件玄色衣袍,袍身绣着精致的蛟龙图案,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皮带,皮带上嵌着一颗颗晶莹的黑色玉石。

一头白发整齐地束在头顶,长眉入鬓,眉下是一双桃花眼,眼瞳闪着微光。

但他的眼神如同这一汪池水一样,幽深冰冷。

看清他的样貌,祁漱玉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这个人,在於觉的记忆中出现过。

她并不是故意要窥探於觉的记忆。

在协助於觉吸收那颗珠子的同时,於觉体内的毒素最开始会四处乱窜,让他体内仅有的一点灵力也逸散在空气中。

祁漱玉的治愈力是可以汲取空气进行转化的,无意中就把於觉逸散的灵力吸收进去了。

那点灵力就带着一些细碎的记忆片段。

当然她也跟於觉说过了。

於觉表示无所谓。

所以,祁漱玉就这样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

他便是第一位神,也称神首,名唤羿。

根据古书的记载,他还有个名号,叫做羽仙。

至于他的真名,自然是无人知晓。

面对道士的跪拜,羿一脸淡然,淡声让他们起身。

然后,他看向已经吓呆了的男人,道:“宋商亭,是么?”

男人往后退了退,但看到他手中抓着的人,动作又止住了。

“悟儿!”他大喊。

祁漱玉看着羿手中突然出现的小男孩。

小男孩眼睛紧紧闭着,浑身都湿透了,被羿提着腰,手脚都无力地耷拉着。

祁漱玉瞧着那小男孩的模样,怎么越看越觉得和於觉有几分相似呢?

“你把悟儿怎么了?悟儿!悟儿!快醒醒!”宋商亭显然也看出来悟儿只是昏了过去,但还是心急如焚。

“我看这孩子有仙缘,你不如把他交给我教养,让他不再因世俗之事烦恼。”羿温声道,但仔细看去,能够看出他眼神还是冰冷的。

宋商亭才不管他说什么,纵然羿的气场很有压迫力,他还是道:“把悟儿还给我,我家悟儿活得好好的,不需要成什么仙!”

“你的妻子,你的外甥,选一个吧。”羿抬手在空中画了半个圈,空中波纹一荡,出现了茅草屋内的场景。

宋商亭看到上吊的妻子,眼睛又是一黑:“怎、怎么回事?”

“你的妻子上吊了。因为你。”羿讥讽道,“你这么执着有什么意义呢?只会失去身边所有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宋商亭摇头,脸色更白了。

“云芝不也是你害死的吗?”羿又道。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要那么做的!”宋商亭不住摇头,表情仿佛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那么现在,你怎么选呢?”

宋商亭看看吊死的妻子,又看看昏迷的悟儿,颤抖着嘴唇。

过了好半晌,他翕动的嘴唇才溢出声音来:“悟儿,把悟儿还给我吧。”

说着,他朝羿伸出手。

羿眼睫半垂看着他,颇有种居高临下的滋味。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蠢人。”

说完,连人带着小男孩消失了。

道士们再次跪拜:“恭送主人!”

宋商亭怔愣看着恢复平静的池塘,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悟儿,悟儿!还我悟儿!”

但是根本没人再理会他。

道士们跪拜完也准备要离开。

宋商亭跑过去把人拦住:“你们不能走!把悟儿还给我!”

一个道士直接把他打晕了,然后一行人快速离开,很快不见踪影。

祁漱玉当机立断跟上了道士,让南棠留在原地。

南棠很想跟着去,他不想一个人呆着,但又不想让祁漱玉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废物,选择留了下来。

让祁漱玉遗憾的是,道士走进树林后,身影便消散了。

祁漱玉找了好一会儿,没发现异常,也没发现突破口,便折身回去了。

南棠就蹲在宋商亭的旁边,手里抓着一根树枝在宋商亭身上戳来戳去。

当然是根本戳不到宋商亭的,他仍旧晕着,无知无觉。

看到祁漱玉回来,他把树枝一扔,站起身,问道:“这么快就回来啦?”

“那群人的‘故事’也结束了。”

南棠了然点头,这个幻境想让他们看的,大概就是宋商亭而已。

但是眼下宋商亭晕倒了,他们难道要在这里干等着人醒来吗?

当然不。

祁漱玉否定道。

她看向池塘。

南棠看懂了她的想法:“你要下去?”

“对。你还是在这里守着。”

南棠看着幽黑的池水,有些担忧:“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放心,我不会有事。”祁漱玉道。

看南棠还是不放心,她补充,“别忘了我还有秘密空间呢!有危险我可以先躲在里面。”

南棠犹豫再三,还是点头,道:“那你要快点哦!”

“知道了。”祁漱玉看了眼宋商亭,道,“要是他醒了,他去哪里你先跟着。”

“那你出来后怎么办呢?”

“放心,肯定有办法找到你的。”祁漱玉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好吧。”南棠眼神不舍,还是那句话,“你要快点哦!”

“会的。”她说罢,收回手,转身,纵身跃入水中。

南棠甚至都来不及挽留一下。

南棠:“……”

行吧。

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死活嘤嘤嘤。

他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宋商亭,嘀咕道:“你可要慢点醒来,我要等我娘亲出来的。”

他说罢原地盘腿坐下。

虽然是在池塘边,但是绿油油的青草将泥土完全铺盖,坐在上面衣服也不会弄脏。

南棠看着祁漱玉的地方。

刚才漾开的水纹已经恢复平静,祁漱玉的身影早就消失无踪了。

南棠从怀里拿出苹果酥开始吃。

太无聊了,他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他正嚼着嚼着,忽然听到身边有了动静。

宋商亭已经醒了。

南棠:“......”

你怎么不给我面子啊!

宋商亭睁开迷蒙的双眼,仿佛不知今夕何夕。

左右环顾了一圈,愣神了好久,记忆才逐渐回笼。

一时间,他的脸色从呆滞变得惨然无比,不知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悟儿,沁儿......悟儿,沁儿......”

他重复轻喃着。

半晌,他踉跄起身,失魂落魄地朝茅草屋的方向返回。

南棠记着祁漱玉的叮嘱,也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