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土地和氏族
温度不断回升，和煦的暖风让战斗了一整晚，破除冰封之后又赶了小半天路的巨魔们都感到一丝懒意。
但是很快，这一缕疲懒就随着队伍离那片广阔的绿野越来越近而烟消云散。
每一个巨魔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之色。
这毫无疑问就是神明许诺给巨魔们的土地！
垒格和瓦拉克这一批稍年轻些的巨魔们为「大棒氏族」花费了三年多的时间，终于找到了神许之地而感到高兴。
瓜布拉克想得则更远一些。
在他看来，应许之地代表的不仅仅是新的食物来源地。
更是巨魔们拥有的第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土地。
巨魔并非纯粹的穴居生物。
事实上，在百年之前的獠牙王国还在的时候，大量身居显要职位的巨魔们也和很多其他的堕落种族一样住进了通透的宫殿之中。
真要是有的选，谁愿意整天呆在束手束脚的洞穴里，想要晒晒“暗日”都得花时间走过漫长的甬道跑到洞穴之外呢？
但现实很多时候又由不得巨魔们选。
在獠牙王国之前的巨魔们都以氏族为单位各自为战，根本抢不到有资源的丰饶土地。
侥幸抢到了，反而会带来更大的灾祸，说不得就被哪个强悍的地底种群给灭了族。
所以各个氏族都不得不找贫瘠偏僻的地方筑穴而居。
而经过了辉煌但短暂的獠牙王国时期之后，巨魔们便再次分裂。
被弃留在地面的氏族在南下与人类交锋无果之后陷入内斗。
最后便只能在贫瘠的大雪山安家，恢复早先的穴居生活。
洞穴里的生活在先天上较之寻常的地面生活就存在不足。
无论是氏族成员间的交流和出行还是氏族的发展建设都会受到很大限制。
硬要说的话，也就是隐蔽性和安全性方面有些优势了。
但现在，「大棒氏族」已经摆脱了最核心的安全问题。
是时候拥有太阳下的地盘，让氏族也像人类一样能够迅速发展了！
巨魔们当下身处的区域，温度已经明显超过了北方坟地。
战斗队的成员们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的大自然。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草原，草地如同翡翠一般碧绿。
各种野花点缀其间，芬芳四溢。
巨魔们甚至看到了被柔和阳光照耀的各类小型野兽在草地上悠闲地啃着嫩草。
这其中既有和向月兔类似的兔类，也有巨魔们从未见过的长角生物。
瓜布拉克倒是认出来了，这应该就是人类世界圈养着的羊。
只不过对比记忆中伊格给的那本图鉴上的羊，这里的羊身材显得更为矮小结实。
但不论如何，有一点是肯定的。
这片土地生机勃勃，是再适合不过的定居点了。
当然，在这之前，还要一些需要排除的隐患。
瓜布拉克带着战斗队的其他巨魔们继续前进，一对竖瞳则观察着面前的大地上那深浅不一，大大小小的脚印。
最惹眼的，当属那些宽度有足足一米的巨大脚印了。
在这些脚印之上，还贴合着大片被踩塌陷的草皮。
完全不需要更进一步的分析，瓜布拉克就知道，这一定是属于雪暴熊的脚印。
这些巨大脚印从东南边的草地一路向北，直到没入了草地远处的树林。
瓜布拉克看着从那苍翠树林深处升起的大片雾气，目光一凝。
带着周围的巨魔们先停了下来。
“先修整一下吧。”
“注意警惕，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巨魔首领说完，有些无奈地看到原先视野中还在慢悠悠地吃着草的小型动物们此时都已经被惊走了。
没办法，以巨魔们的身躯和体重，想要隐藏行踪实在太难了。
这也是为什么巨魔们在捕猎的时候向来都是先在远处确定目标，然后呆在一个有大型遮挡物的地方埋伏。
不存在什么长途追踪猎物。
但是以同样的道理，雪暴熊在隐藏行踪方面还要逊色于巨魔。
以瓜布拉克这几年和雪暴熊打交道的经验来看，雪暴熊们从来都不会，可能也不屑于隐藏行踪。
活动的时候不仅脚步声隆隆，还时不时要召出暴风雪或者吼几声助助兴。
所以单单从现在神许之地鸟语花香的和谐氛围来看，前方那片算不上茂密，但一眼看上去就势头不错的榉树林里多半是没有雪暴熊存在的。
不过，这也并不代表雪暴熊就一定已经离开了这片很可能是它们食物来源的广袤土地。
更不代表林子深处除了雪暴熊必然没有别的威胁。
起码瓜布拉克就觉得那片升起的白雾很古怪。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在这片目前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地方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听到首领的休息指令，巨魔们立刻欢呼了起来。
在稍远处的一棵榉树枝头好奇地盯着他们的雪鹱被惊得飞走了。
鸟儿翅膀的噗嗤声听得瓜布拉克又是一阵皱眉。
而垒格则不管这些，已经和自己的好友瓦拉克一起展开双臂趴倒在地上，亲吻脚下的土地。
阿赫莫和托格尔、古鲁巴也有样学样，开始与地面上那温暖湿润的土地亲密地接触。
巨魔们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的土地。
他们这一代的「大棒氏族」只见过两种大地的样子：要么布满雪，要么硬邦邦。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也有机会接触这样一片丰饶的土地。
这一切美好得甚至有点不真实了。
瓜布拉克本想斥责这些巨魔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但是看到大家一副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表情，也不好再苛责什么了。
他又何尝不激动呢。
也罢，就这么放肆一次吧。
微风轻拂着在草地上好好休憩了一番的巨魔们粗糙而强壮的身躯。
既然休息够了，那就是吃饭时间了！
瓜布拉克先带着巨魔们在周围做了简单的侦查。
随后就地取材，收集了足够多嫩绿多汁的野菜作为配菜，又在榉树林的外围敲了些树枝当柴火。
最后找到一块几乎没有草被的裸露土地上用火石点起了篝火。
篝火熊熊燃烧，巨魔们取出刚捕杀的几只新鲜野兔。
野兔的头都已经不知道炸飞到哪里去了。
所以巨魔们不需要再帮助它们去头。
直接用锋利的指甲撕开野兔的腹部，将内脏挖干净即可。
巨魔们用树枝将兔子肉串好，悬挂在篝火上方，让火焰温柔地烘烤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诱人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在篝火旁的巨魔们都忍不住地咽口水。
闻起来和吃腻了的向月兔肉不一样！
肉汁滴落在火堆上时发出嘶嘶声，化为烟雾散在空中。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齐刷刷地看向瓜布拉克。
瓜布拉克知道大家盯着自己看的原因，也不扫兴，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罐子。
微微打开罐子，一股独特的香气便散溢出来，让大家伙都有点迫不及待。
瓜布拉克走近烤兔，转动树枝，把迷迭香粉稍稍撒了一些在兔肉上。
顿时，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绝妙香气就充斥着整片空间。
迷迭香粉自然是伊格带给巨魔们的。
实际上，巨魔们先前根本就没有调味料的概念。
毕竟肉本身就足够好吃了，何必要加别的东西呢？
直到一天，伊格在原来的肉袋子里加了包迷迭香让巨魔们用上试试。
一向厌恶繁冗流程的巨魔竟一下都爱上了迷迭香的味道。
从此只要有机会，在所有吃肉的场合都要想办法来上一点。
即使后来，伊格给巨魔们又带去了椒盐、百里香等等的调味品。
迷迭香依旧是所有巨魔的最爱。
瓜布拉克也乐意让迷迭香在已经愈发壮大的「大棒氏族」流行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大棒氏族」早已不再是那个在大雪山群艰难求生的小氏族。
参考人类育种经验而获得的向月兔选育成功已经彻底让氏族摆脱了最基本的生存困境。
为此，瓜布拉克还亲自给担任育种员的十几个小巨魔每人赏了一块雪暴熊肉。
成功的那一组的四个小巨魔甚至每人都得到了一根他亲自打磨的花岗石棒。
由于第三峰处在巨魔们的老巢和第四要塞的中间，安全性很强。
还有山涧小溪的存在。
于是漫山遍野都建起了巨魔们的石屋和兔圈。
以至于现在所有的巨魔都把第三峰叫做“兔山”。
肉食的丰足当然是瓜布拉克希望看到的，但是同样，这带来了一个新的隐患
氏族内部风气习俗的倾塌。
越是勇猛的巨魔就理应得到越高的奖赏。
但是现在人人都有足够的肉吃。
肚子一饱，对于战斗的渴望自然就会下降。
毕竟这些肉食的来源是养殖而非打猎。
而那些需要抵御风霜，战斗在前的巨魔勇士们相对就失去了部分重要性。
很多巨魔虽然是比较羡慕那些警戒队、狩猎队还有在大雪山群北部的三个要塞值守的巨魔们能分到更好的雪暴熊肉和羊肉鹿肉。
可有的选的话，还是有不少体格较弱的巨魔情愿当养殖者而非战士。
况且这些养殖者在氏族庆祝“神降之夜”的庆典上也能分到些好肉，自然更加没了加入警戒队或者狩猎队的念头。
虽然现在这种投身养殖的风气在「大棒氏族」内部还不算流行，甚至总体来说是被鄙夷的。
但瓜布拉克必须防范于未然。
「大棒氏族」走在了巨魔们百年以来从未走过的道路之上。
对外，是遵循神明的意志进行北拓，需要掌控远比之前广大的领地。
对内，则是在接受人类的物资和技术之后带来的生活方式的转变。
所以瓜布拉克不得不谨慎地面对氏族内部的一切变化，并且随时准备发布新的命令，和对自己过往的命令进行调整。
而把巨魔们的养殖风气控制在一个合适的程度就是很重要的一环。
所谓的“孱弱巨魔”那是按照巨魔的标准。
实际上面对大雪山群除了雪暴熊之外的其他猎物而言，哪怕是相对弱小的巨魔都有绝对的战斗力优势。
即使是不考虑战斗力弱些的成年巨魔们身上可以继续挖掘的潜力，就单说把这些成年巨魔的人力分配在小巨魔们就能做的养殖事业上，那也无疑是一种浪费。
如果可以的话，瓜布拉克还是希望能够用不同等级的物资激励来不断强化巨魔们崇尚战斗的风气而不是用传统的鄙夷弱者的巨魔价值观念来压制养殖的风气。
说到底，养殖事业对「大棒氏族」同样很重要，瓜布拉克只是不希望它把巨魔们也驯化成和人类一样的温顺羊羔罢了。
而像是香料这样的不同于肉类的“高级”刺激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瓜布拉克现在正在不断地向其他巨魔引导建立一种物资的等级概念。
让只能满足饱腹欲望的东西处在最底层，而往上则是愈发高明精妙的奖励。
他希望能够引发巨魔们的攀比，进而使得氏族不断地强化猎杀和战斗的传统。
这既是为了保持巨魔们的战斗力，也是为了神明的宠爱。
不同于瓜布拉克的心事重重，战斗队的其他巨魔们则都在放肆地大快朵颐。
时不时传出“真香”的赞叹声。
垒格和瓦拉克甚至为了争一块撒着最多迷迭香的兔肉而吵了起来。
最后被面色毫无波动的格罗克斯眼疾手快把兔肉抢了过去，一口吞下。
很快，战斗的范围就扩大了。
瓜布拉克看着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的巨魔们，有些怀疑自己对于巨魔们放弃战斗传统的担忧是不是过于超前。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
作为族长，想得再多也是应该的。
他瓜布拉克掌握着「大棒氏族」最高的权力，也理应担起最多的责任。
几个巨魔最后没有把场面闹得不可收拾。
他们都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这片神许之地的情况摸索清楚。
不过等队伍再度出发，深入榉树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树木高大挺拔，在阳光和水汽浸润下焕发出勃勃生机。
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巨魔们却越走越有些不适应。
虽然一直有各类不知名的昆虫不知死活地咬上他们。
但这并非是让他们难受的源头。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
实在太热了。
瓜布拉克用宽大的手掌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视线看向越来越近的大片雾气升腾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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