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近来酒楼生意颇为惨淡。
毕竟天子脚下，光顾得最多的便是那些住得近的、沾亲带故的人物。
可最近就算平日里再纨绔的子弟也乖乖收了架势。
能出城的早早得到消息，被生怕在这节骨眼上捅娄子的爹妈送出去眼不见为净了。
顾游属于能或者不能之间的那一类。
出城现在严格到令人发指，不仅连裤兜都恨不得底朝天，顶马引路一眼便能看出是哪家的。
毕竟寻常百姓也不会在这时候跑去随时会打起来的地界凑热闹去了。
她有太后钦赐的牌子，原想着躲上几天等过了风头到时候再另寻办法──
好在先使了松烟那三脚猫的障眼法在城门口徘徊了会儿，不然守门侍卫人手一张的画像算是立马派上用场了。
不得不说，作此画的画师还真是技能点满。活灵活现的简直就把顾游这个人给按在了纸上。
顾游扇了扇无用的翅膀，打眼一看黑压压一片面容肃穆的精卫，还真是颇为壮观。
估计还没走出二里地找好歇脚的地，刚变回人形就能被抓回来。
她只好悻悻被松烟放在袖袋里揣了回来。
好在松烟做人勉强算是娴熟了许多。
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就呲着牙，吓得店家一愣一愣后叼着人家摊子上喷香的肉包就跑了。
松烟出门前按照顾游絮叨了好一阵生怕她挖到别人家门口去的嘱咐，总算是把早早就阿果埋在树下的包袱给挖了出来。
除了几身什么颜色都有的衣服之外，更多的是银票。
这让松烟打探消息也方便了不少的同时，顺便花别人的钱嗑自己的瓜子去了。
可街上都是同她一样胡乱吹吹牛便罢了的人，打探回来的事十个里面九个半都是“听说”。
什么舅舅家的外甥女的老娘在宫里当差，每日亲眼所见小皇帝的头发大把大把往下掉，就快秃了；
什么景王看着不染烟火实则府里有八百个侍妾…
不痛不痒的花边传闻，传得有声有色。就愣是没打听到半点儿关于造反的事。
大家都还是爱着自己的脑袋。
刚开始撒了欢的松烟转了几天渐渐觉着这皇城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是美食多了点儿、美人多了点儿。
家里头那书呆子一不注重口腹之欲，二不爱美色，连村里头人家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嫌他穷地抛下香帕子给暗示也不给一个转身的。
只知道捧着几本晦涩的书读。
不像这里的人，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前日里她还被骗去了什么有吃有喝、不用花钱还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地。
那酒没滋没味不说，同自己喝酒的男人也一个比一个丑和不耐打。
没意思。
倒是叫她歪打正着地寻到了个绝对可靠的消息。
“你说你真是傻，知道什么叫灯台照不到…”
什么来着？
松烟一噎，文学素养确实跟不上地摇摇头：“在这待着早晚得被翻出来，还不如跑皇宫里头去。万一那皇帝胜了，你可不就是开国功臣？”
顾游猜她想说的是灯下黑和卧底，再说了景国都存了几百年了，开的哪门子国？
可惜现在自己这副“百灵鸟”嗓子实在开不了口，只好递去关爱文盲的眼神瞅她。
倒不是她不想变回人，只是法术不仅不能延长，也不能缩短。
说两个时辰就一分都不能少。
算上她被松烟藏进袖子里买小鱼的时间，还剩半个时辰才能变回原样。
不过到皇宫里头去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既能观察到局势，万一真要打起来了冲上去挡个暗箭什么的也方便许多。
这一眼倒是让松烟狠狠误会了。
“景王成了就说你是被胁迫的！还被关在天牢里头伤了脑袋丢了记忆！”
顾游心想变回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她那一整床的话本子统统烧了再把她脑子洗洗。
“可是皇墙那老高，我可没法儿背着你爬进去。”
松烟摸着逛得抽抽的小腿肚子，正苦恼的空档对上那不停乱窜撅屁股的小鸟儿，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皇宫也有狗洞？”
“密道！”顾游跳了脚地纠正，可惜发出来的声音还是尖细的叽叽喳喳。
景修远再老成也有贪玩的一面，日日埋头在比人还高的折子里只偷偷挖了个小秘道偶尔出去散散心什么的。
那可太正常了。
说来也巧。
在宫里住过一阵的顾游被正好被景修远带去参观过这“秘密基地”，还记得当时还忍不住笑了好一会儿。
于是松烟又变回了老样子，背着顾游往密道走。临了还在无悟关爱的眼神下塞了厚厚几张香火钱。
密道倒是隐蔽，通着河的后花园离寺庙也就一顿饭的脚程。
松烟对从未涉足过的皇宫还是有着浓厚的兴趣，没多久就顺着翅膀的方向找到了掩在花丛中突出的那一块。
“这不就是个狗洞？！”
跟在两只脚蹬得飞快的小鸟后头的松烟对着堪堪到腰间的暗门嘀咕一声，不情不愿地变回了猫，才灵巧地钻了进去。
顾游一踉跄，回头对黑漆漆的洞口叽叽喳喳地叫了会儿。
松烟这回是彻底没听懂。
她想说的是，这密道是小皇帝八岁的时候按正好的身高修的…
除了已然烧完了的烛火，和大点儿的狗洞确实差不离了。
机关也已经有些生锈，松烟费了点力气才勉强打开。
“呲──”
随着厚重又刺耳的声响，顾游突觉身体发热，连忙钻进刚被松烟叼着甩下来的包袱里。
长到腰间的黑发，慌张而微微皱起的精致眉头，小巧挺翘的琼鼻…
少女包裹在水色衣裙下若隐若现的玉白肌肤，饶是同为女人的松烟都猫脸一红。
更别说正好在这时负手走进来的景修远…
和他身后的徐廷风。
拢好衣服的顾游第一反应便是先踮着脚尖往他脑门上方看了一眼。
嗯。
依旧茂密。
倒是身量不过几月不见竟又长了不少，脸上的稚气也几乎完全消失，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气势。
而松烟的反应却是──
消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