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
听着李君言几乎没有什么力气的声音，李玄武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拉住身边几乎想要上前抱住李君言的公孙皇后，说道：“辛苦卿家了。”
“昨夜情况，朕皆是看得清楚，李卿无罪，反而大功。”
他虽然一夜都待在天寿宫之中，但外头的情况仍然是知道不少。
毕竟那好似滔天雷鸣一般的炮火之声，便是不想听都做不到。
看李君言如今伤势，不难想象他经历了什么。
“昨夜你的安排，四皇子已经告知于朕，若非提前伏笔，昨夜天寿宫早已血流成河。”
“李卿，你居功甚伟。”
“陛下，话不可如此之说！一物算一物，李大人打退黎王叛军不假，但包庇罪人，放纵杀人也是事实！”
“有功可赏，有罪也该罚！非如此不足以定人心！”
魏晨看着李君言先前所做的事情便要被这般一笔揭过，当即着急道。
只是不曾想到，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是李都黎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整个人无奈叹了口气。
你这时候说这些，不是自寻死路？
果不其然，李玄武冷笑一声。
“好啊，魏侯果真是爱国忠君之人。”
“好，按你所说，李卿私自藏匿罪人，魏晨，这该当何罪？”
魏晨本不想掺和这个白痴的事情，但被李玄武点名，也只
好说道：“禀告陛下，按例……比之所藏罪人，罪加一等。”
“顾引桥曾与崆峒派之人对官军动手，又刺杀多人，死罪……如此说来，李大人，论罪当斩。”
但这话说出来，魏晨自己都不信。
李君言刚刚花了一夜时间，百般算计，保住皇城。
若是没有此人，只怕今时今日，这天下早已经换了个人来坐。
如何能杀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李玄武竟是毫不犹豫的点头。
见状，众人都愣在原地。
真要杀李君言？
陛下今日莫不是昏了头！
魏韬道赶忙上前道：“陛下，万万不可！李大人如今是皇城栋梁，如今黎王不过暂时败退，还不知何时卷土重来！此时自毁栋梁，分明中了敌手下怀！”
但李玄武闻言，不过冷哼一声：“魏大人，不必多说，魏侯说的不错，国有国法，赏善罚恶，方才有国法本色。”
“李卿之罪论死，但昨夜一战有功，斩首之后，入皇陵一侧侍葬，追赠太保位，家中女眷无论大小，皆封诰命，也算是得了国恩，如何？”
“陛下英明！”
听到李玄武已经将李君言死后之事安排清楚，魏晨大喜过望。
却不知道殿内几人听了这话，看着魏晨的眼神，越发像是看着白痴一个。
尤其李道吾，坐在李玄武背后不远处，冷笑连连。
这魏晨的侯位大抵是混来之物，一个侯爷，怎么能连话都听不明白？
“李卿，你如何觉得？”
李君言被点到，抬眼笑了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任陛下处置。”
“好，那安心的去吧，你亡故后，朕会好生照料你家中之人。”
李玄武一摆手。
话音落下，秦海忽然站出来问道：“陛下，在说此事之前，应当还有一件事要说。”
“何事？”
“先前李大人所说，黎王暂且败退，如今大概便是驻兵城外，想来贼心不死，如今李大人即将被斩首，可先问何人能接手皇城守备。”
“正是，倒是朕忘了，不过倒也不算大事，魏侯如此忠心耿耿，又是当初开国有功之人，想来区区一个李君言的事务，交于你，应当做得更好才是。”
“就如此做，魏侯，你即刻与李君言交接事项，随后便可令人斩了他首级。”
李玄武一脸玩味道。
听到这里，魏晨总算察觉出了不对劲来。
又是以退为进？
该说不说，上一次在李君言从常镇回来后，这一招早就用过了。
但招式用的多不多无所谓，唯有一点，好用就是了。
魏晨那个平邑侯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跟着苏靖秦海二人混了点战功，犒赏群臣的时候，糊里糊涂封赏此位，他何有执掌的本事？
李都黎等人不由叹了口气。
实在不想承认自己手下是如此白痴之人。
套子已经下得如此明显，这都看不出来，早些蠢死得了。
但眼下魏晨已然是被架在火上灼烤，也不得不道：“既然如此……臣领命！”
“李大人，实话实说，如今城门情况如何？”
“城中守军，不计算千牛卫与天策府军，有西镇节度使肖恒将军麾下百来人，覆没，许将军麾下三千虎威军，战死过半，兵马司骑军，如今剩三百人不到。”
“各方校尉参将，战死者十二人，五品以上武将，战死七人。”
“城墙破碎，火炮尽没，神机营与潜入城中的敌军交手，失联，也就是说，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两千人。”
听到这里，肖恒突然觉得自己成了冤大头，忍不住眼皮子疯狂打战。
至于魏晨，更是愣在原地。
昨夜战况激烈，他在天寿宫也有所耳闻，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离奇。
“那……黎王一方？”
李君言毫不思索，顺口而来：“黎王麾下大约五千人，有火炮十二门，火铳一队，麾下药人不知数。”
“本官将其引入长青街巷战，黎王一营兵伤亡两千余人，如今还有一半，黎王本人负伤，数十药人死于程将军等人手中。”
“如今在外屯兵，显然在等候援军，这援军谁也不知道究
竟有多少，本官知晓的，也就只有这般多了。”
李君言说得清楚。
巨大的压力一瞬间险些没让魏晨整个人垮塌当场。
皇城内守备加起来，只怕还没有黎王残部多。
更不说城墙几乎崩塌，还有不知数量的援兵。
再加上昨夜那些个药人……魏晨是亲眼见过他们手段的。
全然就是一群不知苦痛的野兽，若非一击致命，否则便是卸了四肢，也拼了命用牙齿撕咬。
纯纯的疯子。
而这些疯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如此一来，就算是不必等到援军前来，这皇城，也未必能守得住！
李玄武大手一挥：“好了，既然如今情况都已说明，来人，送李卿上路！”
“午门问斩，以敬国法！”
“是！”
殿外一直候着的千牛卫闻言，便是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李君言双臂，便将其往外头拖去。
正在最后一点影子即将离开天寿宫之时，一道吼声骤然响彻大殿。
“陛下！且留人！”
众人循声看去，这才发觉那声音出自犹豫了半天的魏晨。
只见魏晨脸色一会青一会白。
最后不知从何腆出个笑脸，说道。
“陛下，这城防守备本应当是李大人的事务，臣如何能夺人建功立业之机？”
“如今还是让李大人从一而终，解决了此事，再去论罪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