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比膝盖高三十公分的红漆红桌面上，铺了块暗红色绒面桌布。
桌子正中央放着只做工粗糙的泥娃娃。
泥娃娃面前放了一堆零食和插了吸管的拉罐饮料，想必应该是给泥童的贡品。
这些贡品中，最显眼的还是中间那个装了红色液体的白色搪瓷碗。
综合之前李沫说的那些话，红色液体恐怕是混杂了鲜血的清水。
从颜色的浓度上看，基本能判断出这半碗液体里，有几乎一半的血。
搪瓷碗内壁纯净的白，将碗里液体的红衬托得更加醒目。
我不由得用余光扫了眼旁边一脸瑟缩的李沫。
难怪李沫说再不送走这泥童，她就会丢掉性命。
就按照这供奉的方式继续下去，即便那婴灵没有对她动手，她也会失血过多而死。
张子君将黑色尼龙布挎包放到脚边，屈膝蹲了下来。
暗紫色碎发下，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满是犀利，瞪着面前的泥童。
泥童身上的衣服是画出来的。
绿上衣，粉裤子，看上去不像是我们华国的装扮。
虽然五官画得粗糙，但也大致能看出来，那小鬼是个男孩。
顿了片刻，张子君从旁边包里双手取出一个赤色牌位，上面用金色字体写道“玄坛赏罚司公明元帅”。
赵星如默契地把桌子整理出来，用来放置神位，而那泥童则被放置在了一旁的桌角处。
不多时，神位前已经放好了香炉、贡品和三清铃。
张子君对着面前的神位一边念咒，不时摇动着三清铃，脚上则依着北斗七星的排列行步。
他一脸严肃认真，即便顶着一头茄紫色头发，身上也没穿法袍，却依旧如踏在罡信斗宿上一般，气质庄严肃穆，颇有大师风范。
“铛——铛——铛——”
“三十六部号神王，天上五雷悉统领，祭锁扬鞭惊鬼神，公明元帅速现形，赏恩罚恶，急急如律令。”
“铛——”
最后一声铃响。
屋内吹起一阵飓风，空气中隐约能听到闪电般“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
桌角泥人发出“咔咔”细响。
再将视线转向泥童时，泥童身上莫名出现了细细的裂痕。
裂痕布满了整个泥人身体，那张笑盈盈的脸也裂开来了。
我眼睁睁看着泥人周围的土块一片片落了下来，最终只剩下一个只比泥人小一圈的玻璃瓶。
看到玻璃瓶的刹那，我心脏猛跳了一下。
类似医院装碘酒的褐色大号玻璃瓶里，装满了浑浊的浅褐色液体。
一个不到人手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婴胎，正如熟虾一般弯着脊背蜷缩着，悬浮在液体中。
细长的脐带漂在他身边，看上去诡异极了。
而婴胎那弓起的脊背上，则被人用我看不懂的文字，写满了红色符文。
“居然和万福公园一模一样”
我不由得惊叹出声。
眼看着那泥人身上萦绕的黑色煞气消失，我便知道那婴灵已经不在了。
待张子君将法事做完后，赵星如走了过去，戴上一双医用手套，毫无畏惧地将那装了婴胎的瓶子拿起来仔细观察。
须臾，他闷声道：“人胎路过邪术。”
“人胎路过？”
“嗯。”
赵星如点点头：“制作泥童其实在T国很流行，但是正派很少用这种还未经过产道的婴尸制作泥童。”
“这种婴灵因灵智并未完全开启，对活着执念极深，又无法轮回，因此怨恨也是最深的。”
“邪师便利用这一点，将他们制作成这种东西来售卖。”
赵星如扫了眼旁边背靠墙壁，满头是汗的李沫，道：“起初的时候，买家会觉得东西效果很好，可时间久了，邪灵胃口越来越大，要求也越来越高。”
“买东西的人满足不了婴灵要求，只能求助于当初卖泥童的邪师，之后便不用多说了，买家只能花更多的钱，去解决这件事。”
李沫闻言，点点头道：“是这样的，我去了找过他几次，他会帮我念几句咒语，之后那小鬼确实会消停几天。”
“可过不了多久，那东西就会闹得更厉害。”
“我当初也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会鬼迷心窍想到这样的办法。”
赵星如摇了摇头。
“所以你们这些年轻人应该务实，不要总是想着走捷径，甚至为了走捷径，居然去接触邪术，那种东西是你们能碰得了的？若人人都如此，还需要劳动么？”
赵星如职业病犯了，同时也是存了可怜李沫的心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李沫本就是个胆小的人，被赵星如这般说道，竟被吓得身体微微颤抖。
发白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李沫这般模样，我同情地拍了拍她肩膀，温声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
“嗯。”
李沫含泪点了下头。
我放心地准备回头，却瞥见厕所门口站着个穿白色无袖连衣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