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宣已经率先找到了吴教授的办公室，不过最让他感到心冷的是，在这过程中他虽然见到了不少的学生，可那些学生们半是清醒半是糊涂地游荡于教学楼中，却半点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方学府，倒像是成了一场独角戏。
他心中叹惋，不过这点水花没有激起他心中一点波澜。等他移步到了办公室里，里面的老师在谈笑风生，看上去气氛融洽，而无半点异常。
“你是？”办公室里一个面容和善可亲的老师看着他，似乎认出了他的生脸。
“噢，我是来找我叔父吴教授的，这段时间太忙了没联络，家里人托我来看看他。”白文宣笑着，脸上也是和谐的笑容，看上去温文尔雅。
李老师热情邀他坐下，不过一会，他就见着了吴教授从门外走进来，看上去表情忧郁，浑身散发着沉闷严谨却又矛盾的痛苦拉扯感。
“怎么啦，吴老师？”李老师关心地问他。
“噢，没事。”吴教授本是看着空中某一点发呆，但很快地，回过神来回复他，不过神色看着依旧不大好。
他又瞥到了身边的白文宣，等见到他那张脸时，一下子愣住了，声音迟疑了：“是文宣啊。”
他脸上冒出点喜色但是很快又变得麻木了，好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李老师交代他：“别老为了你那几个调皮学生操心了，要我说，咱们当老师的能享受一天是一天，为了个别不听教的学生奉献自己，那不值当。”
吴教授挤出了一丝笑容回应他，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沉下去。
见状，李老师随口对白文宣解释道；“你也知道的，我们做教师这业的就是这样，难当人，还要受学生气，家长气，自己良心又过意不去。老吴啊，就是心肠太好。”
“所以说啊，人的心有时候还是得硬一点儿。”
白文宣笑笑不说话。
外间的走廊突然传来了一丝嘈杂，学生的声音似乎吵翻了天。像锅里的豆子，劈里啪啦一阵响。
“出什么事啦”李老师皱着眉，冲外面叫了句。
“有人跳楼啦”
“死人啦！”
“救不活啦！”
各种嘈杂声音交夹在一起，汇出的信息却是让人极为不舒服的字眼。
李老师冲了出去，急道：“我去看看！”
吴教授这时候才突然有了反应，他嘴里嘟囔着跳楼，嗖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奔出了门。
白文宣追了出去，他看见叔父半个身子探出了围墙，脸上的表情痛苦，青筋浮现，冒出了大股汗水，以至于他都不知道那究竟是汗水还是眼泪。
但是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悬空了，几乎快将他带入空中做流畅的落体运动。
“顾好学生。”李老师猛然转过头对白文宣交代道。
“老吴诶，别做傻事啊！”李老师念着，双手搁在他的腰间环着，周围的学生很乱，一个个都拥挤在走廊上。
白文宣恢复秩序道，别挤啦，别看啦，都回教室去。
各班的老师将学生带到了教室里，他这才安心下来，看着李老师将叔父拉回办公室，他才得空看了眼楼下，这一眼，让他的目光彻底冷凝下来。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按设定的方案来做好准备。
回到办公室，李老师正在追问吴教授：“老吴，你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干嘛跟着你学生屁股后面追哩。”
吴教授掩着面，不说话。
他一抬头，眼睛里的红血丝吓人：“没错，老李，你说的对，我应该狠一点，不要被他们那群家伙影响了，既然他们自己不珍惜生命，我也不要给他们负责。”
“这就对了嘛，我早跟你说了呢，放下助人情节，才能收获人生幸福。你看看你，一点也不知道替你女儿考虑，你家琼妹儿才那么小，你撒手了让她咋个办，难不成让她找她不存在的妈不成？”
“是啊，你说的对，是我考虑的太浅了，以后我是再也不敢这么做了。”吴教授的脸上出现一丝后怕。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情绪就被另外一种情绪所替代，紧张。
“说到小琼，我都忘记给她打个电话了，往常里这个时候她都会打电话给我的。”
他拿出电话按了拨号键，打过去时，电话嘟嘟响了几声，不过电话响后，他听到的只是一阵沙沙声，他心中开始不安起来，心间像被蚂蚁爬过。
“咋回事，没声啊？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吴教授心中各种设想，一下子又奔出了门口。
他的速度似风，人在后面拉都拉不住，热心的李老师也在后面跟着，显然担心这人不会又出啥问题吧。
“诶，你干嘛呢？”李老师被白文宣拉住了胳膊，感受到阻挠，他眼睛里满是诧异神色。
白文宣笑笑：“李老师我跟你一起去。”
李老师不再管他，脸上挂着着急，匆忙点点头：“也好。”
两人一出门，发现门口啥人都没有，不过问过学生后他们才听得原是吴永盛一下子跑下楼去了。
他们两人下了两层楼，白文宣的步子比李老师迈得大一点，一下就奔到了前面的位置。
他刚拐过一个拐角就发现吴永盛面色惨白，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块空地发愣，活像是见到了鬼一般。
不，实际上，吴教授此时觉得自己时真的见到了自己死去的那几个学生，他甚至都还在做笔录的时候见到过他们死时的样子，双目圆睁，带着一种枉死的不甘和怨念，一直存活在这里，永远不曾消失过。
现在，他们就顶着这副愁苦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是向人讨命的架势将他拦在这里，不让他解脱。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把我折磨的还不够么，难道真要将我逼死你们才开心吗？是不是，是不是？”他自问自答地攀上了楼道，整个人摇摇欲坠。
白文宣内心着急：“叔父，别做傻事了，赶紧下来吧。”
他凑过去趁人不备拉住了他的脚，直接将他的身子拽了下来。
“文宣，我这是怎么了？”吴永盛的精神头时好时坏，看着让人觉得揪心，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沉重的疲惫。
白文宣搀着他坐下，将人拉到楼梯边坐下，抬头看了眼上面的楼层，心中有些不安。
“啊——”
白文宣扭过头，余光里看到了无数条黑影的坠落。
出事了，他的眼眸里映出了此时内心的不平静，到底没救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