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热闹的看台不知何时陷入了寂静,周围的人这一出不见硝烟的交锋下下意识安静下来。
大多数人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不就是一个每次大比都会走的过程吗，每次大比都是这样过来的啊。
华弥仙境这位少主突然走过去干嘛？
什么道歉？什么牙？
以及这人也太嚣张了吧，不管怎么样，别人来道歉,还这样的态度。
这出横生的变故彻底打乱了整个过程,
两人之间的距离就一臂左右,林慕清楚地看到，墨知晏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脸上的肉牙疼似的痉挛。
看样子是装回去了。
不过，管他是重新用药长出来的,还是镶回去了。
林慕从他脸上收回视线。
墨知晏偷偷找人买药治伤，没找玉鹤峰的医修，自然也没人报给华羽仙尊,他不知道这一茬,问道：“什么牙？”
林慕：“前段时间听到有人在造谣,说我全家都不在了,一时气愤，做了点过激的事情,希望墨少主不要放在心上。”
墨知晏再强的演技和心性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强挤出一个笑：
“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华羽仙尊从两人的交谈中听出了一些波涛汹涌。
但这是墨知晏难得的主动低头,林慕又第一次这样和颜悦色。
他让自己忽略了异样的感觉,打圆场道：“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以后大家……”
“仙尊糊涂了，我都说了不是误会。”林慕道。
他是故意的。
华羽仙尊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林慕礼貌性地一颔首，“在这里我还要澄清一下,不是全家都不在了，我母亲和道侣尚在人世，没有父亲，不过我父亲的另一个儿子，倒是确实死了，死的还挺惨的。”
虞澄仪藏在人群后面，双眼死死盯着上方，只以为是自己借刀杀人的计策成功了，眼看林慕和墨家父子对上，心中快意不已。
在场为数不多知道真相、听懂了这话的承桑祁脸色惊悚，忍不住去打量墨家父子的脸色。
墨知晏脸上各种颜色炸开，眼神沉郁。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系统威胁他要杀了他，周围的环境也让他如履薄冰，最听不得死这个字。
林慕这话，直接踩在了他最无法忍受的地方。
华羽仙尊也变了脸色，他再怎么对墨知晏失望，也忍不了别人当面骂墨知晏死。
他色厉内荏斥责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弟弟分明……”
林慕冷眼看着他。
刚才短暂展露的好脸色就像是华羽仙尊的错觉一样，转眼又是冰封万里，寒霜降临。
他道：“我没有弟弟，仙尊慎言。”
华羽仙尊脑子被冰清醒了，一时语塞。
林慕确实没有点名道姓，但这和点名道姓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不是他自己给自己编排好的结局吗？”林慕道，“虽然我没把他当成我的家人之一，但就事实而言，他难道就不在这个死绝的范围之内吗？”
华羽仙尊连事情都没弄清楚，更不知道怎么反驳他，脑袋一阵阵地疼。
他早该知道，哪有什么和平相处？
就算墨知晏肯低头，就算他愿意不再追究，林慕也不会同意。
华羽仙尊期望破碎，只觉得一阵气闷。
林慕转向墨知晏。
“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会记得把你满口的牙都敲掉。”他说，“对了，这个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会记得的。”
墨知晏藏在衣袖
他不知道，林慕怎么敢就这么说出来的？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没有父亲，父亲的另一个儿子死了……当面说他死就算了，还不忘顺手把华羽仙尊也打了。
墨知晏悄悄看向华羽仙尊。
果不其然，华羽仙尊看林慕的眼神里，怜惜和见到曙光的喜悦已经散尽了，有的只是难过和疲惫。
他看着林慕，就像是在看一个怎么教都教不会，永远和他作对，一点都不让他省心的孩子。
墨知晏收回眼神，心里一阵幸灾乐祸。
男人最懂男人。
华羽仙尊修为再强，也是人，长期的家庭高压下，他需要的是性格顺从让他省心的人，而非是一个处处冒刺、和他作对的儿子。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放到父子关系之间其实也合适。
人在顺风顺水的时候，心情愉快，往往不会在意那么多细枝末节。
但人要是在生活困难，或者身体本身就不舒服的时候，别人再在这时候闹事，负面情绪就会放大百倍。
平常一件小事，落到他眼里，可能都会放大百倍，进而引爆炸药桶。
华羽仙尊被迫和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人一起生活了一十年。
一十年啊，这哪个男人受得了？
不苦闷才怪了。
五年前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虽说已经挺了过来，但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不是一时半刻能缓解的。
他和妻子感情深厚，愧疚都能被时间磨平大半，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又能有多少耐心呢？
无非就是愧疚而已。
父爱是有限的。
等过了那阵愧疚的劲，还能有多少喜欢？
林慕就作吧，仗着自己亲生儿子都优越感继续闹，看华羽仙尊能忍他多久。
还不是迟早厌烦了他。
墨知晏越想越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一时的不如意和受辱算什么，血缘关系又算得了什么，他只要扮演好了贴心儿子的角色，该是他的还是他的。
他眼里重新焕发了光彩，
抬头就对上一双冷静淡漠的眼睛。
墨知晏心下一惊，立刻戒备起来。
他真是怕了林慕了。
这人像是有什么读心术的金手指一样，明明他装的天衣无缝，周围的人谁都没看出来……
除了云归，就只有林慕这么一个。
这俩人简直是盯准了他，无论他怎么隐藏自己，每次只要有一根头发丝伪装不到位，他们就能发现端倪。
林慕比云归还可怕。
云归觉得是他，起码还要拿到点证据，或者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才会做出判断。
林慕是，只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无论有没有什么证据，都先推到他身上。
根本没给他一点施展的机会！
……偏偏每次都还是对的！
他心里暗恨，面上又回到那副温和毫无侵略性，强忍住被人当面驳了面子了难堪，努力挺直背，不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出丑，让别人看华弥仙境的笑话。
他这模样，让华羽仙尊看得十分心疼，总让他觉得，墨知晏是在代替他受辱。
被抱错这事又不是他和墨知晏能决定的，他们也是受害者，林慕凭什么从见面起就对他这么冷淡，还处处针对。
他也是人，他也会感到难过。
说到底，他还是林慕的父亲。
哪有父亲这样讨好儿子的？
要说错，也就是墨知晏太害怕失去一切，做了些错事，又没给林慕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损害，林慕何苦这样追着不放？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错的。
一边是养在身边多年、全心全意疼爱了多年的孩子，虽然犯了错，但是已经知道悔改，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一边是流落在外的亲生孩子，他心有愧疚，但对方却对自己满心敌视。
他再想亲近对方，也在一次次的碰壁下有些心冷了。
墨知晏心说主角果然还是那个主角，半点都不知道变通，也不知道忍一时之辱，以谋大局，只图一时之快。
他本来就是来挑拨离间的，恶心不到林慕，堵了华羽仙尊的心也是好的。
他准备再加一把火。
“林哥，我知道你对我有些成见……算了，这都是我的错漏，是我做事不妥帖，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不要牵连父亲，可以吗？”
林慕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灵石，随手抛给他。
墨知晏都做好了再被言语羞辱的准备，被灵石一砸，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上次说要赏给你的，忘了给了，”林慕温声，“表演的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墨知晏更懵了。
林慕在说梦话？还是这是前世跟他说的话？
华羽仙尊忍不了了。
墨知晏被天道摈弃，没能感应到心魔中发生的事，但华羽仙尊是梦到过的。
他之前就有所怀疑，这一出“打赏”下来，立刻明白了，那不是幻觉。
他修炼到这个地步，他对天道还是有所了解的∷，在两个儿子中间来回犹豫纠结的烦恼顿时被冻结。
他还在这里想选择哪个儿子，人家在幻境里面已经把他当心魔一剑斩了。
现在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提醒他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吗？
林慕其实没有这个意思。
他就没关心过华羽仙尊能不能感觉到他的心魔。
也没关心华羽仙尊对他的态度变化。
他对华羽仙尊的性格，和他来回变换的态度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人的心路历程。
只要他不低头，总有一天会走到这种地步。
或早或晚而已。
他是真的看墨知晏表演得卖力，生出了几分赞叹，少见地多说了几句：“我有时候都在想，别的不提，你的人生态度还是值得我学习的。”
“无论别人怎么羞辱你，你永远都能找到让自己高兴的那一天，然后劝说自己再次振作起来，继续出来恶心人。”
“我能明白你为什么针对我，但我不明白你一次次往我面前凑的用意何在。”
“没往你脸上扇巴掌，是觉得巴掌打的不爽，不是不想扇你，但你要是再过来，我不介意打完你再扇。”
这话说得非常不“墨寻”。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很有一些混不吝的调调。
华羽仙尊不了解林慕也就算了，只当他从来就是这个性格。
墨知晏三观都被刷新了，他熬夜看了几百万字的书，又被系统按着看了一遍“影视版”，书里的剧情都能背下来了，更别提主角性格。
明明在地下青铜宫殿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主角的性格还是对版的，对他和棠溪聿风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是沉默冷硬一言不发。
说明不是重生的问题啊。
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变异了。
现在更是离谱。
虽然还是那副宁可死也要硬碰硬的性格，但这话说的怎么一句比一句……
墨知晏硬着头皮坚持，骂吧骂吧，就让他骂个爽，也只能逞逞口头之快，再打他一顿出出气了，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
墨知晏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都是他在吃亏？
而且，为了在华羽仙尊面前装乖儿子，他还要接着吃下去。
就算得到了华羽仙尊的偏心又怎么样？
除了那该死的毫无用处的气运，主角根本不在乎这个爹啊……
好在他死扛到现在，还是有点作用的。
“这是哪里来的小子？如此没有规矩。”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响起。
他们三人在这说些谁都看不懂的话——主要是看不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这么嚣张，一句接一句，毫不客气。
华羽仙尊和墨知晏又是为什么没有发怒收拾了他，反而摆出了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这是华弥仙境
啊！
挨骂的是华弥仙境的掌门和少主！
面前这人再怎么天才，也只是一个元婴而已。
就是想要拉拢或者想要展现第一仙门的胸襟风范，也不至于是这样吧？
搞不懂，理不清，也就没有贸然开口。
承桑祁听得懂，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林慕也没受什么欺负，他也不好开这个口，憋着满腔八卦找不到人说。
长鱼未央同样不知内情，不清楚林慕怎么突然就公然和这对父子杠上了，注意着华羽仙尊的动静，防备着华羽仙尊突然暴起动手。
华羽仙尊要真是动手……他也不能看着朋友受欺负。
毕竟，“欺凌”墨知晏的人中，他也有一份，不是吗？
说话的人是忘澜宗的宗主。
也就是和华弥仙境沾亲带故，前世和墨知晏颇为亲近的那个宗门。
忘澜宗宗主的夫人，正是墨家旁支一位娇女。
他自诩是墨家的姑爷，自然见不得有人在华弥仙境撒野，还公然骑到华羽仙尊和墨知晏的头上。
“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来撒野，口口声声父母，你父母就没教过你什么叫家教？”
忘澜宗宗主站起身，一甩藏蓝道袍，浑身威压放出，气势磅礴，朝着林慕压去。
四周隐隐响起一片惊呼。
围观群众一个接一个向后退去，并不想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波及。
忘澜宗宗主怒目圆睁，一掌拍下。
“墨掌门仁义，不和你计较，我却是看不下去，今天，就让我代替你的父母，好好教育教育你！”
他自诩是在帮着华羽仙尊说话，但这话落入华羽仙尊耳中，就很有些不是滋味了。
墨知晏在心里大骂猪队友，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会说话就别说，一句话，把他打下的大好局势浪费了大半。
华羽仙尊还不至于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教育自己的儿子，正要出手。
“你要教育谁家的人？”旁边席位上，一个清俊儒雅的男人慢条斯理站起身，挡住了他这一击。
在他身旁，林誉朝林慕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华羽仙尊看到他们，眼神微微变了。
他那个大舅子竟然也来了。
林誉站的笔直。
这一场大比，他父亲原本是不准备来的，还是他一连发了十几封书信，把这件事情告知了父亲，父亲才连夜启程赶来。
忘澜宗宗主冷声道：“林家主，这是何意？”
林家家主回得从容：“意思就是，我家小辈，不劳你费心教育。”
忘澜宗宗主沉目扫向林慕：“我倒是不知道林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
林家家主：“自然，毕竟你也不是我儿子。”
忘澜宗宗主一张脸黑了个透。
这人明明可以用“你也不是我家的人，自然不知道我家的事”反驳他，偏偏要来一句，“你也不是我儿子”。
他冷哼一声，寸土不让，“那这么说来，今天这一出，是你的授意了？那还请林家主好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把自己当墨家的姑爷，但墨家的家主终究还是墨天晔，不是他的大舅子，上面有一个林家压着，他就永远矮人一头。
就算说出去，别人也只觉得两家只是有些关系的普通亲戚而已。
而不是更亲近的姻亲。
现在见到林家和华弥仙境之间公然决裂，他自然要好好煽风点火一番。
林家家主回得波澜不惊：“小孩子之间闹矛盾而已，他们两个才多大？值得你这样上纲上线，我们两家关系好，这点矛盾算什么，你看墨兄都不在意。”
忘澜宗宗主：“你！”
林家家主：“不信你问墨兄，是吗？”
忘澜宗宗主回头看向华羽仙尊，等着他拿出一个态度来。
他就不信了，一个是帮着他说话的，还有一个臭不要脸的滚刀肉。
华羽仙尊和沁华夫人之间的感情又不如当初，华羽仙尊还真能帮对方不成？
他去看华羽仙尊，视线难免扫过他身边的墨知晏。
他之前几天都没有和墨知晏接触过，这会一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墨知晏身上的气息有点怪……
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站出来，就是想趁机拉进和墨家父子之间的关系。
但他这次属实踢到华羽仙尊痛处了。
什么林家小辈，那是他儿子啊！林家跑出来，三言两语，就要给他抢走了。
他还能怎么回。
林慕本来就对他有意见，要是他这会儿再说些什么指责的话，林慕还不得彻底不认他这个爹了？
而且这人又是谁，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要替他管教儿子？
华羽仙尊看他也不顺眼起来。
连带着看墨知晏也有了意见。
众目睽睽下，闹什么闹，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的？
现在好了。
这么多人看着，华羽仙尊不得不接下林家家主给他架的梯子。
看了林慕对墨知晏的态度，他还真不敢贸然开口相认，说这其实是他的儿子。但要是不说，他又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这种事情，不说丑闻，也是一桩笑话了。
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都没发现不是自己的，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他都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外公布。
只能僵着一张脸打圆场，照着林家家主的说法，把这件事定性为两家小辈闹矛盾，现在互相道个歉，就算过去了。
其他人听的云里雾里。
虽然觉得这个解释也十分牵强，但这也不是他们家的事，看个热闹还行，要让他们去刨根问底，还是没那么多精力的。
最关键的是，没人敢下华羽仙尊的面子，只能一阵嘻嘻哈哈，让这件事过去。
……
下了领奖台，承桑祁抛着自己的奖励，走在林慕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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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弥仙境出手大方，在奖励上毫不吝啬。
这次大比，只要进了前十，人人都能得一瓶五品洗髓丹。
五品丹药，就是拿出去卖，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何况这还是五品丹药中最难炼制的洗髓丹。
对普通散修和小宗门弟子而言，已经算是极为珍稀的奖励了。
“林兄，你真的好敢啊，当着华羽仙尊的面就敢这么说话，我都替你捏了一把冷汗，就怕他恼羞成怒对你动手。”
林慕道：“不会。”
承桑祁稀奇：“你就这么有自信？就算那是你……”
林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说，这不是墨知晏自己自找的吗？他不凑上来，我都没准备理他。”
承桑祁恍然：“对哦，他自己犯贱，话说他怎么就跟蟑螂一样，这么顽强？这都第几次了，你上次不是把他打了一顿吗，他怎么这么快就能出来蹦哒了？”
长鱼未央看了林慕一眼，对承桑祁道：“你能不提他了吗？”
承桑祁：“行吧行吧，大喜的日子不提这些，上次只赢了一场，不好庆祝，这次咱哥几个都出线了，该出去好好喝一顿了吧？”
承桑祁一手一个，搭住两位好兄弟的肩膀，左右看看。
“今晚不醉不归？”
林慕沉默了一下，“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出去吃？”
承桑祁真诚回：“可能是因为华弥仙境里的饭菜是真的难吃，我怀疑他们要么就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要么就是在喂兔子，不然怎么能素成这样。”
他挨个细数，“第一天，白菜炖豆腐……”
林慕：“那是用灵泉浇灌出来的白玉天青，不是普通白菜。”
承桑祁：“第一天，红萝卜汤……”
姬珠：“那是我家的红心笼，不是红萝卜！能帮助灵力恢复的！”
承桑祁：“第三天，好了，热菜都没了，给我上个水果拼盘。”
长鱼未央：“那是灵果。”
承桑祁：“我管他什么果，你们就说，这是不是没有肉！”
三人无言以对。
华弥仙境自然不会虐待客人，无论是什么客人。
第一仙门，这种风范还是不会丢的。
他们也不是针对承桑祁，而是一直就吃这么素。
长鱼未央：“这叫修身养性，你是一个元婴修士，辟谷不会吗？”
承桑祁：“我不管，我要吃肉。”
三个连素都不怎么吃的修仙辟谷派和一个坚定的肉食主义者四目相对。
承桑祁昂首挺胸。
林慕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告知他真相：“其实，你常去的那家酒楼……”
“怎么，有什么内幕消息？”承桑祁一听吃的立刻专注起来，语气凝重，“他家食材不干净？用的病死兽肉？还是厨子个人卫生堪忧，喜
欢一边抠脚一边做饭？”
林慕：“这倒没有。”
承桑祁喜笑颜开：“那就好。”
“但那家的老板，也是隔壁戏楼的老板，”林慕斟酌道，“……兼写手。”
“他家戏楼的话本子都是他写的，基本都是以酒楼里来过的客人为原型。”
他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上一世。
墨知晏那时过得顺风顺水，性格远比这一世要张扬。
他把华羽仙尊和棠溪聿风这两尊保护神牢牢掌控在手里后，就不必再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林慕身上，在师兄弟中口碑又极好，常常约着一起出去放松。
有一次，在酒楼吃饭时，旁边有一桌客人谈起“墨寻”这位义子的长相。
笑言要是把这一家人画像挂出去，让人猜谁才是那个外人，墨知晏绝对是第一个被投出去的。
墨知晏听了，没有发飙，只是默默黯然神伤，引得一众师兄弟为他出头，他再做出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劝他们消消气。
最后的结果，就是两拨修士大打出手，把酒楼轰塌了半边。
酒楼因此停业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酒楼重新开业，隔壁戏楼里就多了一出戏，和一位姓燕的丑角，天天只知道哭泣到处告状。
承桑祁摸着下巴自信道：“那这么说来，我天天跑去照顾他生意，他岂不是该把我写的格外英勇神武？”
林慕默默看着他。
如果天天跑去喝酒，只要第一天没自己的比赛，就直接放飞自己喝到半夜，撒酒疯拉着老板一起跳舞，吐的到处都是……
也叫做照顾生意的话。
承桑祁眨眼的频率慢了下来，“……我听说最近要上一出新戏，是关于救风尘的，主角是个青楼名妓，他不会把我写成那个名妓吧？”
姬珠拍拍他肩膀，“其实，里面还有一个龟公角色。”
承桑祁痛定思痛，决定换一家店庆祝。
林慕还是没逃脱被拉去喝酒的命运，他想到这几天一直尽心尽力帮他守着沁华夫人的颜芜和小凤凰，还想带上他们。
颜芜之前跟承桑祁出去喝了一回，喝得第一天分/身都没能变出来，整只狐狸走路都是顺拐的，两根尾巴打成了死结。
自己挣扎了半天都没弄开，还是林慕回来之后帮他解开的。
现在已经怕了他了，一听是和承桑祁喝酒，果断拒绝了林慕的邀请。
小凤凰叼着灵果吃的正欢，也对喝酒没兴趣，只在见到他的时候欢快地啾了一声。
承桑祁这人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酒量连姬珠都不如，喝一半就开始发疯。
其他人都知道他发疯的大概时间，早就远远躲了，只有林慕，是“耳听为虚”，没能把控好撤退的时间，被他给逮住了。
为了让林慕喝酒，真是什么离谱的理由都让他给找出来了。
“今天比赛赢了，心情高兴，喝一个！”
“来华弥仙境
之后，你还是第一次跟我出来，喝一个！”
林慕一连喝了半瓶，头都开始发晕。
他撑着头，忍住上涌的酒劲，提醒道：“第一次。”
承桑祁面红耳赤，举着杯子摇摇晃晃：“不管，喝！”
林慕决定最后忍他一次。
他大概知道承桑祁的想法。
这人一向是个人精，估计也看出了华羽仙尊的态度变化，也看出了墨知晏的意图，被长鱼未央打断之后再没提过这事。
一路插科打诨，就是想让他把这件事给忘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各家天骄不再是坐在台上观望，而是亲自下场。
墨知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未必没有这方面的企图。
承桑祁担心他被这些人给影响了，才强行拖着他出来，想让他转换一下心情，别一个人闷在山上。
人最怕独处，怕他想着想着就想偏了。
只是喝起酒来，就稍微有些把不住量。
承桑祁：“你和你道侣感情恩爱，大喜，再喝一个，喝了这杯天长地久！”
林慕：“……”
林慕闭了闭眼，又是一杯酒咽下去。
承桑祁高举酒杯，震声：“你俩喜提贵子，喝了这杯三年抱俩，再喝！”
林慕：“没有的事。”
承桑祁：“喝！”
林慕喝不下了。
一杯酒下去两个儿子，这谁喝的下？
可惜承桑祁喝得半醉，别说拒绝，就算冷脸，承桑祁也看不懂。
林慕头脑一阵阵发晕，手脚滚烫，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脸肯定红透了。
不远处，长鱼未央坐在一边独酌，姬珠抓着其他人也在发酒疯。
这些人，有些算是相识，有的才认识了几天。
但今天这一出下来，没有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唯一提了几句的承桑祁也被长鱼未央打断。
这就是朋友吗？
林慕极轻地笑了一下。
但还差了什么……
他一手捂着脸，趁着透气的空隙，话没过脑子，就先说了出来：“前辈，喝不下了……”
顾随之挂在外面要消耗灵力，每天都是定时入睡来减少消耗。
这会儿月半中天，他早盘在林慕领口朵堵上了。
林慕没叫答应人，有些烦闷，又实在是被这酒疯子灌得不行了，懒洋洋往侧边一靠，端着酒杯的手一歪，一杯酒沥沥淅淅倒下来，全部进了他的领口。
承桑祁只当他喝多了，没拿稳。
唯独躺在他锁骨里睡觉的蛇被浇了个透心凉。
终于醒了。
顾随之一醒来，别的都没看到，先被酒泡了个透，铺天盖地都是酒味。
林慕这是干嘛去了？
他抬头一看。
美人喝醉了酒，慵懒无骨地
斜倚在椅子里，半边衣襟湿透，他生得高挑，这几年身高见长，肩颈却依旧单薄，垂首时后颈一线线条优美，好似精心描刻的美人图。
金黄澄澈的酒液积蓄在锁骨里，把那片皮肤都泡得格外莹润。
偏偏他还坐在角落，风全被其他人挡完了，酒酣气暖，一片氤氲热气，酒香浸透了美人香，把刚醒来的蛇泡得跟着头晕起来。
……他是知道林慕跟人喝酒去了，但是喝的这么过吗？
顾随之当即就想出来。
林慕一手搭着座椅扶手，任由承桑祁吵着要夺过他的杯子重新倒满，垂着被汗沾湿后格外黑润的长睫，按住领口。
湿漉漉的衣襟被他按塌陷下去，再次湿了个透。
顾随之又被他按了回去。
林慕没发现对方已经醒了，轻轻揉了一揉，鼻音里“嗯”了声，又叫了声前辈。
“……醒醒。”
醉了酒的人体温格外高，细白的指尖都透着绯色，缓慢地眨了下眼，顾随之惊讶地发现他眼尾竟然湿了。
……林慕哭了？！
“怎么了？”他蹭了蹭林慕的手指，声音都放轻了。
林慕蹙起眉，原本清透的嗓子在酒里泡了一晚，有些沙哑，语调缓慢，揉在酒意正酣的热气里，“你不理我……”
顾随之哄他：“我没有，我就是睡着了没听到，发生什么事了？”
谁欺负林慕了吗？不可能啊，谁能把林慕欺负到哭啊？
他都没见林慕哭过几回，除了上次跟他约法三章的时候掉过眼泪来吓他……
林慕咬着字重复，“我喝不下了，叫你你都不理我……”
他眼睛一眨，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迅速在他眼睫上汇聚，再一眨，啪嗒——
泪珠砸在了顾随之身上。
顾随之愕然，他也知道承桑祁带林慕出去喝酒的意图，但他不觉得林慕会被那些人影响，心魔都闯过来了，区区两句话，能有什么作用。
刚刚看林慕一哭，还以为是他预估错了形式，林慕还是有些在意那两个人的。
结果竟然是因为……
这样？
顾随之简直想把他抱着哄，奈何大庭广众之下，承桑祁是烂醉了，旁边还有几个没醉结实的，实在不方便表演一个大变活人。
“我真的只是睡着了，喝不下你就拒绝他啊，喝个酒还强迫呢？”
顾随之说着，忍不住笑，“墨知晏那么恶心你，你都没生气，我就一句话没回答你，你就把自己气哭了？”
林慕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