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请讲。”朱知秋道，“微臣定然知无不言。”
“庆州的知州大人，是京城过去的徐苏大学士，这个朱太医应当知道吧？”
“是，庆州无人不知。”
“那朱太医在庆州的时候可是认识徐公子？”江清月又问，“我是看朱太医和徐公子年岁相当，又都是青年才俊，所以比较好奇。”
“不瞒县主，在庆州的时候，微臣的确见过几次徐公子，但是认识二字远远谈不上。徐公子是知州公子，微臣一届草民，并未和徐公子结识。不过徐公子在庆州声名远扬，是出了名的才子。去年文官会试高中状元，庆州百姓都觉得理所当然。”
江清月也是一副了然的表情：“徐苏大学士当初便名满天下，他的儿子定然也不会差了。”
朱知秋一听江清月这么说，不由得微微一笑：“郡主这话，微臣在庆州的时候便听许多人讲过了。许多人还拿经常拿徐公子和徐家的表公子作对比，说徐大人亲自教养的公子才是人中龙凤。”
“那位徐家表公子是何人？为什么旁人要拿他和徐暮云比对？”
“是徐夫人表亲的一双儿女，听说他们母亲生他们的时候难产去了，父亲后来也重病缠身，他们才去庆州投靠徐大人的。那对表兄妹和徐府兄妹的年岁差不多大，但是做派却是截然不同的。徐夫人心疼他们，对他们也是极好的，却纵得他们嚣张跋扈，和徐府兄妹比起来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这样啊。”还有此等异事，她倒是没有听徐风暖讲过这些。
朱知秋点头：“徐公子此次入京参加文官会试，徐小姐陪同，那对表兄妹也要跟着一起来，但是徐大人却怎么都没让他们跟着，就是怕他们在京城惹出什么祸端来。为此，那对表兄妹还闹得好久，在庆州传得风风雨雨的。”
听他这么一讲，江清月忽然觉得这对表亲兄妹，好像也有点意思。
没有一点儿寄人篱下的自觉，还这么骄纵，当真是被徐夫人给纵容坏了。
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朱知秋略微有些尴尬：“这些都是微臣还在庆州之时的所见所闻，来了京城之后便不再听说了。”
江清月笑着道：“我和徐家兄妹的关系也都不错，加之又对徐苏大学士的声名多有耳闻，所以对徐家比较好奇，想看看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这么优秀的一双儿女来。现在一看，徐苏大学士夫妇不光教子有方，对亲戚的孩子也那般疼爱，可见心善，想必对庆州百姓也是极好的。”
朱知秋闻言点头：“是，徐大人很是受百姓们敬重。”
回头望了一眼已经走了长长一段的甬道，江清月才道：“和朱太医说了这么多，真是耽误您的时间了。”
“无妨，无妨。”朱知秋搓了搓手，“不瞒郡主，微臣今日和郡主说这么多，也是想在郡主面前博个好感，其实微臣有一事相求。”
这人还真是直白，把自己的目的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
“朱太医且说便是。”
朱知秋一撩袍角，直接跪在了地上，脊背挺得笔直，铿锵有力地道：“微臣爱医，平生所愿便是修习一身医术，悬壶济世。本以为太医院是天下名医汇聚之地，在这里必然可以有所长进，但不料事与愿违。微臣家世寒微，进了太医院也是最末的一等，旁的太医连一句话都不愿和微臣多说。”
说到这里，朱知秋抿了抿唇角，努力压下心中的失意：“顾世子乃是浮生山回来之人，医术极为高妙，若是能和顾世子学习一二的话，微臣死而无憾。”
这下，江清月明白了：“所以你想让我为你引荐顾辞？”
“顾世子身份尊贵，云端高阳。微臣想求见也无法，只能来求郡主引荐。”朱知秋说着，对江清月一叩头，“微臣只为学医，不为其它。”
“好说，好说，你先起来。”江清月无语了，她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动不动就跪啊磕头啊的礼节，总是有人被人祭拜的感觉。
这人还是跪着不动，江清月几乎可以预感到他下一句是什么了。
“郡主要是不答应的话，微臣就长跪不起。”
果然！
“行，行，我答应你，你起来。”
朱知秋眼中闪过一抹狂喜：“真的？”
“真的，不骗你。”
朱知秋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官袍：“那郡主什么时候引荐，随时去太医院唤微臣便可。”
“不用什么时候。”江清月说，“就现在。”
朱知秋呆住了。
“跟我走吧。”江清月转身便走。
走了半天没听见身边有声音，她回头，朱知秋还站在原地。
昏暗的灯光下，他像是一根杵在那里的竹竿子，傻愣愣的。
“走啊？”
她扬声一唤，朱知秋忙不迭地跑了过来，太过激动，还被脚下的石子路狠狠绊了个趔趄。
“现在吗？”朱知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微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顾世子会不会觉得微臣很差劲？微臣还是先回太医院去换身衣服，然后沐浴更衣……”
江清月冷眼看着他：“你是去学医的，还是去侍寝的？”
朱知秋一脸无辜地看着江清月：“不是说顾世子有洁癖吗？微臣这样去拜见，怕惹得顾世子不高兴……”
“没事，他没有外边说得那么邪乎。”江清月摆摆手，“但是不是我为你引荐他就会教你的，具体能不能从他那里学到什么，还要看你的本事。”
朱知秋连连点头：“多谢郡主提点，微臣明白了。”
从庆元殿到云霞宫的这一路，朱知秋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不下二十次。
这紧张程度让江清月以为他是要去相亲。
到了云霞宫，江清月轻轻扣了扣宫门。
宫女打开一条缝，见到是江清月，瞬间笑着道：“您可来了，快请！”
“我现在不进去。”江清月对那宫女道，“你帮我把顾辞叫出来。”
“诶，好！”
顾辞很快便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怎么不进去？”
江清月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旁边的朱知秋挤到了一边，他立刻跪在顾辞跟前，连连磕头：“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