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这人是在卖惨，但是江清月还是觉得自己的铁石心肠有被打动到。
尤其是那一声缠绵悱恻的“月儿”，直接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阮氏这么叫她，那是母亲对女儿的宠爱。云妃这么叫她，那是长辈和晚辈的亲近。易馨这么叫她，那是姐妹之间关系好。
顾辞这么一声百转千回的“月儿”，比李凌南那带着几分不正经的“小月月”还要让人觉得肉麻，江清月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见江清月这么一副活见鬼的表情，顾辞又是轻轻一声薄笑，好声好气地问：“或许你还有什么别的小字吗？”
“没有。”江清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或许你也可以叫我爸爸。”
“爸爸？”顾辞从未听过这个奇怪的称呼，但是这么读起来，并没有女孩子的称呼那种婉转美感，于是摇摇头给否认了，“我不喜欢。”
江清月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检讨自身。
顾辞认真地想和她谈恋爱，她却想做人家爸爸。
出于那么一丢丢的内疚，她才道：“我可以陪你，你别不正经就行。”
顾辞点头，十分乖顺：“好。”
江清月动了动身子，躺下。
这个床榻实在很大，所以她和顾辞之间隔了很远一段她认为的安全距离。
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是一种岁月静好。
还是顾辞当先开口打断了这种沉默：“你方才不是还有正事要说吗？是什么？”
于是江清月将自己去天牢里看了燕老大以及和他的谈话分析告诉了顾辞。
顾辞思忖一瞬，才轻轻点头：“你想的不错，应当就是这般。”
“还是昨日你给我的灵感，你说那两名妇人见到了我，其实未必是真正的我，只是他们眼中的我。但是燕老大只是听到了别人对我的称呼，那两名妇人也是这般吗？”江清月想到了顾辞假扮西海清王的事情，又问，“你会的易容术，是不是旁人也会？”
“不可能。”顾辞轻轻摇头，“世上只有我和我师傅二人会。而且这易容术也不是谁都可以使，必须要面容有相似者，否则便是一眼可以识破的假。我能扮做清王，也是因为我和他有相似之处。”
江清月也跟着点了点头：“也对。若是那人真有如此本事的话，早在第一次去燕鸣山的时候便直接易容去了，何必让丫鬟给自己做身份呢？”
顾辞颔首：“正是。”
“我还没来得及问燕稷，他为何会赶到的？”
“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顾辞看着她，“今日出宫前我去问了燕稷，他说是他接到了报信，有人要灭燕鸣山山匪满门，请他即刻前去。”
“我们和他前后也就差了几个时辰，而且他带着那么多的兵马，脚程比我们慢上许多。算算时间，他应当是在我们走了之后不久就收到信了，倒像是有人特意让他过去看见我们在那里似的。”
顾辞“嗯”了一声：“不错。他恰巧看见，所以下意识以为就是你做的。”
“那顺一顺时间线，应当就是先给燕稷传信，然后赶在我们之前将燕鸣山灭门。”江清月一边回想一边道，“那多耽搁了我们几个时辰的那场大火，就是特意有人放的。他们过山之后放火，就是为了耽误我们的脚程，好为他们争取在燕鸣山上行凶的时间。”
“环环相扣啊。”顾辞凤目微眯，“可是有谁知道我们要去燕鸣山？那不是你临时的决定吗？”
“我回县主府拿衣服的时候，都没有告诉绣儿我要去燕鸣山，只是说了我要出门。当时还有徐风暖，她本来在我府中住了几日，听说我要出门，才回了徐暮云那里。”
徐风暖？顾辞轻声念了念这个名字，才道：“你怀疑她吗？”
江清月看着顾辞，诚然相告：“说实话，我有些。”
顾辞挑眉看着她。
“我知道徐家兄妹都是你的朋友，而且徐苏大学士风评极好为人正直。徐风暖也是天真烂漫娇俏可爱，我不愿意去怀疑她。但是我从客观角度来说，很多事情，真的太巧了。”
顾辞颔首：“你说。”
“先说淑妃那件事。我从容淑宫出来那日，在宫门口便遇到了徐风暖。她本来说要和我一道走，但是走到半路说她的香包不见了，于是就回去找了，第二日，淑妃便死了。”
“你怀疑是她杀了淑妃？”
“淑妃的婢女不是说凶手是一个女子吗？”江清月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顾辞，“时间线也对的上，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你当时告诉她你去过容淑宫了吗？”
“没有。”江清月摇头，“也正是因为我没有告诉她我去过容淑宫，所以当时我也没怀疑她。但是前几日，我发现了新的疑点。”
江清月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徐风暖喜欢花花草草，所以她对香料也很是精通。上次我去徐暮云的府邸看她的时候，徐暮云还说她自制了许多香囊之类，可见她对此颇有了解。”
“的确，这个我也知道。”
“我有件衣服，也就是去容淑宫那次穿的那件，因为在容淑宫沾上了淑妃最爱用的翠云龙涎香，香味一直留了好几日。我在想，会不会是那日我从宫中出来，徐风暖闻到了我衣服上沾的翠云龙涎香的味道，所以知道我去过容淑宫。”
“照你这么说，也的确说得通。”
“这次知道我出门的，也只有她和绣儿还有赵祥，难不成还是赵祥父女吗？这桩桩件件联系在一起，太过凑巧了。”
说到这里，江清月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双手托着脸看着他：“我一直不愿意去怀疑她是因为我想不到动机和理由……我和徐风暖相熟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从未生出过什么嫌隙，更没有什么仇怨，我想不到她会这般害我的理由。”
“我说给你听就是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毕竟你比我更加了解他们。”
说着，江清月随口又问道了另外一个问题：“徐风暖有武功么？”
“没有。”顾辞摇头，“她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一看就是没好好学过，而且从她的脚步气息也能看出，她没有内力。”
“杀淑妃，又杀燕鸣山三百多人，这可不是没有功夫的人办得到的。”
顾辞沉默一瞬，然后又道：“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她的功夫远在我之上，所以才会让我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