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莹被喜儿搀扶着下台阶的时候，还狠狠绊了一下。
嫁衣下的身影，单薄瘦削，看起来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轿子很小，江莹进去的时候还有些挤，红盖头都差点儿被挂掉，十分狼狈。
进去之后，直接起轿。
“我们也该过去了。”江清月对阮氏道，“毕竟该观的礼还是要观的。”
阮氏点点头，和江清月一起下了台阶，正打算上马车，却被江郴叫住了。
“月儿，你怎么不帮你妹妹说句话？”江郴有些不悦地看着江清月，“英国公府这摆明了是在羞辱她，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看得出来啊。”江清月点点头，眨眨眼道，“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了。”
江郴皱眉：“你的意思是，就任由那边的人这么欺负莹儿？”
“水深火热，都是她自己选的。”江清月耸耸肩，“我能帮她一次，帮她第二次，还能每次都帮她吗？”
江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瞬间，不太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确实，在江莹和英国公府的这些个事情上，江清月已经算是以德报怨、仁至义尽了。
江清月也没再多说什么，扶着阮氏上了马车。
阮氏甩下马车车帘，翻了个白眼。
“估计在他心中，不管你之前帮了那江莹多少次，有一次没帮到她，他就觉得你做的还不够好。”阮氏倒是将江郴的心理给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忍不住直接吐槽道，“这江莹是叶氏的女儿，可真是让他疼得什么似的。”
江清月看着阮氏，微微有些同情。
外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江清月忍不住掀起帘子朝着外边看了看，见长长的送亲队伍前边，是江莹的那顶小轿，寒酸而又可怜，还透露着可笑和滑稽。
彼时，江莹正坐在轿子里，死死攥着帕子。
盖头下边的漂亮脸孔，已经开始扭曲。但是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否则一会儿到了英国公府，还不定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这喜乐声听在她耳中，刺耳无比，几乎就要震断她脑海中的最后一根弦。
终于忍不住了，她愤然掀开了帘子，对着外边的喜儿冷声道：“让他们都停下，不要再吹了！”
这送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这么大的声音，这是非得让十里八街的相亲们都过来看她的笑话吗？
喜儿连连点头，去后边说了。
那乐师们也都不知道为什么成亲不吹喜乐，但是新娘子不想听，他们也没办法，只得全都停了。
江莹靠在轿壁上，深深吸了口气。
瞬间安静了下来，静默得不像是一只送亲的队伍。
马车里的江清月，依然可以听到外边人们的议论，为什么迎亲的队伍那么寒酸，而且还不是卢家的大公子亲自过来接，可见英国公府对于这位即将过们的平妻是真的不待见。
“这应该是史上第一人了。”阮氏忍不住道，“我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迎亲是让自己的随从过来迎的。”
江清月诚然勾唇：“我倒是想看看，这江莹嫁过去之后，要怎么提升自己在英国公府中的地位了。”
轿子太小，而且很颠，江莹坐在里边摇摇晃晃的，几乎根本就坐不稳。
“你们怎么回事儿？”江莹撩开帘子，问着抬轿的两个人，“是要晃死我吗？”
两位轿夫都没说话，但是这轿子，晃得明显比刚才更加厉害了。
江莹昨天和今天本来就什么东西都没吃，肚子里难受得很，现在又被这么晃着，真是肚子里翻江倒海，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这辈子就没吃过这样的苦！
走了没多久，轿子突然用力一震，一阵剧烈摇晃，江莹扒着轿壁尖叫出声，下一刻，身体失重，直接朝着前方栽了过去，从轿门处滚了出来。
狠狠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头上繁复的首饰扯得她头皮生疼，重重坠着，让她怎么都爬不起来。
“哎呦，怎么摔了啊？”
“新娘子都摔出来了，哈哈哈……”
“看新娘子趴在那里动不了，摔得不轻啊，不会有个三长两短吧？这大好的日子……”
周围响起了围观百姓们的各种议论声，对于江莹来说，和侮辱没有什么两样。
卢玉景的随从骑着毛驴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莹：“江三小姐，怎么回事儿啊？好好的怎么还能从轿子里掉出来？”
江莹愤然抬头，正打算说话，一块儿红盖头却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脸。
喜儿的小心提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姐，这是在街上，您的脸是不应该被别人看到的。”
江莹气得整个身体都在哆嗦。
她这像是成亲吗？还有比她更加倒霉的新娘子吗？她还管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她拽住红盖头的一角，正打算扯下来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了一个清凌凌的嗓音：“怎么了？”
队伍忽然间就停滞不前了，阮氏有些狐疑，便让马车过来看上一看。
这一看，倒好，江莹趴在地上，红色的嫁衣沾了一层灰和泥，整个人狼狈不堪。
“啊，是抬轿的轿夫不稳，让江三小姐摔着了。”随从淡淡回答，复又指着喜儿道，“快扶你家小姐入轿，咱们要赶紧了，不然误了吉时谁也吃醉不起。”
江莹扒着地面，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断了几根。
她细嫩的手背上，青筋绽起，不难看出，她现在是在用多大的力气来克制心中的情绪。
老半晌，喜儿才扶着江莹站起身来，重新坐回了轿子中。
江清月忍不住对着江莹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眼神，这江莹，比她想象中，还要能忍多了。
队伍再次缓缓走了起来，但是四周百姓的议论声还是不停地传入了几人耳中，都在说自己有生之年，还没见过迎亲和送亲差别这么大的队伍，更没见过新娘子能从轿子里摔出来的。
江莹和卢玉景的婚事，本来就很乌龙。这场大婚给闹的，更是乌龙。
阮氏忍不住问江清月：“月儿，你说这是意外吗？”
“不然呢？”江清月反问，复又勾唇笑了，“母亲等着看吧，类似的意外，后边可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