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无语了。
她能理解燕礼为什么这么羞耻，对于他来说，这应该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说这种话。
高高在上的皇子，自然一直都是别人对他曲尽谄媚阿谀奉承。说喜欢别人，这真是要莫大的勇气。
但是这话，并未在江清月心中激起任何波动。
对于她来说，这种话和“你真好看”一样，算的上是一种赞美和认可，她可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去接受。
“喜欢我？”江清月反问。
燕礼点了点头。
江清月却没有立刻针对他这个表白发表什么意见，而是道：“这些日子，类似的话我倒是听过几次。”
燕礼一怔：“什么？”
“前些天，太子殿下说想娶我，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说不是，是因为我背后的护国将军府以及皇上对我的喜欢，想要借我来巩固他的势力。”
“我不是！”燕礼立刻为自己分辨，“我没有那么想。”
“我知道。”江清月很明白，如果燕礼和燕稷一个想法，肯定就不会给她和离书了。
“这次，华安八皇子也说要娶我，甚至不惜以西北三城作为条件。虽然他没说娶我的缘由是什么，但是我却能想明白。八皇子好美色性风流，必然是喜欢我的皮貌。”江清月的语调缓缓的，慢慢的，退却了冷冽，带着些平时不可奢求的温柔。
“他们一个两个都说想娶我，但是却没有一个是付出真心的。”江清月一只胳膊掸在桌子上，撑着下颚，看着燕礼，“但是对我来说，真心，是最重要的，也是我最看重的。”
燕礼点点头；“我知道。”
“我当初对你是一片真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那种。后来的日子过得那么凄惨，我也后悔过。但是我后悔的是拼尽全力嫁入齐王府，却没有后悔过对你付出满腔热情。”江清月看着燕礼眼中慢慢涌上来的伤痛，沉声又道，“对于以前那个江清月来说，你是她的白月光，代表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所以她为你飞蛾扑火，哪怕连性命都付出去，也在所不惜。”
燕礼垂头，深吸了几口气。
他左手扣在桌沿边上，太过用力，以至于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绽起。
“我敢保证，以前那个江清月，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但是你却亲手将她给杀死了。你让她一败涂地，片甲不留。”
“别说了……”燕礼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
江清月越是说，他越是觉得难受悲痛，越是觉得自己愚蠢。
“其实也不能说是你的错。”江清月叹了口气，“是她太惨，所爱非人。”
燕礼闭着眼睛，呼吸急促，江清月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敲打在他的头上，让他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这段时间，他也想过以前，也不是没有懊恼过、自责过，但是却什么用都没有。
“不过，反正现在和离已成事实，木已成舟。以后对王爷来说，我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说着，江清月又叹了口气：“人啊，都是这个样子，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现在我不喜欢你了，你倒是对我有感情了。”
的确，燕礼想着，这确实很残忍。
这个时候，膳房的人将东西送了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燕礼没什么胃口。
本来身子就不舒服，现在心情又不好。本来就是想借着吃饭的由头，和江清月多说几句话罢了。
虽然今天，江清月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但是说出来的话，依然让他难受。
“我和他们不一样。”半晌，燕礼才艰涩开口，“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不真心又有什么关系呢？”江清月笑了，“已经不重要了。”
燕礼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是啊，没用了……现在再说这些，只会凭添荒谬可笑。
燕礼深吸一口气，将一块儿点心夹给江清月：“这是广顺楼的糕点，你尝一尝。”
“谢谢王爷，我吃过了。”江清月勾唇一笑。
燕礼胳膊一僵。
然后他露出一抹十分惨淡的笑：“你好像什么好东西都吃过了。”
“恰巧罢了。”
“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燕礼摇摇头，“我不了解你以前过的那么差，也不知道你现在过得这么好。”
“是啊，病树前头万木春。我也很庆幸，以前那样的日子再也不复，一切都越来越好。”
对于江清月这句话，燕礼倒是深以为然。
是啊，她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燕礼亲自给江清月盛了一碗汤，递给她。
江清月没有接，只是看着外边，道：“今天的事情，王妃怕是要多心了。”
“她不会。”燕礼将碗放在江清月面前，“她不会多想的。”
“别小看了女人的嫉妒心。”江清月道，“尤其是王妃对你感情那么深。深陷感情中的女人，是很容易乱想的。”
“晚上我会去看她。”燕礼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现在我不想多说别的。”
江清月耸耸肩，不多言。
“很想问你一个问题。”燕礼忽然看着她。
“说。”
“你和顾辞……”燕礼抿唇，“到底是什么关系。”
“暂时还没关系。”
“暂时？”
“是啊，暂时，毕竟谁都预料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江清月耸耸肩，“正如以前的我和你有关系，现在不也没有了么？”
燕礼抿唇，所以她的意思是，现在和顾辞没什么关系，以后说不定会有……
“顾辞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敌意。”燕礼又道，“将来……将来你会现在他那一边，与我为敌吗？”
“我不知道。”江清月十分诚实，“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立场尚在其次。”
听到这话，燕礼的身子微微颤了颤。
“我明白了。”燕礼艰涩地点点头。
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江清月站起身：“感谢王爷的盛情款待，我吃饱了，先走了。”
燕礼看着她干干净净的碗碟和筷子，半晌，“嗯”了一声。
江清月转身便走，潇洒地像是一阵风。
“你能原谅我吗？”走到门口，突然听到身后来了这么一句。
江清月脚步一顿：“不知道。”
这话是替以前那个江清月回答的。
这是她和燕礼之间的纠葛，所以她无权替她回答，是否要原谅燕礼。
然而这个回答，对于燕礼来说，比直接的否定还要让人难受。
燕礼倏然闭眼，表情隐忍，而又痛苦万分。
清浅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掀翻了桌子，上边的盘碟碗筷，哗啦啦散了一地。
燕礼摇摇晃晃后退两步，惶然坐在榻上。
他终究……
还是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