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舟的手一顿,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平静。
梁审见江时舟不搭理，挑了挑眉,他扬声道：“按照老规矩,诸位现在可以连接我们这里独立设立的区域网了。”
这话一落,其余人都没动。
良久后，才有人将信将疑地道：“你不管这些人？”
梁审像是因为解释了太多而不耐烦了，他的语气有些冷淡：“如果有不信任我的人，现在就可以直接离开这里了，也可以向执政官举报，我杀了这些人,我在这里等着执法队。”
江时舟的视线扫过站在他对面的人，他以为梁审这个态度，会让一些人面露不愉，但令他意外的是，梁审这话一出,本来还不耐烦的众人面色缓和了不少。
“好了好了，我们也是担心,如果您出了事,我们也不好过,”开始提出质疑的，被叫做赫黎烟的短发女人再度开口,却带了点讨好的意味,“我们都连接好了。”
江时舟没有身份卡,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
梁审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他微微点头，：“江先生,我来教您连接我们这里的区域网？”
他手中的黑盒子已经泛出了星星点点的小蓝光，和那些蓝色晶片显示出一样的颜色，在暗红的不祥的灯光下，竟是显露出一股梦幻美感。
“不用，”江时舟语气简短，他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梁审：“我只是来参加宴会，对您的研究可没什么兴趣，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立刻离开。”
林决的离开不像是突然，很明显很早就和修爱乐有过约定。
他既然被林决当做了引诱的棋子，不管是出于自身，还是因为和林决合作，他都要好好做这枚棋子。
只是江时舟知道，梁审绝对不会要他离开。
梁审看着这样的江时舟，表情有些微妙，像是笑，又像是嘲讽，然后道：“您可是我们的贵客，既然不连，那就不连了，我只是……想要寻求您的认可而已。”
他垂下视线，没有再看江时舟，而是在摆弄了一会儿自己手里的黑盒子之后，道：“在这里躺着的五人，诸位都是相熟的，而有一点，我们隐瞒了你们，这五位，早就已经将体内的身份卡换成了我们的蓝晶，他们是我们的第……”
梁审想了想，道：“第五批实验者。”
“至于前四批，都已经成功了，这第五批，是我为了尊贵的诸位特地准备的。”梁审抬起头，看向离他最近的男人：“张严先生，您可以试试联系您的好友葛兰斯先生了。”
说完之后，他微微侧头，掌心斜着，示意地上的一个男人。
“他……不是死了吗？”张严支支吾吾地嘟囔了一声，“我刚刚看见身份卡上，他的信息全都变灰了。”
尽管这样说，他还是尝试着向他的老友发出讯息。
身份卡只能识别活物，当主人脑死亡的时候，它就会失去效用，就算发信息也会被自动驳回。
“来，请识别一下，我需要看见你们的对话记录。”梁审拿出黑盒，对这张严道。
张严接过，然后用自己的瞳孔对准了黑盒中间，身后的玻璃墙上，立刻显示出了他的身份信息。
江时舟听见惊呼声回头一看，就看见了一条记录——
“喂，老兄，你出什么事情了？”
非常简陋又模板的问话。
消息没有被驳回，但是也无人回复。
这种情况可能存在主人濒死之际，有意识残存，但是已经失去了独立思考能力。
江时舟回过头，看着梁审。
而梁审对一边招了招手，立刻有侍者送上了一个盘子上来，盘子里面摆放了琳琅满目的刀具，他换了双手套，拿起一柄很薄的细长刀，然后说：“那么我要开始了哦。”
他将到小心翼翼地在葛兰斯头上比划了一下，然后从后脑直接将刀插了进去！
江时舟的瞳孔微缩。
身后的安斯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但是仍旧觉得触目惊心，他低低地和江时舟解释：“他也曾当面演示过□□重组手术，那一次直接有人吐了……”
“不用考虑无菌环境？”江时舟有些疑惑。
“以前都是无菌的，不过这一次我们也不懂，”旁边有人听到了江时舟的问题，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这一次没做任何处理吗？
人的头骨坚硬，但是梁审的动作熟练轻松，很明显已经十分了解大脑构造，他从后脑切入，然后将头盖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蓝色芯片。
果然像梁审所说，这些倒下的人，已经将身份卡取代了……
江时舟紧紧地盯着梁审的动作，眉心微拧，周围安静无比，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啊，已经连接成功了呢，人也确定是死亡了，为什么会没有反应呢，”梁审就着打开的头盖骨，喃喃自语，“难道是失败了吗？”
众人心中一阵恶寒。
这个实验失败了吗？
就在这时，宽大的玻璃墙上，一直未有反应的张严的脑内，忽然收到了回信：“我很好，张哥，我感觉我迷路了，我有点失去方向，刚才找回信方式有点慌乱。”
这些黑色的字是一个个弹出来的，所以很是显眼，就连张严都很惊恐地道：“你怎么回的信息？你不是死了吗！”
他没有再输出信息，而是崩溃地吼了出来。
“我是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意识还存在。”黑色的字体继续显示。
这一次，不仅仅是张严，其余人也恐慌起来了。
葛兰斯的回复，为什么像是在和他们面对面对话一样？
“他……”张严惊恐地看向了地上那个被开了脑子的葛兰斯。
梁审看着葛兰斯被掀开头盖骨的大脑，咧开嘴，笑了起来：“没失败嘛。”
他放下了葛兰斯的尸体，站起来，然后说：“只是我们的葛兰斯先生头一次体验到这样新奇的世界，所以迷路了而已，哈哈哈，他啊，已经实现永生了！”
永生？
多数人目光闪烁不定，而梁审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很简单，他的生命，已经转化为数据，一段永远储存在蓝晶的数据，他还可以继续思考，还可以和你们对话，但是永远不会消散，永远不会凋亡。”
“他在数据世界实现了永生，他是科技和生命的结合体。”
梁审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手中那块小小的蓝色晶片，然后道：“具体牵连的技术复杂无比，我就不和各位介绍了，不过我相信这样一段简单的展示，已经足够大家了解这个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这种蓝色晶片，可以保存诸位的……啊，我们用古地球的话来说，就是灵魂，只是实际上，他们保存的是你们转化为数据的意识。”
“诸位还有问题吗？”梁审又道。
“那这么说来，我们以后，就会变成这种……只能在网上联系别人的东西？”赫黎烟犹豫地问道。
如果只能这样活着，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是，”梁审道，“这里死去的人，都是因为中了毒，就在刚刚我安排的水里面，所以身体遭到了破坏，当我们拥有了新的健康的身体，将蓝晶放进去，那么就能再次以人类的身份行走。”
梁审耸耸肩：“当然，也可能在遥远的未来，会出现□□不足的现象吧。”
这样的冷笑话很明显没有得到回应，众人的心都砰砰跳了起来。
江时舟眉头微皱，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这些在外衣冠楚楚的联盟政界人员，现在像是发了情的畜生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手里的蓝晶。
“那么……梁院长……我，我什么时候可以用它来替换身份卡呢？”有人问到。
“不要急，蓝晶还没完善，仍旧在实验当中，而且它必须兼有身份卡的功能，才能让诸位以后可以在世界网内畅游，不然的话，就像今天这样，只能存在我们小小的区域网内，所以呢，这事情还得和执政官商量一下，”梁审笑着道：“当然，我保证不会让大家久等。”
“多谢梁院长！”一直沉默，无人敢大声喧闹的大厅终于热闹了起来，他们欢呼高叫梁审。
梁审却在热闹的人群中，看向了江时舟。
他看见江时舟冷静的，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睛闪了闪。
他的研究，难道没有打动这个男人？
江时舟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没看见梁审，只看见了一群欢呼的人，他退后两步，对安斯道：“我们去外面松口气吧。”
这里面太热了。
“是。”安斯立刻应声。
没有从电梯出去，只是到了一边的楼梯口，江时舟看向安斯：“安斯将军，对于这个研究……你心动吗？”
安斯一愣，挠了挠头，然后说：“这个梁院长是个坏狐狸，我们主将查过他许多资料，都不干净，他之前的那些计划都有问题的，这次肯定也是，主将说您也懂，不会信，我刚才看您那样冷静，立刻就冷静下来了。”
“……”江时舟竟是生出一股啼笑皆非感。
他刚想开口，就发现眼前一黑。
一股危险感从背后传来，江时舟下意识地往前一扑，和安斯紧靠在一起，忽然枪声大作，尖叫声从外面响起来，安斯也吼道：“是谁！”
“砰”地一声，子弹穿入胸口，江时舟捂住胸口，跪了下去，有人扯住了他的身体，往外拖，江时舟对着黑暗里的安斯伸出手，又无声无息地垂了下去。
一个幽灵般的声音紧贴在他耳边，轻轻地道：“江院长，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