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一般的大牢因为李青涵的入狱而变得喧闹，一会儿惨嚎一会儿恸哭的，连狱卒都以为这是送了个神经病来。
师爷却还是杵在青泽的跟前，一动不动。
青泽看着面前已经温吞了的茶水，托着腮，一脸的无欲无求：“您到底要问什么，给句痛快话成不？这大晚上的，您看着我，我心里怕。”
师爷惶恐不安，赶紧将牌子给送到青泽的手边：“敢问李侧妃这牌子，是哪儿来的？”
“您觉得呢？”
“按照大理寺的规定，这出入的牌子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地给人的。”师爷又弯了下腰，“就算是，三王殿下的侧妃，也不可能拿到。大理寺神圣不可侵犯，是所有大案的汇聚，也是最后审判的地方，这上面的图腾可是代表着公义的獬豸！若李侧妃说这是三王殿下依着脾气给的，倒是在辱没了三王殿下。”
青泽这才注意到那牌子背后的图腾，很公义了。
不过当时元澜宸真的是很随意给她的，为的就是让她闲来无事去验尸的。
唔——这很元澜宸。
果然是个钢铁直男。
“李侧妃可是在大理寺担任了什么职务？”师爷压低了声音，“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这感觉，怎么像念书时候，八卦小分队的口头禅，你说吧，我听了就不会告诉别人的
结果，全世界都知道了。
青泽看了一眼正在隔壁房间抓狂、炸裂的李青涵，声音却没有缩小，反而中气十足：“我哪，也没有什么过人的手段，平时去大理寺，就是去验个尸。验尸你懂吧，就是将尸体一层一层地剥开，看看有没有什么内在伤口，哎，有什么法子呢，谁让我这个心狠手辣，最喜欢的就是和尸体打交道。”
她的声音越大，隔壁屋子的卖惨声就越小，最后一点点地消失不见，只剩下低声啜泣。
李青涵后悔了，特别后悔去招惹青泽，她应该听话的。
原本以为李青泽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脓包，哪知道去了一趟京都城，居然去剖尸了。
以前，可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懊恼半天的。
李青涵被吓得瑟瑟发抖，但双手双脚全都被绷带给缠着，连心疼地抱住自己都不行。
青泽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活该！
师爷脸皮子抖了三抖，这李侧妃倒是，孩子气啊。
李家这件事闹的那叫一个满城风云，第二天李家就来人了。
来的，是长子李青河。
“大哥！”李青涵在看到李青涵的瞬间，都破音了。
这一夜，她根本连眼睛都闭不上，周围稍微有一点点的动静，她都会脑补出李青泽手里拿着刀一步步朝她逼近的画面。
太恐怖了。
她要回家。
等她回家，她一定要让李青泽死在这里！
李青河在听到李青涵的声音，赶紧上前去。
李青涵被裹成了一个粽子，身上盖着薄薄的一层被褥，就坐在椅子上，狼狈的很。
脸上的绷带都被染成了粉红色，都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反正也没有干过。
“大哥，快接我回家。”李青涵就像看到了救星，“快救我出去，我就知道爹不会让我在这儿受苦的，我就知道，我一定能够出去的。李青泽冤枉我，我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我一定……”
锁链悉悉率率地被打开，但却是从隔壁传来的。
不是来接她的，是来接李青泽的。
李青涵整个人都傻了，她望着就杵在门口的李青河：“大哥！你疯了吧！”
“青涵，你……”
“我知道了！”李青涵就像个神经病似得，狂吼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你和李青泽是一伙的！我就知道，怎么可能！柯氏那个贱人！一定是她瞒着爹，一定是她让你来接她的，你们合起伙来要将我这个嫡女拉下马，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呜呜呜——我要见爹！我要见爹！”
她再也骄傲不起来了，她哭泣着，她控诉着：“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我要见爹，柯铮呢，柯铮一定会替我作证的。”
“青涵，柯铮上堂了。你怎么这么傻，怎么会谋害自己的亲妹妹！”
李青河痛心疾首，他抓着栏杆，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们李家会出这样的人。
昨夜他都以为是知州这边搞错了，但当柯氏回府将事情说出来，他们万分震惊。
这里面的真真假假，是什么样子的，只有柯铮这个局外人才能够确认。
所以今天一早，他就带着柯铮来了公堂。
公堂上的供词，让他都不敢相信。
青涵是他看着长大的，是刁蛮了些，是脾气坏了些，常年也有打骂下人的事发生，可也不至于做出谋害人命的事，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甚至，柯铮还说了一些事，让他简直刷新了三观。
李青河紧紧地抓住栏杆：“青涵，爹不会来的，他让我给你一句话，当年你不愿意嫁给三王，今日之事，你怨不得旁人。”
“不可能的，爹不会这样对我的，爹不会……”李青涵眼巴巴地看着青泽被人接走，更是哭声震天了：“喂！你们不要走！你们不要……”
声音被彻底隔绝在铁门之后。
青泽脸上是早就预料过的平静。
李青河停下了往前走的步伐，就站在铁门前，看着陌生的妹妹，在他的记忆之中，他真的没办法将眼前的这个人，和记忆之中的李青泽对应起。
“你能放过青涵吗？”
青泽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李青河。
两人相互对视着，青泽的目光没有一丁点儿的躲闪，澄明地就像清朗的天空。
“大哥，假如有人捅了你一刀，你会不会放过她？”
李青河摇摇头：“这根本不是一件事，青涵她……”
“那日你不在马场，你可看到了柯铮背后的伤，要不是他舍命相救，你以为今日我还能完好无缺地站在这儿和你讨论是否放过李青涵？大哥，你应该庆幸，当日有柯铮在，我是李青泽，但我同样也是三王侧妃。或许，你会觉得我不过就是个妾室，但落毛的凤凰也是凤凰，更何况，我这个侧妃，是亲封的。”
青泽往李青河的跟前走了一步：“若我在漠北有任何损伤，你应该知道，遭罪的，只能是李家。”
柯铮救她，大约是有往日的情分在里面，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李家。
李青河怔住了，不是因为青泽的话，而是因为青泽的眼神，那种狠戾的劲儿，哪里像个单纯的姑娘家，就像历练许久的武士一般，让人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想到昨夜柯氏回来说的那些话，他一度以为是柯氏太过夸张，但今日，他基本上可以肯定了。
这个女人，大约从离开漠北开始，就再也不是那个梳着两个丫头髻的二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