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啧啧,少阁主,你下次打架可要离远些打,你在这里打,可就吵着我睡觉了。”

走身后的林子?里走来一个人,这人骑着一只仙鹿,款款走来,仿佛诗文中从琼宇下凡而来身姿奕奕的仙人。

只不过这仙人散着发且啃着梨。

这梨是在酒楼后院摘的新鲜冬梨,刚出门就啃上了,本想着路上吃,可是谁知这些年山葵的长进全在腿上,梨还未啃完就到了。

而这披头的散发,自然是山葵跑得太快风吹的。

本想出场的时候耍个帅,可气质偏偏被造型拖了后腿。

还?好这些年老头子教他的功法没忘,倒在气势上扳回一局。

吴管事看着刀刃上的豁口,向后退了两步有些警惕地看着霆阆。

霆阆悠然自得地啃完了手上的梨,随手扔在一旁,捡了个树枝起来。

“少阁主啊少阁主,我早早地跟你说了,那些老头子的话信不得,这世上没有比他们还会骗人的人了。”

花不衍见霆阆来了,一时之间当真?不知是喜是悲。

他觉着如今的自己实在太过狼狈,着实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果然这些年在踏月阁什么也没学会,只学会了些无用的自尊来。

想到此处又不由得一笑,可是又一个字说不出口,笑中带着苦涩。

霆阆以手中树枝作?剑。

一剑,毁去吴管事手中双刃。

一剑,将吴管事击退数尺。

一剑,吴管事胸前已鲜血淋淋。

吴管事不是霆阆的对手,只受了三?剑,便已倒地支撑不起。

而霆阆手中,却仅仅只是树枝而已。

使的不是灵气,而是蚀骨的魔气?。

霆阆刚想结果此人性命,却突然被花不衍拦下。

“等等。”

霆阆手下一滞。

“少阁主还有何事?”

“我有话问他。”

花不衍缓缓走至吴管事的面前。

问地却还是那句,“吴老,你跟了我多久了?”

吴管事仍旧不想回答。

“要杀便杀,花阁主不必心软。”

“你不愿说就罢了,当我从来不认识你,以后也别让我在瞧见你。”

花不衍笑了笑,起身便想离开,他始终是狠不下心来。

见这一幕,吴老总算是开口了。

“少主……阁主的救命之恩,吴某不敢忘,昔日吴某从蓬莱逃出,被人追杀千里,是阁主救下我,待我如亲眷,这些吴某都记在心里。”

吴管事说着说着大口的鲜血便涌了出来。

可是霆阆却觉着奇怪。

他出手,伤及的全是皮肉,可是看吴管事如今的样子,却分明是受了内伤。

他手下的轻重他自己明白,这绝不是他打出的伤。

“吴某万死不能……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吴某背信弃义,这般言语已是污了阁主耳朵,阁主还是不要再问了。”

而后,吴管事扶着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霆阆察觉出不对,立马问道:“他们喂你吃了什么东西。”

花不衍闻声回过头来,看见吴管事脸色发乌,眼角紫黑。

他忽而想起些什么,花家子?弟体内都服有虫蛊,见吴管事的样子,应当是毒发了。

当花不衍去探脉之时,发现事情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

花不衍下意识地想要替吴管事解毒,可是吴管事却摇了摇头。

“阁主,不必了,毒已至肺腑,救不来了。”

果真?。

花不衍用灵力细细探查,这毒已发作许久了。

吴管事是踏月阁门下的弟子?,花不衍如今掌握越骨笛,他便是踏月阁的阁主。对自家的阁主下手,自然是会引得毒蛊发作?。

只怕是从吴管事最开始动手起,这毒蛊就已经醒了。

这与霆阆上次中毒不同。

上一次霆阆毒性刚刚发作?,叶渐尘就为他将体内的毒逼出,而如今吴管事体内的毒,毒发已久,毒性蔓延至四肢百骸,根深蒂固,藏于肺腑,无论如何都解不了了。

如今尚能言语,只怕是靠着灵力蛮蛮强撑。

可是这世上又怎么会有刺客愚蠢到心甘情愿地吃下这种?毒药来。

“阁主,吴某无能。”

“你先别说话。”花不衍手中唤出几根银针来,抬手便准备为吴管事行?针祛毒。

霆阆也是很快明白过来,只可惜他不擅长这些事情,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然而吴管事却抬手拦下了花不衍的动作。

“吴某在踏月阁呆了这么些年,这些解毒之法也都明白的,阁主不必试了。”

花不衍咬着牙问道:“谁做的!”

吴管事闭起了眼睛,“阁主不必问了,见您活着,这越骨笛也认了您,周围有他们姐弟二人跟随,我就放心了,不过,听我一句劝,走,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去追求今日的真?相,那不是您能……”

“够了。”

花不衍连使几针,想要把毒逼出来。

可是这毒太深,他用灵力玩命地逼都无济于事。

霆阆瞧见花不衍腰间那把不凡的笛子?,再加上老阁主逝世的消息,稍加思索便大概推断出了他离开后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但是他也不知能干些什么,只是觉着周围的大雨配上这样的事情太过凄凉。

于是他幻了把伞出来,替二人举着。

而后又觉着二人这样说话实在是在相互为难,便说道:“你跟了你们少主这样久,你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你这样说莫非他就真的肯听,他就肯这样善罢甘休?”

不耍嘴皮子的霆阆,眼神竟是比谁都要严肃。

吴管事大概是被这句话说动了。

“是吴某无能……吴某早年间有一个孩子?,家中遭事走散了,本以为他已命丧黄泉,却不料他非但没死反而已成了蓬莱弟子?。”

“……那姓陆的这些年以我孩儿性命做要挟,要我为他做事,一次是引得阁主买下原清迟,一次是在城中布下秘术。”

“而这最后一次,便是今日,要我截杀阁主。”

正好三?次,到今天,这毒正巧是要命的那次。

“我曾为蓬莱弟子?,在蓬莱留下过命灯,若我今日活着,那我孩儿便无生路。”

“我这等人,竟还?能在世上留条血脉,算是福气?了,今日死在这里,当真?无甚怨的。”

吴管事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几乎是只剩下一口气撑着他要把话说完。

“一天后,城里的傀儡会完全成型,他们会和从前一样,只不过是再没了心智,闲月城不是第一个,在蓬莱……在蓬莱……傀儡……是为了……灵珠……”

霆阆的瞳孔瞬间放大。

吴管事没了声息。

花不衍也停了动作。

雨还在哗哗的下着。

打在霆阆自己用魔气?幻成的那把伞上。

“咚咚咚。”

将气?氛更拉入沉闷。

修士们讲究魂归天地,生前?采天地灵气,死后也要回归到这天地之中。

大概就像出来混的,迟早要还?一般。

吴管事刚刚闭上眼睛,他的身体便散成了点点星光消逝在林间。

花不衍背对着霆阆,一只鹿,两只豹子?,站了那么一会儿。

转过身来的时候,已是最初的神色。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一般。

郁儿化作?了人形,窈窕的女子用手抚上花不衍的背。

“乖,别憋着。”

说完,花不衍吐出一口血雾来。

千般万般的情绪,都宣泄了出来。

郁儿将头埋了下去。

花不衍却反过来安慰起了她。

“好了,郁儿姐姐,没事了。”

说完便准备离开这里。

霆阆喊住他。

“我好不容易跑来一趟,你就一句话不跟我说,就准备走了吗。”

刚才那吴管事的话间,透露出来太多的事情。

陆承渊要吴管事一共做了三?回事情,虫蛊毒发的次数也恰为三?次。

就好似有人将一切算计得清清楚楚一般。

花不衍买下原清迟是被人安排好的,原清迟被送上玄鉴宗也是被安排好的。

就像是为专门为霆阆铺好了路。

霆阆自己都不相信,这一切不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吴管事最后没说完的那句,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踏月城不是第一个……那么如今蓬莱是个什么模样,这一切又跟灵珠又和关系。

这就想张网一样,越来越复杂。也好像是个圆霆阆知道的越多,但是好像接触到的未知也越多一般。

他冥冥之中觉着,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能串在一起,只不过是少了些东西。

可是花不衍并不想搭理霆阆,自顾自地走着。

霆阆有些无奈。

不过他倒是会安慰自己。

唉,叛逆期的少年一般都是爱什么事憋在心里藏着,都是爱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的。

等孩子长大了就好了。

就比如叶渐尘小时候也爱憋着,如今长大了喝了酒都会撒娇了。

“那你准备去哪儿总说一声吧。”

山葵拿鹿角蹭了蹭霆阆的背,霆阆接着揉了揉山葵的脑袋。

两个人这是一个在说,不去了吧。

另一个在说,没事的。

不过像是花不衍被问到了,步子停住了,他大概自己都没有想好自己要去哪里。

一开始是浩儿带着他走,如今他只是单纯地想走,不想让自己停下,不然那些情绪就该无处安放了。

“看在咱们当初还?算是待过一个监牢的份上,你要不要听我说两句啊。”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