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树妖的藤蔓就似砍不?尽一般,越来越多,而气剑将折。
藤蔓疯狂一般地生长壮大,树妖稍稍一动,周围树木就轰然倒下?,树叶化作利刃,朝着霆阆的方向飞去。
霆阆转身,长剑一挥,灵气四扩,平地而起了一阵风,长发被这风吹起,衣摆也?在猎猎作响。
只一抬眸,片片叶刃就在他的面前停下?,化作青烟散去。
但是在那叶刃之后,又有一根藤蔓以极其诡异的角度突然出现,霆阆虽反应极快,反手负剑,将那藤蔓一剖而开,但是还是有一道枝桠,擦过霆阆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创口,有血渗出。
那树妖嗜了血腥,更加癫狂,地上盘踞的藤蔓竟已到了一人环抱不下?的粗细,而且还未有停止的趋势,粗壮的枝干拱入地底,隆起道道土丘,然后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猛然钻出。
树妖巨大的枝干已然遮挡住了太阳,霆阆一边护住叶渐尘,一边来回躲闪劈砍。
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朝着悬崖的方向跑去,一颗颗巨木在他身后因虬枝乱扫而倒下?。
这魔物正是发狂的时候,虽然力大但反应却更加迟缓,霆阆想将这树妖引到悬崖下?去,说不定能缓上?一口气。
山崖上?的风极大,几乎要夺去霆阆的一切感知,耳畔只听得呼啸之声。
他朝着悬崖疯狂奔去,与他一同奔向悬崖的还有十数条蜿蜒的藤蔓。
就在霆阆半只脚就要踏出山崖的时刻,霆阆猛地转身,向右侧偏去,叶渐尘与霆阆二人一同摔在了一旁灌木之中。
然而那些粗壮的枝藤却直直向悬崖外而去,带着树妖的躯干也?要向外倒去。
树妖的根茎立刻嵌入山崖的石壁之中,碎石滚滚而落,藤蔓四动,想要攀附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荡起烟尘。
然而树妖的挣扎无济于事,被藤蔓所勾到的巨石,巨木,都承受不住巨大的身躯,随着树妖一同跌下?了山崖。
就在霆阆准备长舒一口气的时候,这崖上?竟还剩下最后一枝藤蔓,缠上?了叶渐尘的腰!
叶渐尘被拉着朝悬崖的方向而去。
“铮!”
霆阆一剑砍下?。
但是这一剑却未砍断。
“铮!”
这一剑才将藤蔓彻底斩断。
然而二人却也一同被带出了山崖。
“滋滋滋。”
不?见万物在崖壁上?摩擦,霆阆一手紧紧地攥着剑,一手紧紧地拉住叶渐尘。
脚下?是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摔下?去,哪怕是金丹修士也怕是要丧了命。
叶渐尘因疼痛转醒,先是喃喃地道了一声,“师兄。”而后山风将他吹得清醒,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清晰,有碎石就在他的面前崩落,无?声地坠入崖底。
霆阆将叶渐尘攥得很紧,紧到整只胳膊都在发抖。
叶渐尘觉着自己头脑昏沉,四肢发寒,又喃喃地叫了一声,“师兄......”
叶渐尘还未说完,霆阆忙打断了他,“你别是要像狗血文里写得一样,让我松手丢下你自己跑逃吧,你可是个男频文主角,万万别这样矫情。”
生死之际,霆阆竟也?如往常一般地打趣,只是叶渐尘看?不?见霆阆的脸,也?就看不?见霆阆已经被咬出了血的下?唇。
“你若是想要跳崖的话,这里可不是个好地方,我跟你说,这崖下?可没什么千年的法宝,绝世的秘籍,更没什么能让你抱大腿的老头。跳这个没用,划不?来,等过两年,我带你去跳另一个。”
其实叶渐尘并不能听懂霆阆话里的意思,不?过每次他听见师兄这样说话,就觉着心安,然而身上剧烈的疼痛又要将他投入昏迷。
霆阆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但是仍旧不住地讲着话。
“你啊,以后可是要担起我们整个玄鉴宗的人,你要是在这里嗝屁了,我就是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宗门,对不起西红柿蛋汤大大,更对不?起我为你砸过的那些月票了。”
“你人呢,你倒是吭两声啊,千万可别睡着了,你以后可是要登上缥缈峰顶的人,死在这里多委屈啊,我都替你委屈。”
霆阆将叶渐尘的手攥得死死的,都能感觉到叶渐尘的身上变得无?比的冰凉。
霆阆有些急了,“别睡啊,现在睡着了我可就真救不?了你了,那咱们师兄弟可就要下?辈子见了。”
刚刚与那树妖缠斗,就花去了大半的灵力,霆阆如今已经是勉力支撑。
叶渐尘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也?不?知为何,霆阆那几句话就像一根弦一样,在他脑子里崩得紧紧的,死死地吊着他。
“咳咳咳......”
叶渐尘抖着手唤出了太上,深深地插进了岩壁之中。
二人就这么攀附在峭壁之上?。
忽而霆阆看?见离他们不远处有个山洞,很近,但是周围的崖壁都极其陡峭。
可是那大概是他们唯一能栖身的地方。
两人相互拉扯,借着两把剑,带着一身的伤,缓缓地在崖壁上?前行。
走到山洞的时候,天已暗了下?来。
两只脚都踏入洞内的时候,霆阆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这洞内颇为潮湿,洞顶不断有水滴落,虽不太适宜养伤,至少性命修为都暂且无?碍。
身后的血已经凝干,和衣衫结在一起,霆阆只稍稍一动,就又再次扯开伤口处的皮肉,钻心的痛便不由分说地占据了全部意识。
霆阆咬了牙,将一直堵在喉间的血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从前觉着自己是个既怕疼,又不?大能吃苦的人,从前没穿书的时候在家里削个苹果划破手都要抱怨半天,而今什么样的苦什么样的疼真真切切的到了身上,他倒是一声也没吭了。
就在霆阆准备坐下?调息之时,却听得身后一声闷响,叶渐尘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叶渐尘浑身冰凉,而脸却是滚烫。
霆阆用灵气试探,果然叶渐尘的内息也是乱得一塌糊涂。
这分?明就是中了毒。
之前情况危急,根本来不及将毒逼出体外,而如今这毒竟已入了体脉,再想拔出就要难上许多了。
霆阆有些慌乱。
他是个剑修,对于治愈调息一类的法术颇为生疏,黄岐之术更是少有涉猎,只会些寻常之法,对付皮外伤还行,如今他连这毒都认不?出,更别谈谈什么解毒之术。
叶渐尘倒在地上,衣衫都被血染湿了大半,张扬的墨竹已成了血竹。他紧闭着双眼,都还皱着眉头,羽睫颤颤,似是在昏迷之中都忍着身上的剧痛。
霆阆看?见师弟的模样,不?知为何就想捧起他的手来。
而那手却凉得让霆阆心惊。
霆阆下?意识的就开始用手不?住的揉擦,想要给叶渐尘取暖。
可是无济于事。
师弟的身上就如同三九腊月的冰窖,冷得彻骨。
霆阆脑子一片空白,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得掐住,空气里也?像长了刺一般,要将他整个人从中间生生剖开。他甚至已经感受不?到背后的伤,感受不?到刺骨的痛。
他看?向洞外,落日将天边染成血色,星辰逐渐浮现,远处苍莽的林海望不?到尽头。
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了上?来,带着酸涩,带着懊悔,他几乎想要撕开胸前的衣衫怒吼。
他要救叶渐尘。
无?论用什么办法,他一定要救下?叶渐尘。
要么救下?他,要么抱着他一同从这里跃下?。
霆阆躺在叶渐尘的身边,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叶渐尘。想要让他暖一点,再暖一点,哪怕真的是一块冰,他也?要死死地抱住了不?能撒手,等到冰化了,暖起来的那一天。
霆阆慢慢地将灵力探入叶渐尘的身体里。
他判断不出这是什么毒,也?不?知道这毒该怎么解,甚至气息紊乱得他都不知该如何下?手,所以霆阆只选了一种最简单的方式。他用灵力将所有的毒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毒已散至了叶渐尘全身的每一处经脉,霆阆就用灵气顺着探寻叶渐尘全身的每一处。
这毒霸道异常,一渡到霆阆身上,就朝着霆阆的识海逼去,四肢百骸都一同叫吼起来。
那种痛,能将灵魂生生剥离。
可是霆阆却想到了别处。
这毒中得相当之早,叶渐尘应当是在跟树妖交手之初就中了这毒。
可是这孩子,与树妖缠斗这一路,难道一直就扛着这样的痛吗?
霆阆忽然闪过之前与树妖交手的画面来。
好几次霆阆险然受伤,都是这孩子替他拦下攻击。
受了这样的痛,一声不吭也就罢了,竟还要拼命护着他吗。
霆阆想到此处,手又开始在叶渐尘的胳膊上?揉擦着,尽力地想让他快些暖起来。
他这个师弟当真是不爱说话,闷葫芦一个。
就如同他现在身上?这样,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但是这个师弟有的时候却又让霆阆觉着真是温柔到了骨子里。
那种温柔恰如春天的暖风,夏日的蝉鸣,秋日的稻香,冬日的晨露。
很简单,很不?起眼,有时候甚至都不会察觉到它的存在。
就如同这个小师弟,一直跟在他的身后,霆阆甚至没有刻意地去问过他的喜怒,也?从不在意他的想法,哪怕是中了毒,也?是倒下?了之后才有所知觉。
可是那份温柔却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要说:只要是没到十二点,就算今天更新的,我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