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瑜又做梦了,梦里野旷天低,血压压的穹顶抑得人喘不过气?来,入目的一切都是红色的,似画里神仙的男子凤眸紧闭,毫无生?气?地漂在血海中起伏,潇潇寒雨刺得她睁不开眼,一个呼吸间,孤冷白衣远离。
“景哥哥......”
楚怀瑜拼命朝他奔去,大声喊他,可是一片死寂中,她怎么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要,不要........
天地化作虚无,只剩她伶仃一人,悲恸无力?呼啸着将她淹没,心?脏骤然停滞,楚怀瑜虚软倒下,窒息的疼要将她撕裂。
好冷,景哥哥,你带我一起走.......
“鱼儿,鱼儿..”景行双目沁满血丝,摇曳烛光中,他将她死死抠着掌肉的手握紧,以防她自伤,低哑嗓音不住轻唤。
缩在被子里?的人身子在颤,面色煞白,泪珠一串串的往下掉,将鬓发浸得湿淋淋,口齿不清地低喘着呢喃。
心?像是有刀剑生?剐,他抚拍凉冰冰的小手,楚怀瑜惊醒骤然坐起。
细软的双腕被人捉在掌间,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景行,对上隐含疼惜的凤眸,杏眼越瞪越大,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忽而摸上清俊至极的脸。
是温热的!
抬手咬噬,嘶...疼!
“鱼儿!”白皙的肌肤被咬的溃破,他心?疼地俯首吹气。
暖的......不是梦!他还活着,就在眼前,渗入骨髓的冰寒绝望潮水一般退去,压抑多日的恐惧焦灼迸发,她猛地扑到他的怀抱中,搂住他的脖子死死憋着气?儿,眼中滚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揽臂接住纤瘦的人儿,大且温暖的手在背心?轻轻拍抚,落在脖子上的濡湿蔓延到心里?,深色的瞳孔被烛火映的格外幽深,丝丝血腥漫上,清冷男子唇角隐着霜华,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和煦温柔:“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护好你。
压抑的啜泣转成了嚎啕大哭,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我怕........景哥哥,我害怕.......你,嗝,我真的好怕失去你.....”
拍抚背心?的手愣了一瞬,高挺的鼻尖触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做噩梦了?”
楚怀瑜打着嗝点头,梦中的绝望痛苦延续到梦外?,长长的眼睫颤抖,眼泪又啪嗒啪嗒的滚落了一串儿。
“噩梦而已,”薄唇贴在她的耳畔,他低低安抚,“别怕,会?好好的,哥哥还要陪鱼儿白头偕老。”
真的吗?
宽厚的手掌在她肩膀背脊上坚定又温柔地缓缓抚过,给她顺气?儿,楚怀瑜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皮肤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眼尾鼻尖染成了绯红,含着泡泪水的眼睛委屈看着他,“你走了之后,我天天晚上做梦,一模一样的噩梦。”
他歪过头,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眼睑下乌青的暗影,轻柔又克制的,“我的错,以后我们一起,不论去哪儿,再也不分开。”
不妨他突然亲上来,泪眼婆娑的楚怀瑜呆呆地眨眼,嫩颊上泪珠将落未落,已被棱角分明的唇细细吮去。
景行目光暗了暗,轻而又轻拆下被泪水沾湿的白纱,“鱼儿,是谁伤了你?”
伤?
恍惚了一瞬才后知后觉感到脸上密密麻麻的疼,噬咬着神经,想起昏迷前的种种,楚怀瑜心?脏乱跳,身子僵住,“景怡和景秀呢?”
“她们性命无碍,秦老和天衍大师正在救治。”伸手顺了一下她的额发,探手取来床案上的紫玉膏,一点点抹上,再用柔软干净的药棉重?新包扎好。
“师公也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紫色玉瓶在烛光下发出莹光,紫玉膏是忘忧谷秘药之一,药效是极好的,抹上之后能立刻麻痹疼痛,摸了摸几乎覆盖半张脸的药棉,黑白分明的杏眸潋滟,她能感觉到伤口有寸许长,很深。
温烫着药碗的银盆里?热气蒸腾,水雾氤氲了好看的眉眼,想到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下巴的暗红色纹路,凤眸微垂藏住满眼疼惜和内疚,声音低哑晦涩,几不可闻,“寅时刚过,鱼儿再睡会儿,先?把药喝了,正好入口。”
药碗递了上来,楚怀瑜温驯张开嘴巴,就着他的手喝完药吃了蜜饯又漱了口,“是师公开的方子吧?有安神的功效。”
他一言不发,只点了点头,楚怀瑜偷眼看着他浓黑眼睫,抿了抿唇。
“不要自责,景哥哥。”细软的指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孩子气?凑近,娇痴地亲了亲他的脸,”你忘了我是小神医?这点伤小菜一碟啦,很快就会?好,就是现在包着脸有碍观瞻,不过不影响什么?的。”
有碍观瞻?
“没有。”无法再沉默,他皱着眉一脸认真,目中满是不赞同,“鱼儿不管什么?样子,都是最美的。”
她想反驳,世间最美的人明明是他才?对,皱个眉都这么?好看。
可看到他抿得近乎执拗的唇角,忽然就想亲上去,她也真的亲上去了,淡雅的气?味一如记忆中的清润,身体有自己的意识般爬到他膝上,他似乎震愕了一瞬,在她磨蹭着不得章法时张开了唇。
浅尝辄止的吻不断加深,分开少许大口呼吸后又挨上来,楚怀瑜抱着他全然舍不得离开,夜夜入梦,天塌地陷一样的痛苦绝望,实在是难以承受......十几年情谊,不论是亲人还是夫妻,他对她来说已经是重要到无法割舍的存在,不能失去。
盈盈水眸愈发雾蒙蒙,药劲儿上来,泛起了丝丝困倦,深吻变为浅尝,沿着唇角游移,最后吧唧在他下巴上响亮一口,将头埋在他肩窝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喜欢”。
被情/欲点燃的凤眸亮得惊人,极力?控制着即将全面溃散的意志。
听着心?跳有力?的搏动,所有的忐忑隐忧忽然就悉数褪去,楚怀瑜打了个哈欠,眼皮不断地往下耷拉,“伏击我们的不是中原人,有西域的,有苗人,还有一个骑着豹子的侏儒,可怪异了,我被打晕......醒来之后见到了......钟离,但那不是他,有人易容成了他的模样......景哥哥,不是他。”真的不是他,眉心?朱砂的颜色略浅,眼神也不对,那个人不是他。
眸中暗色一闪而过,呼吸恍若乱了一拍,景行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感受到他僵了一瞬,楚怀瑜咬唇,鼻尖酸涩,在他肩窝轻轻吻了一吻,粗声粗气?地说,“不准误会,我要相伴一生?的人是你!”
她既然认定了,就绝不会?辜负。同他说到久不提及的那个人,是怕旁人有什么?阴谋,况且她遇到的所有,她亦不想瞒他。
“我明白。”忍不住笑出了声,抱住小姑娘将她放到床榻上盖好被子,景行在她额头上一吻,心?中生暖。
触到柔软的枕头,楚怀瑜困顿地闭上眼,微凉的绫帕覆上眼睛,感到温热手指隔着帕子在她眼周浅浅按压,她的心?中一片安宁。
翻身滚到熟悉的怀抱里,淡淡的苏合香包围着,她闭着眼笑出声,孩童一样捉着他的衣袖不放。
“别走......”
静谧的房间里愉悦的笑低低响起,睡熟的小姑娘被男子抱在怀里?,脑袋耷拉在劲健的胸口,眼尾绯红,浸染着甜蜜。
月华流泻,谪仙似的青年男子一双凤眼亮如繁星,蕴着疼惜珍爱的情意,静静看着怀里?睡熟的人,直到朝阳初升,天光大盛。
院子里?响起鬼祟的脚步声,冷麒蹑手蹑脚地靠近主屋,耳朵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
木门突然没有预兆地从里?面打开,一个趔趄,他反应极快地顺势俯首跪下,行?了个大礼,杀气?腾腾的目光让人后颈发凉,他露出讨好的笑,“主子,晨起用具都打点好了,要不要遣侍女过来服侍夫人。”
一声‘夫人’愉悦了他,景行情不自禁回头,看了眼抱着他外?袍睡得香甜的佳人,迈开的脚步一顿,又折回去在她眼尾碰了一下才?出门,“不用叫醒她,侍女候着,让厨下备上饭食温好。”
“是。”冷麒落后他半步,心?中的小人儿痛揍一顿好奇心?旺盛的自己,悄悄抹了一把脖子上的冷汗,“主子,钟离妄一炷香前来访,在偏厅同大师交起了手。”
“去偏厅。”早晨的寒气?深重,景行深吸了口气,眉目凝重?,“景秀醒了没有?”
“没有,伤得太重,秦老还在救治。”想到景怡的死因,冷麒的脸扭曲了下,“景怡的致命伤......切口和景秀的锻刀一致。”
眉尖微动,心?底波澜微起,默默思虑片刻,他转身,难得拍了拍冷麒的肩膀,“鱼儿那里,你亲自盯着,对她瞒住景怡身亡的消息,我回来之前,莫要让任何人接近她。”
冷麒慎重点头,肃首领命。
偏厅里?的场景已经惨不忍睹,所有的家具物什碎成了残渣,两道身影上下翻飞,攸忽来往,犹如鬼魅。
“哄”的一声,坚硬白壁崩裂四散飞溅,景行甫一进入,当头袭来无数“飞刃”,左手一振,他以内力?震碎,黑眸怒意勃发,无声无息出现在两人身后,挥掌为剑,一招穿云断水斜劈斩下,将他们分开。
这等功力?.....
他亦略有不及,钟离妄面不改色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尘埃,忽然笑起来,“表弟好身法,这一招如行?云流水,潇洒之极。”
景行没有出声,天衍转头看他,“阿行,老道真是看不懂了,这魔头勾结孟良君,掳走小鱼,欲行不轨,你怎还容忍他上门?”
“不是他。”景行语调没有半点起伏,沉稳地看着天衍又道,“有人易容构陷。”
“怎么可能?江湖中能练就幽冥神功的,就只有他钟离氏,昨日我亲眼瞧见他使出了鬼噬。”天衍愤愤。
“道长太小瞧了我,鬼噬?阴煞之力?能毁万物,鬼噬若出,道长不死也伤。”薄唇轻勾,深眸似笑非笑地斜睨,暗含讥讽,“孟良君那等宵小之辈,我钟离妄还不屑与之为伍。”
天衍气?的嘴唇发抖,拂尘一抖,又要腾身攻袭。
“碧落,去陪道长玩玩,注意分寸。”他来这儿可不是陪着老头子喂招的,碧落实战欠缺,这次武林大会正是历练他的好时机。
攸然出现的异族人令天衍一惊,昨日已死的‘碧落’活生生?出现,景行若无十分把握也不会?说出那样肯定的话,可见易容构陷是真,他被人利用也不假。
叹了口气,须发皆白的道人干脆利落闪身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