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隽十分遗憾。
遗憾就遗憾在第一条规则被游戏这么明晃晃地摆了出来。
看来想投机取巧通关副本是不太可能的。
如果他选择杀尽玩家这条路，就已经与其他人站在对立面，在还不知道其他人底牌的时候，这个举动会显得十分愚蠢。
如果他是精神病患者的事情暴露，相信其他玩家都会远离他，或许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他们甚至会优先选择除去他这个不稳定因素，所以云隽很快打消了这种可走的捷径，并且打算继续伪装成患有先天心脏病的花瓶废物。
至于游戏所说的彻底死亡，究竟‘彻底’二字的界限是什么，还需要探测。
思及这些，云隽又开始细细琢磨游戏通关所需的‘评分’。
他问系统：“评分是系统评吗？”
“当然是啦！通关所需的评分是根据玩家个人表现、直播人气和通关进度而定，满分为一百分哦。”
“积分怎么获得？”
系统：“积分由系统发放，具体数额的话宿主需要通关之后才能知道。”
将这些记下，他把注意放在‘直播’身上。
旁边的高源洲也在思索这些信息。
无限流伴随着直播系统，高源洲并不意外。
这么一来，大家恐怕得给自己立个讨观众喜欢的人设了。
按照套路来说，观众的打赏对主播来说十分有用。
但看着周围的玩家已经互相生出提防，高源洲十分无奈，他还想再抢救一下，“依套路来看，第一个副本虽然不难，但死亡率并不低，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最好还是团结起来，人多力量大嘛……”
“S级是副本最难的等级。”瓷娃娃女孩收起面板，轻轻皱眉，“副本等级为ABCD和S，我和哥哥最高也只通过了D级副本，这个副本我们也没有把握。”
壮汉冷声道：“大多数副本内会有阵营战。”
说完，像是嘲笑高源洲之前让其他人爆底牌的想法，他与女孩背过身离开。
这两人是老玩家无疑。
气氛突然凝固起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底多多少少都存着警惕。
谁知道其他人会不会选择屠尽玩家这条道路？
女孩在走前像是因为困乏，轻轻伸了个懒腰，被壮汉搀扶着一步步往前走。
她低声道：“哥哥，技能卡被人拿走了。”
能够知道玩家身上爆出的装备可以拾取，并且从死人身上找东西，此人观察细微且大胆。
既有能力压制住厉鬼卡，又十分细心的玩家……会是谁呢？
女孩哼着小曲。
……反正不管是谁，都是要死的。
老玩家走后，高源洲更尴尬了，让他难堪的是自己已经自作聪明把底牌暴露了，如果真有不同阵营，这对他很不利。
然而幸好的是，游戏并没有那么变/态，直接把新人扔进S级内自生自灭，而是又随机发放了一张技能卡。
云隽把二哈召唤出来，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
高源洲看到狗，对云隽刚升起的警惕心一下子消了大半——毕竟人类是感官动物，看到毛茸茸的东西都会降低防心，就算是二哈也不例外。
“这是你抽到的技能卡吗？”他问。
云隽点头，“是啊，它很可爱。”
是很可爱，但也的确没什么用就是了。
难不成还能指望这头憨头憨脑的二哈驱鬼抓怪？
看到还有比他更倒霉的活人，高源洲心里瞬间平衡下来，嘴上却是安慰道：“的确很可爱，在游戏里有它陪着也挺好。”
目前他的背包里有动物鬼卡与虚弱卡两张技能蓝卡，还有一张捡来的厉鬼金卡。
虽然知道资深玩家具有一定危险性，且还不知道那两人会不会选择丧心病狂杀人通关副本这条路，但新人刚来副本，跟无头苍蝇没什么两样，便只好沿着老玩家离开的路线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云隽微微抬头，发现大厅的走廊里凭空多出两排护士。
哒、哒、哒。
鞋声清脆，整齐划一。
有条不紊又诡异，尤其是在能穿来回音的大厅里，四面八方都开始传来了走路的声音。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就好像……她们就在每个人的身后。
孕妇的面色瞬间白了下去，顾不得个人表现，下意识退后几步，寻找安全感。
高源洲也停下脚步，云隽跟着大部队一起顿住，在后面饶有兴趣地往前看。
的确是群护士，不过她们有的带眼罩，有的缺胳膊少腿，但不管怎样，她们的面色都白如纸，皮肤状态皱巴巴的，像干瘪的树皮。
护士长用那双没什么生气的眼睛仔仔细细扫视玩家，紧接着张开嘴，音色平静无波，“所有人，跟我过来接受治疗。”
“姐姐你好，请问我们需要接受的治疗是什么呀？”
护士长话音刚落，停下脚步的瓷娃娃女孩礼貌举手，乖巧发言。
护士长陈述道：“电击治疗。”她意味深长，“当然，你们要是喜欢其他更有效的治疗也不是不可以。”
谁知道护士口中的‘更有效’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没人敢去试。
高源洲更没想到这游戏一上来就给人下马威，弄得他傻了眼。
不对啊……为什么不按照套路来？
他们刚来到副本，不应该有个缓冲期？
知道大概情况，女孩和壮汉毫不犹豫地跟着护士走了。
他们是老玩家，自然有保命的东西，副本的一个下马威难不倒他们。
新人们面面相觑，齐知意深吸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云隽，与他搭话，“你你你，你好，我是齐知意，我们一起走吧？”
高源洲差点被他挤出去，因而语气也不太好，“你是不是个结巴？”
“不不不是，我太激动的时候就，就容易口吃。”
齐知意连忙摇头，生怕自己给云隽留下不好的印象，没等云隽表态，他急急开口：“我幸运值满分，跟着我走不会有事的。”
幸运值满分？高源洲与孕妇付芸芸目光一亮。
半分钟后，四人齐行。
鬼使神差道出幸运值的齐知意并不后悔，他运气太好，根本藏不住，还不如当做筹码，拉拢一下自己很有好感的人。
云隽缓缓而行，思忖刚才护士的一举一动。
护士长的目光扫过了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四肢，还有心脏……
她当时在想什么？
云隽并不认为开局无解。
万物相生相克，万事没有死局。
护士看起来很奇怪。
原本照顾人的护士从外表看却更需要照顾，原本入院的玩家比护士更像护士。
这么一看，地位反了似得。
隐隐约约，云隽觉得自己似乎与突破口擦肩而过。
在他还在思考的时候，就已经跟着护士来到了治疗室，付芸芸有治疗鬼卡，横竖都不会死，齐知意幸运值满分，无需担心这小小的下马威，也就高源洲的人身安全不保。
如果npc可杀，他不介意自己杀了这些护士逃脱治疗。
可如果这样，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护士明显是《健康医院》里占比高的npc，得罪了她们并没有好处，对他通关很不利。
稍稍思索，云隽放弃了屠杀。
他完美隐藏了自身杀意，再次看向那群护士。
有五名护士在外面看着他们，有两名进治疗室治疗女孩与壮汉，门虚掩着，可以看到那几个长得奇形怪状的电疗椅。
电疗椅的靠枕由骷髅组成，背后插满放大版血管，坐垫血迹斑斑，几乎能够让拥有洁癖的人发疯。
不知为何，云隽注视电疗椅的时候，总觉得那骷髅在看着他笑。
恐怖氛围做得不错。
女孩与壮汉很快出来，两人像是没事人一样，在接收到高源洲祈求的目光后，女孩摊开双手，抱歉道：“技能卡有多重要相信你们也能猜到，我的技能卡大多都是一次性的保命物，无法送与他人。”
壮汉没去看高源洲，态度不言而喻。
在这种自命难保的游戏里，善良比什么都要少。
更何况高源洲于他们只不过是陌生人而已，他们没有义务去帮助一个不知道良心如何的外人。
高源洲面色煞白。
护士开始催促道：“你们几个，谁先来？”
齐知意看了眼里面的电疗椅，电疗椅看起来是副本自己捏造的，与现实极为不符，但倘若只有电疗椅治疗的话，他相信自己能够应付过去。
想到这，自然而然地攥住云隽的衣袖，低声开口：“你跟着我一起。”
云隽款款而笑，“那多谢了。”
还没等齐知意松口气，云隽突然折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手被蓦地甩开，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然而这不是多么要紧的事，要紧的是眼前的青年突然手扶着墙，弯曲的脊梁如拉满的弓，却透着脆弱，乌发里藏着的耳廓与面颊爬上极艳的红，像雪落红梅，触目惊心。
齐知意呼吸微紧，以为云隽心脏病发作，忙把人扶起来，“你……你还好吗？”
状态十分好的云隽甚至有空悄无声息地召出面板，看了下直播间人数。
很少，大概只有几十之数，都是被他的脸吸引而来。
用户七嘴八舌地讨论他的皮相，显得直播间没那么凄凉。
云隽并不知道用户的‘剧透’弹幕能否直接反应到他这里来，也不知道关于副本的内容用户能不能说，但这并不妨碍他一心二用。
卖完惨，他抬起咳得白里透红的脸，轻声轻气道：“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齐知意心里紧张，看向孕妇，“付姐，你的治疗卡有用吗？”
面对齐知意的恳求，孕妇犹豫须臾，觉得还是同意比较好，齐知意的用处很大，得罪他没好处。
然而就在这时，护士上上下下看了云隽几眼，蓦地出声：“你不用接受治疗了。”
高源洲：“？”
齐知意扶着云隽，面色和孕妇一样茫然。
难不成这护士还有医德，不对受伤的人下手？
“你们三个跟我来。”护士继续出声。
被点到名的齐知意看看云隽，又看了看护士，突然双眼一亮。
他迅速开口：“拿刀捅自己，快点！”
高源洲明显不信他的疯言疯语，离他远了些：“有病，你先捅个给我看看。”
他的随机卡是一把对人对怪物都能造成伤害的刀，可齐知意是怎么知道的？
高源洲看齐知意的目光愈发警惕。
或许是齐知意幸运值太高，护士长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而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在护士眼里，我们这些毫发无伤的人已经病危，跟她们一样的才是被治疗过的病人！”齐知意声音急促，“我的幸运值支撑不了太久。”
被直接挑明，高源洲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从面板里拿出刀，颤着手，心里一直给自己做预设，然后咬牙往自己的肚皮上划了道极浅的伤口。
孕妇接过刀如法炮制，在手臂处划了道口子，动作比高源洲还要利落。
二人做完事，齐刷刷看向齐知意。
齐知意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就不砍了，我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