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冷的天，产房门口站着的人都没有谁叫冷，全部人的心思几乎都放在里面了。
谦哥儿也从一开始的哭闹，到后来的情绪稳定，然后是乖乖站在楚宁风的身旁。
他时不时的还会抽噎两声，小身板冻得直打颤。
楚宁风似乎是感觉到他贴在自己腿边颤抖得身子，低下头看了一眼，有些心疼，然后弯腰伸手将他一把抱起来。
他身上穿着大氅，足够将孩子整个包裹进来。
“爹……娘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啊。”谦哥儿抱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说话时都带着鼻音。
“再等一会儿。”楚宁风将他抱紧，轻声道。
产房里的情况远比外面要来的凶险。
随着卫姝的羊水一破，她就感觉到铺天盖地的撕裂般的疼痛从身下传来，她甚至都想就此晕过去。
“要准备生了，夫人您用力啊！”稳婆抓着卫姝的双腿，看着那泥泞下身，又急又担忧。
“嗯——”卫姝咬着帕子，将浑身的力都往身下使，她额头青筋密布，看着十分渗人，汗珠更是大颗大颗的从脸上滚落。
赵妈妈急忙用手帕给她擦汗：“夫人，您可千万要挺住！”
柳初婉怕她挺不住，还去药箱里将银针拿了出来，以防不时之需。
“看见头了！”稳婆惊喜叫道，“夫人，再用把力！”
用力……用力！
卫姝现在满脑子都只有这个想法，她死死咬着帕子，双手抓着赵妈妈跟绿萝的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已经出来一半的孩子生了出来！
“哇——”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产房里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生了生了！”
“是个姐儿，夫人，恭喜您！”
…
是个女儿吗？
卫姝眼泪跟汗水齐齐淌下，苍白的脸上划过一抹笑容，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泽却在慢慢褪去。
女儿好啊……都说女儿是小棉袄。
她笑了一下，轻轻喘着气，想侧头去看一眼那孩子，可她却发现自己连这小小的动作都做不了。
眼前耳畔的一切好像都在离她越来越远……
“夫人！”柳初婉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她急忙走过来，拍了拍卫姝的脸，“夫人，能听见我说话吗？”
但卫姝只是望着头顶，眼眸缓缓闭了下来。
“夫人！”赵妈妈跟绿萝同时吓得大叫。
“柳大夫，夫人这是怎么了？！”赵妈妈慌张道。
她感觉到卫姝抓着自己的手都在慢慢往下滑了！
“肯定是体力不支！”一旁的太医赶紧道，“快给夫人灌参汤，不能让她晕过去！”
卫姝肚子里还有一个，她如果这时候就晕了，那肚子里的肯定活不成！
更甚者，连她自己都有危险！
此时那方才生下来的孩子啼哭仿佛变成了催命符，一声接着一声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柳初婉取了银针，在卫姝身下扎了几针，以防她出现血崩的情况。
就在所有人都忙碌着叫醒卫姝的时候，她却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里像是一个梦境，梦里，她还在卫府的绿筠楼，同卫娥一起。
阳光正好，风和日丽，卫娥喜欢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做绣品。
清风拂过她额前碎发，卫姝瞧见她抬眸朝自己看过来。
“三姐姐。”银铃一般清脆的嗓音响起，她朝着卫姝笑，“你怎么在这儿？”
“四妹妹……”卫姝心中一疼，所有的泪在这时候如同决堤洪水一般，她哭得不能自已，“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我甚至……连你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知道这是梦，她不可能见到已经死去的卫娥，可她只是……想将自己没机会说的话都告诉她。
“三姐姐，我会在这里等着你来找我的。”卫娥坐在那里没有动，笑得温柔，“只是现在，你要去做你该做的事了。”
“四妹妹……”卫姝跌跌撞撞的朝她走两步，想要走过去，可眼前的路却不知怎么的消失了，她一脚踩空，紧接着整个人挣扎着睁开眼来。
耳边是赵妈妈跟绿萝着急的呼喊声：“夫人，夫人，您快醒醒啊！”
还有人在扒着她的双腿，对她说着：“夫人，快用力，不然这位姐儿就要被闷死了！”
什么？谁要被闷死了？
卫姝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同时感觉自己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太好了，您终于醒了！”柳初婉手里捏着针，见她清醒过来，便将银针收了起来。
“初婉……”卫姝嗓子沙哑着道，“孩子……孩子怎么样？”
“孩子没事。”柳初婉温声道，“但是您肚子里还有一个，您必须把他生下来。”
卫姝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方才生上一个，将她的力气都耗光了。
她的手里还抓着人参，可她却连咬一口都做不到。
“吃点东西。”有经验的稳婆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生！”
尽管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足够多的时间给卫姝了，可想要母子俩都活下来，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绿萝连忙抹了脸上的泪水，然后去将早就准备好的鸡汤端过来。
鸡汤里都是放着上好的药材，还有几块软糯的鸡肉，卫姝一抿就烂了。
她吃了两块鸡肉，又喝了半碗汤，这才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
身下传来的痛一阵接一阵的，可她还是咬紧了牙使劲抓着赵妈妈的手，然后用力生那最后一个。
许是已经生了一个，后面这个倒是生的十分容易。
卫姝原以为又要自己半条命呢，没想到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将孩子生了下来。
又是一声婴儿的啼哭，卫姝像是卸下了浑身重担，连原本沉重的肚子也变得空落落的，她竟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是个哥儿！”稳婆惊喜地大叫，“夫人，恭喜您，您生的是对龙凤胎啊！”
生出来前大家都只以为是对双，哪里想到竟是一样一个，这得是多大的福气啊！
“真的吗？”卫姝虚弱的勾了勾唇角，想要笑，这才发现自己的力气已经耗尽。
许是这次真的可以放松了，她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