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刻意压低的声音穿过听筒，显得有些不真实感，现实中的万昔眉说话就很温柔，落在人心里，会让人觉得舒服。
而此时，却如那些能轻易调动人心的的声优，让人一听，就令人耳红心跳。
时绫也混过网配圈，自以为自己娇滴滴的嗓子好听，在那圈子却比比皆是。她能分得清什么好听什么不好听，什么普通，什么动人。
她接着电话，下意识起身想要避开些。
她站在墙角，顺手扯了扯绿萝的叶片，微微张口道：“谁说话？”
时绫看了看那边的小网红，总觉得现在这情况，活像是被对象捉住自己和旁人有瓜葛。她脸上带着些被自己想法逗乐的笑意。
冯思恬冲她笑笑，“我打扰到你了吗？那我安静些。”
她又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时绫目光顿了顿，内心冒出个嘲讽笑。这也太傻白甜了吧。她对冯思恬的感官，立马就降到了谷底。
这会儿注意力转移到电话上，她尽量控制着语气。
万昔眉又说了句：“我听到你那边有人。”
时绫跟万昔眉说：“没谁，就客户，今早上一直在忙她的单子。”
万昔眉说：“那么辛苦？那我过来陪你一起吃饭吧。”
“不用了，你这一来一回也耽搁时间，我中午还想睡会儿……”其实她这会儿已经预见睡不着了，但是她也不想麻烦万昔眉。
“好，那你注意休息。”
“你也是。”
听到时绫元气满满的声音，万昔眉心里好受了些。
即便这样，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以己度人，她并不觉得时绫对感情这方面的事有心眼儿，不然也不会那么简单信任上她。
万昔眉挂了手机，躲开窗外太过刺眼的光，沉着脸想了，她还是觉得那个声音过于腻味了。
时绫也是那种带着些软萌萝莉音的感觉，却因脾气有些火，说话不但不会让人感到厌烦，还很有活力。
已经坐了一个早上了。
时绫这会儿也有些饿了，两人上商量了一上午，进度没多少，但好歹半天时间又给消磨过去了。
冯思恬自己有团队，其实时绫觉得对方租借服饰更划算些。何况她暂时也不需要和其他营销号定下意向合作。
她看了看冯思恬，大约是因为自己的决策被质疑，一早上都处于一种随时要爆发，但又因为甲方是爸爸给忍了下来。
时绫叫了声小唐：“去隔壁定两个外卖吧，妹子你想吃什么？”
冯思恬弯着眉眼，道：“本来该我请你的……”
“哪有什么本来啊，这也没多贵，就当是新单优惠了。”时绫说话直接，也没普通客户经理那样委婉，顺便问：“你想吃什么，让小唐去买。”
冯思恬愣了愣，饶是她也没想到，时绫有这样难说话的。
她唇角稍稍耷拉下来，转眼，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意道：“那就和时绫的一样吧。谢谢小唐。”
小唐高兴地下楼买饭去了。
周边临近美食街就是好，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从各家飘出来的香气，顿顿换口味可以不带重复的。
时绫点了个芋儿鸡，她今早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额角长了一个豆，这会儿又想戒两天辣。
等饭期间，时绫又做了几个方案给冯思恬看，对方时不时想要转移她的注意，问一些其他的东西。
时绫没心情回答，只等着饭上来了，又招呼着客人去旁边的玻璃桌上出吃饭。
因为时绫的失约，万昔眉也没什么胃口，期间还抽空回了妈妈一个微信。
万妈妈收到消息秒回：“你结婚那么大的事都不说一声？真的还是假的？你爸和你弟弟肯定很高兴吧！”
万昔眉瞥了眼，正准备退出，又看见万妈妈的信息：“你要是喜欢女人，我也不干涉，但你现在股份有多少？你说话的分量有多少？找个门当户对的助益，也不干涉你私下和谁来往。”
万昔眉没有回复，退出之前把人设置成不打扰模式。
有了这个小插曲，她的胃口更不好了。
这时候，她竟然开始想念时绫妈妈做的家常菜，味道是清淡了些，每每吃点什么，时绫都要去沾点辣椒油，但总归是让她觉得放松的。
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该用什么方法，让时绫带自己回家。
她将餐盘收拾好，洗了手，准备回办公室休息，发现助理还在和其他部门的同事坐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也没有去打扰，她知道自己有时候会让公司里的员工感到害怕，索性也就从没主动融入过。
此时，助理正和市场部的打得火热，其中，胖乎乎的小组长，夸张地说着前几天的事。
“得三年还是四年？刘瑥之前吹他那神仙女友的时候，我还羡慕了好一阵儿。”小组长说：“人又漂亮，听刘瑥说，还自己开了小公司的。”
小组长啧了声：“就这样，那刘瑥还出轨了。”
助理点点头附和，这些她都知道。但就是想听听八卦。
小组长绘声绘色，将那天新娘撕刘瑥的事详细讲解。
助理听得满面惊喜。
最后还总结道：“其实还挺划算，免了份子钱，吃了顿大餐，看了场好戏。”
有人说：“你那嘴巴积点儿德，人刘瑥做事还是挺勤快的。”
“那又有什么？就这人品。要是我，丢这样大的脸，早就离职了。看着多清高啊，亏得他脸皮厚。”小组长说。
“我觉得他在我们公司也干不长了，那天也不知道怎么的，老板，”另一人也压低了声音，又指了指上头，示意万昔眉，“她也去了，也不知道怎么那么给刘瑥面子。”
“老板也去了？”助理疑惑。
不仅疑惑，她还觉得奇怪。因为老板也知道刘瑥出轨的事。
“当时看见这情况，老板还鼓了鼓掌，说好看！”
助理哇了声，觉得刺激。
她老板真是人美心善，这是专门去给新娘说真相的？
临到下午快下班时，冯思恬做出了抉择，选了第一版方案。
终于回归到了第一版，时绫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了。
去洗手间的时候，店长还跟她打趣，说：“辛苦了，这客户看着漂亮，但真的挺难缠的。”
时绫只单纯觉得那人没审美，既然要相信她，又废话那么多，拐那么大个弯儿折腾。
她在心里爆了个粗口，又重重拍了拍店长的背脊：“我上去了，清单已经列出来了，明天准备一下。”
遇到这种改单一天的，还是第一次。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是不是知道她出场费高，所以想要物尽其用。
而时绫一出来，冯思恬却立马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浪费了你的时间？我就是……”
时绫摆摆手，卑微乙方，要做生意，就得压得住脾气。
她过去，给冯思恬的杯子里倒了些热水，里面泡的是茉莉花茶，闻着挺香，喝起来唇齿间带着茶香，末了，还能品出些甜味儿。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唇边氤氲着稍显干燥的唇瓣，浅浅地抿了一口，做完这套仪式，她才又心平气和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客户身上。
结果一抬头，就发现冯思恬也在看她。
眼里还满是崇拜。
冯思恬说：“我以前很早就是你的粉丝了，好早之前的作品，我也有收藏。”
时绫愣了会儿，不知道从早上到现在开始，对方一直在套近乎是几个意思。
如果对方是对她感兴趣……等等，她长了一张被女人喜欢的脸吗？
她连自己的黑历史都没心思去想，官方地笑容淡淡道：“那些东西都不太成熟，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是黑历史。”
冯思恬说：“不过我却觉得很好啊，从你出道开始，到现在，就感觉是看着你成长一样。”
时绫微微一笑，觉得被软妹这样夸，她若是心里还带着些负面|情绪，似乎就有些过分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过往，时绫被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只时不时借看手机的功夫，去走一会儿神，回复一下自己的朋友，希冀朋友的话能多一些，让她转移注意力的机会也能多一些。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万昔眉早上有给自己发过信息，约她一起吃饭。
但那时候，她还在忙。
她的信息界面都有轻重缓急的，微信用于工作，前排置顶都是工作相关人或者群，下头无关紧要。通常都是早上9点登陆，下午6点退出。
她想了想，要不要给万昔眉发个信息。
但这样的思绪一闪而过，随即，她便听到冯思恬问：“你有男朋友吗？”
时绫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但她很快意识到什么，笑着摇头。
“女朋友呢？”冯思恬惊喜地问。
时绫打断对方的问话，“问我那么多。想要我给你打折？”
“要是你还是单身，我可以追求你吗？”
时绫差点儿手一抖，紧握着的热水就要撒在手上。
冯思恬见状，也惊呼出声，似乎想要给她稳住。但时绫撒手极快，将纸杯放好，洇湿桌上的A4纸。
时绫抢道：“没事儿，别叫，这只是个大概方案，等会儿我做个文档发给你。”
“你手没有事吧？”
“没事，没被烫到。”
时绫拿纸巾擦了擦桌面，看了看时间，然后说：“都已经到了下班的点儿了，明天拍正片，今天你早点休息。”
冯思恬有些不想走的意思，但见时绫站起来，也伸手拿了自己的包。
时绫完全是体贴自己的员工，都已经超时半小时了，这会儿小唐还陪着她。
又或者是，不敢走。
时绫想想都觉得好笑，有什么不敢走的。
下了楼，冯思恬还在不放弃地道：“我请你吃晚饭吧，今天也太麻烦你了。”
时绫心想，她要是早就选好第一版，也不至于麻烦她那么久。
时绫说：“不用那么客气，就算没有这些，我也会尽善尽美。”
“就不能给个机会吗？”冯思恬嘟囔着，压着声音嘟囔。
“不好意思，给不了你机会了。”
突兀的，两人之间，插入第三道声音。
时绫转过头，才注意到，柜台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万昔眉。
她的存在感明明很强，刚刚时绫却没有注意到，安安静静、收敛着，就像是将自己全然融入到这个店里。
冯思恬看向万昔眉，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不过很快，她又收敛了情绪。
她小声问时绫：“她是谁啊？”
而时绫的员工们，此时都一副吃瓜的表情看着时绫。
时绫心里咯噔一声。
“她老婆。”万昔眉起身，回了冯思恬一句，又冲时绫伸手：“走吧，下班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