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喝什么,随便点。”
白然看着程立青递过来的菜单，抿抿嘴：“姨丈要喝什么？”
“一杯美式就行,”程立青一改以往的严肃态度,甚至是带了点笑，和蔼的问,“最近在学校生活得怎样，有没有哪儿不习惯的？宿舍里缺什么尽管说。”
“都挺好的，平时白天我基本上都有课,在宿舍的时间不多。”白然无心点餐，随便选了一杯果汁就合上了菜单。
刚刚她和舍友们正聊得兴起，程立青一个电话打来,她第一反应是对方打错了电话，然而对方毫不犹豫的叫了她的名字,这才让她反应过来，程立青找的人确实是她。
入学之后,程立青从来没有到学校来找过她,问起学校生活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再加上那次程淮表情严肃的说不要听程立青说的话,白然此刻的心正七上八下。
他们约在学校最大的咖啡厅见面，正是学生们去上课的时间，咖啡厅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程立青挑了个靠窗的偏僻位置。
问了两句后，程立青就沉默了，侧头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校道。
白然见他不说话,干脆也不作声，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沙发上。
“安大挺好的，师资一流，环境优美，学生的家庭也是数一数二的，”程立青过了很久后开口，目光依然看向窗外，“这四年，你可以结识不少好同学，毕业之后，说不定也会有用。”
他顿了顿：“谈恋爱了吗？”
白然笑了笑：“没呢，在忙着学习和打工，哪有时间。”
“学校里同学这么多，谈一谈也不是什么坏事。”
白然知道对方不是单纯的夸赞安大的优点，她喝了一口西瓜汁，单刀直入：“姨丈，有什么事您直说就是了。”
程立青看向她，眼中是明显的讶异，为了掩饰自己的吃惊，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你的性格倒是直爽。”
白然抿抿唇没有说话。
程立青盯着她，感慨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白然望着他的眼睛，程立青虽然看的是她，可眼神却穿透她，落在遥远的虚无。
带着怀念和惆怅。
她垂下眼睑，盯着杯子上插着的小雨伞：“像您的妻子吗？”
程立青怔了怔，分明没料到白然的回答，隔了好几秒后才说：“在语出惊人这方面，你跟她也很像。”
程立青往后一靠，吸了一口气：“程淮有跟你说过他的母亲吗？”
说过，程嘉阳把她叫到程淮家的那天，程淮虽然没有详细说自己梦见了什么，但后来跟她聊天时，主动提起自己的母亲。
在程淮口中，那是个温柔而且聪明的女人，虽然外表看起来柔弱，其实内心甚至比很多男人都强大。
不等白然开口，程立青就露出有些无奈的笑：“算了，就算他说过，你也不一定会告诉我。”
“他的母亲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人，”谈到早逝的妻子，程立青的眼中泛着明亮的光，神情也变得如同恋爱中的青年人一样略带局促和青涩，“她长得很漂亮，眼睛特别的温柔，程淮遗传了她的双眼。”
确实是，白然在心里默默赞同程立青的话。
“后来她走了，在一场车祸里，”程立青的语气沉重，“再后来，我就认识了你姨妈。”
明明是接连的两句话，程立青的语气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白然安静的听他说，对方没有让她搭话的意思，她也乐得闭嘴。
“程淮是我一个人带大的，他的脾气我清楚，固执又不听劝，相处起来应该很不舒服吧？”
程立青冷不丁把问题抛给白然，她怔了怔：“还好。”
程淮脾气再差，也没向她真的发过火，哪怕是很久之前原主不知分寸的纠缠，他也只是冷漠的拒绝和划清界限。
程立青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你们现在走到哪一步了？开始商量领证的事了么？”
白然本来喝着西瓜汁，差点呛着：“您说什么？”
程立青冷冷一笑：“不用编谎话，我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
程立青到底又从什么地方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我们不是您想的那样，”白然冷静了一下，决定尝试解释清楚，“且不说领证不领证，我跟程淮是根本就没在一起。”
程立青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当我傻的”：“那个叫程嘉阳的小鬼头，是程曦的孩子？”
哦，看来终于调查清楚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向程淮道歉。
白然想起季以诚在电话里描述的“隔着一道门也能听见的耳光声”，脸上都似乎隐约作疼。
“是。”她点点头。
“你们带这小鬼到寰亚玩了一天，这个是事实吧？”
白然又点点头。
“程淮不喜欢游乐场，”程立青斩钉截铁的下结论，“除了因为工作，他不会到那种地方，程嘉阳跟他认识不久，不可能说得动他，那就只剩你了。”
不是这样子的。
白然想起去游乐场的前天，程淮和程嘉阳在饭桌上争论到底海盗船和跳楼机哪个刺激的样子，想起第二天程淮分明和她们玩得很开心的神态。
他也许真的说过不喜欢游乐场这种话，但那大概是违心的话。
自从认识程嘉阳，白然越来越理解程淮，程嘉阳就像是缩小的他，其实不是天生说话毒舌，也不是天性不体贴，只是在成长的路上缺失了很多东西。
“不绕弯了，”程立青靠在沙发上，微微觑着白然，“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
“我们没有在一起，”白然的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个人怎么就是听不懂话，“您不信我，起码也要给您儿子一点信任。”
“他亲口说喜欢你，这算不算证据？”程立青盯着她，声音不大。
......还有这样的事？
白然咬咬下唇：“但我真的没跟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喜欢你，”程立青的语气变得冷酷，“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死了嫁入程家的心。”
？
有那味儿了，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说“开个价，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
白然的脑子不合时宜的吐槽了一番。
“我跟你姨妈是没有领结婚证的，我不知道你请不清楚这件事的意义，”程立青眼神也是冰冷的，“如果你是因为听她说的什么话，刻意靠近程淮，我劝你还是早点抽身。”
“在我印象中，你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孩子，我觉得个中厉害你应该清楚。”
打一棒子给颗糖，好手段啊。
“姨丈，那您愿意出多少钱？”白然语气平静。
这回轮到程立青不解了。
“如果按照您理解的，我是为了钱才靠近程淮，那您至少等价交换吧？”白然故意把话说得轻浮，“不然，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放手。”
程立青脸一沉：“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要求。”
白然不动声色，只挑要紧的问：“姨丈，都什么年代了，您还要控制孩子的婚姻？那您想让程淮跟谁结婚呢？莫薇雨吗？”
“我自有安排，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找个家境不错的对象，前提是你不要再纠缠程淮。”
“称呼您姨丈是尊敬，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客气了，”白然把杯子轻轻推开，“我能告诉您的是，现在我们没有在一起，程淮的选择我不能左右，希望您也不要过多干涉他的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不听话，你甚至可能没办法在安大念完书，别忘了之前是谁帮你办的入学。”程立青的表情愈来愈难看。
“如果我什么都没做错也要得到这种结果，那安大读不读也就罢了，”白然站起来，一字一顿，“姨丈，您总是说程淮脾气差，觉得他跟您没话说，为什么不反省一下自己有没有哪儿做得不对？”
“你的儿子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你的棋子。”
话说完了就像吐了一口恶气，白然不再看程立青的表情，起身转身就走。
有这种蛮不讲理的父亲，程淮能正常长大都不是容易的事了，他后面会黑化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吗？
换成是她，她也得黑。
什么人都得顺着程立青的意思，否则就要被打压，简直跟暴君一样。
白然出了门，心里的气又突突的往上窜。
就算她不和程淮在一起，也不能让程立青得逞。
想到这点，白然早就不记得许久之前还琢磨着要把莫薇雨和程淮凑一对的计划了，开始认真思考怎么解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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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然低着头走，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心里想着事，下意识就往旁边绕，不料，那个人还是堵着。
“哎，怎么走路都耷头耷脑的，是担心功课呢，还是丢了钱？”
白然这才发现，居然是有好一阵子没见的许睿杰，对方穿了一身球衣，抱着个篮球，看起来是准备到篮球场去打球。
“没什么，”白然轻叹了口气，“羡慕你，天天都活力满满的。”
许睿杰似乎是最近新染了，在阳光底下看起来特别的耀眼，他微微弯腰侧着头打量白然的表情：“真是稀奇了，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个样子，傻乎乎的像被太阳晒蔫的花。”
“你可快别打趣了吧，”白然摆摆手，“行了你去打球吧，我走了。”
“哎，别走啊，”许睿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怎么啦，跟哥哥说说？经济有困难呢，还是学业有问题？这我都能帮你解决。”
“你又吹牛......”白然有点好笑，忽然想起许睿杰和许怀慕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由得来了精神，“哦，确实是有些事想向你请教。”
许睿杰挑挑眉：“嗯？还真有啊。”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指着白然刚出来的咖啡厅：“行，去那里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