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璎宁有些愣了。回苏府这么多天,她是第一次看到苏林武发这么大的脾气。
苏胤临倒像是见怪不怪似的,脸色一点不改,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从小父亲都对他极为严苛。兄妹俩性子都顽劣,但苏璎宁是被溺爱的那个,把天捅破了苏林武也把她当心肝宝贝似的捧着。
苏胤临就不一样了,他生下来就是个背锅的。
“爹,我是您捡回来的是吧?都半年不回家了您上来就一顿骂!骂了二十多年了也不觉得累。”苏胤临被骂得委屈回了一句嘴。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
苏林武被点爆了,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度,怒目圆瞪指着苏胤临炮轰式开训。
明明是个习武之人,不知道跟哪位文官大人学的骂人技术,骂得狠还不带一个脏字,一句一句劈在苏胤临头上,听得苏璎宁都一愣一愣的。
旁边的小厮丫鬟们早就见惯了这场景,很有眼力见地往旁边避开了,也不敢看戏。
骂了半天,苏璎宁有些看不过去了,颤巍巍道:“爹.....是我先和哥打闹的,您别只骂他了.....”
“你别护着你哥!”极高的声调突然向过她这边来,吓得苏璎宁一拘灵,不敢再说话。
又骂了半晌功夫,苏林武好像终于骂累了,摇摇头:“罢了,骂你也不见有长进。”
放弃拯救般,对着苏胤临手一挥,满脸仍是不耐道:“赶紧吃饭去吧!”
知道父亲骂他也是为他好,苏胤临再觉得憋屈也不顶嘴。听到亲爹的“特赦令”后,立马开心得像个将军府家的傻儿子,面上却仍是一副乖巧受用的模样,推着苏璎宁一前一后地往膳厅方向去了。
苏璎宁第一次陪她哥接受这种“洗礼”,整个人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趁着苏林武王清月等还没到,兄妹俩又在餐桌前聊了起来。
“哥,爹说的对,你都二十二了,还跟个小孩似的没个正型。你要不说,真没人敢信你是个统领十万大军的人。”苏璎宁白眼一翻。
苏胤临斜靠在竹椅上长腿一伸,无所谓道:“你懂什么,这叫,该正型的时候正型,该玩的时候玩。你非想看我每跟你说句话之前都要加一句——‘禀告太子妃娘娘’。”
半晌,“倒是你,刚才还知道替你哥说话了?长进了啊。”苏胤临半挑眉头,看到苏璎宁骄傲地挺直了腰板后,又补充了句,“虽然没什么用。”
苏璎宁:白眼。
二人又玩闹了几句,苏胤临忽地像想到什么似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手懒扶在竹椅上,眼神扫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后,一脸认真看向苏璎宁:“问你个问题,老实回答。”
苏璎宁被他突然正经的模样整得不自在了,总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心虚地“嗯”了一声。
“你武功都没了?”丝毫不拐弯抹角。
苏璎宁闻言先是一愣,心跳也伴随着渐渐变快,是被人拆穿的那一刻的那种紧张与慌乱。
“你怎么知道的?”她抿抿嘴,眼神有些闪烁。
苏胤临的背一下离开了靠椅,语气有些激动了:“还真是?”
“但凡是个习武的稍微和你接触过都看得出来!”他咬着后槽牙说话,断了片刻,又用力一顿坐回了靠椅,冷冷道,“说吧,怎么回事?”
苏璎宁抬眼想着打糊糊,眼神却一下定住了。
两人侧对着膳厅大门没能注意到,此时,苏林武和王清月母女二人已经在门外站了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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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四人听了苏璎宁被逼问下讲出的前因后果之后,无一不惊怒。
苏父苏兄更多是怜惜苏璎宁之心,而王清月母女虽平日算计她,在关键时刻却也是一致对外的。
“我们苏家势来与柳家是势不两立的。但没想到,他们竟能阴毒至此!连我苏林武的女儿都敢动!”苏林武拍得桌板都要震起。
苏璎宁被这一拍吓得厉害。心中还想着,要是让她爹知道绑架自己的也是柳家的人,那得......
“太子可知道此事?”苏胤临也一脸严肃。
苏璎宁摇摇头。
不过,按照她哥刚才说的,顾翊钧应该是早就知道她武功没了的事情了。不过,为什么一直没有拆穿她,她一时也想不通。
“好在宁儿福大命大,武功没了可以再学,现在还好好的,便好。”王清月拉着她的手叹息,眼泪也有些下来了,半真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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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饭都寂静无言,但却各怀心事,气氛尤为沉重。
苏林武痛心。他何尝不想替自己的女儿讨公道?可说到底,他们也终究不过是替皇上做事的人罢了。纵是皇上真知道了此事,怕也会不了了之。
没有谋朝篡位之类天大的事,皇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一家下台而另一家独大?柳家嫡子在南方战事上都那样了,皇帝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南成帝只顾玩弄着他的权衡之术,却不知,或者不想知,各地官员网络早已是千疮百孔。
而太子顾翊钧固有治国之才、之魄力,也有治国之德,可惜,现在也还只是太子,终归无法掌权说事。
心大的苏璎宁本来没那么难受的,听着他们的心声,越发觉得沉重了。
她在心中先安慰了自己一番后,将手中的碗放下,用轻松的语气道:“哎呀,爹!你们别耷拉着脸了!”又故作委屈道,“你们哭丧着个脸,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不行了呢!”
“呸呸呸!说什么呢?”苏林武难得用责怪的语气同她说话。
见苏父这样,苏璎宁立马起身离席,小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撒娇道:“爹,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您就别想那么多了。”
她绝对会让柳一涔付出代价。但现下,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家人这么难过。
尽管和他们相处不久,可是,总觉得有一根莫名的线牵着他们,让她由衷认为,这就是她的家人。她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旋即,她又仰起头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武功丢了可以和你们再学嘛!待会儿就让我哥教我!”说罢看向了苏胤临,傲娇地半一挑眉。
看着她跳脱的模样,在座几人也都被感染得跟着笑了。虽说该有的心迹还是有,但眼下气氛确实缓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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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胤临回来之后,苏璎宁多了个玩伴,一下多了许多乐趣。而且,现在她还可以光明正大的习武了!
这日练了半个时辰之后,苏璎宁累得不行了,直接瘫倒在铺于凉亭的软榻上,苏胤临也正好教得不耐烦,抛下亲妹就同他的狐朋狗友们玩去了。
苏璎宁不能出门,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苏胤临潇洒离开的背影。
不过这样躺着也挺舒服的,阳光恰到好处半照着凉亭,不时有微风夹杂着茉莉清雅的淡香轻轻拂过,妙啊。
伴随着不时飘来的茉莉清香,苏璎宁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她好像做了个梦。梦到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把她吊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很舒服。好像还梦到一只猪蹄递到了她面前,咬一口后又不见了QAQ。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房间里了。
亨?懵!
“娘娘你醒啦!”抬眼就看见小环灿烂的笑脸。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环掩嘴:【嘻嘻!】
“是方才殿下将您抱回来的!”
【娘娘睡得真沉,这都感觉不出来~】
苏璎宁:......
她睡得也太沉了吧!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人呢?”
“在书房中与老爷议事呢。”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一阵稳重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
转身看到来人后,小环嬉笑着冲苏璎宁偷偷眨了下眼,便十分知趣地退下了。
苏璎宁刚睡醒,样子还有些懵懂。然而,她仰起头就露出了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
“你回来啦!”
小人儿刚睡醒,头上的发丝还微微耷拉在额间。与她平日里的惊艳之美不同,此时,更添了几分娇憨可爱。
顾翊钧无奈地笑了一下,走到床边伸手,示意她搭手扶起。
苏璎宁自然地扶着他的手要起身,余光却瞥见他的手上,有牙印!而且,这牙印还似曾相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想起来了。“你又被小狼崽咬了??”
她记得顾翊钧有养狼这个特殊癖好。
而且她也能理解。毕竟,像他们这种人,都爱养些鹰啊、狼啊之类的猛禽来衬托自己的英勇神武。
顾翊钧轻笑:“对。那头小狼崽还在孤身上流口水了。”
“咦——”
苏璎宁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往后退了一步。
顿了片刻,男人又道:“此次去邺州,孤为你带了些礼物回来,去看看?”男人垂眸,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檀木桌上。
苏璎宁顺着望过去,发现桌上放着的是一个雕工极为精致地盒子!还挺大的。
会是什么呢?
她的双眸瞬间亮起,兴冲冲地放开顾翊钧的手就小跑了过去。
拆封,打开,一气呵成。
“桃—酿—酥—”笑容逐渐消失。
什么玩意儿?
回头一看,顾翊钧正满意地看着她。
苏璎宁的脸立刻耷拉下来了,把盒子又盖上了。
别的夫君出去都会给自己的娘子带漂亮首饰,漂亮衣裳啊什么的,要么也是颜色好看的口脂,为什么她的、是吃的??
虽然她真的很爱吃桃酿酥。
而且听说邺州的桃酿酥天下一绝。
但是!
“爱妃不喜欢?”顾翊钧预期的场景没有出现,他有些诧异。
这时候,苏璎宁不应该开心地扑过来抱住他,甚至亲他一口吗?
“自从东宫里天天有枣泥酥之后,我已经胖了很多了!”苏璎宁偏着头,暴躁地解释。
她一下又想起了昨天苏胤临捏着她的脸的时候说她胖了不少,瞬间气火攻心。
减肥!!!!!一定要减肥!!
顾翊钧忽地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
苏璎宁以为他开窍了要哄她,勉强抬眼瞥他。
谁知这个狗男人,竟然捏着她的脸,一本正经道:
“爱妃胖点才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苏璎宁: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顾翊钧:爱妃生起气来连自己都骂.....感谢在2020-01-2923:12:34~2020-01-3105:2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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