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宴举于凤凰台,其乐师先行就位奏乐。
虽说简单操办,但也热闹非凡。凤凰台本就是天定朝的皇后、太后封典、寿辰、祭祀等大事的举行之地。华丽无比,里头的桌椅、置物每天都有人擦拭,陈设如新。
百官就位,站在小桌几旁等着太后、皇上、小皇子驾到。
文臣首列,苏清远同贺昔坐在一起。然苏清远总觉着贺昔的余光朝他这处瞟,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清远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贺昔突然开口说:“听说皇上和小殿下最近很喜欢苏大人做的膳食。”
“呃……承蒙皇上、小殿下不嫌弃,略学得,卖弄了。”
“苏大人何必谦虚,别出心裁的膳食连天定朝的御厨都自叹不如。”
对上贺昔的眼神,苏清远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比不得,比不得。”苏清远的心跳骤然加快。
还好此时一太监高呼,“太后、皇上、小皇子到。”
“微臣参见太后,参见皇上,参见小皇子。”
“恭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众大臣平身。”太后一袭杏黄拖尾锦服,发髻、脖项插戴着纯金打造的凤舞九天头面,脸上悦色眉梢。
坐在上头的萧怀谨眼神自是不禁往苏清远那边瞥,方入座前便看到贺昔低首同他说着什么,苏清远的神色似乎不大好。
“皇上知道哀家喜欢陵阳公子弹曲儿,特把他安排进司乐局同祝寿的乐师一起奏乐,如此大孝实在令哀家心暖触动。”
许太后的这番说辞,怕是先皇听了都压不住棺材板板。不过他倒不是说给旁人听的,否则也不会借着举杯的空隙目向苏清远。
苏清远仿若熟视无睹。
许太后也不急,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场。
不止萧怀谨不想搭许太后的话,连萧怀澈也自顾自吃着东西。
许太后依旧不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皇上,不如让陵阳单独奏一曲如何?”
萧怀谨眼皮动了动,平淡道:“嗯,由母后安排。”
陵阳仍旧戴着面纱,抱着桐木鱼尾琴缓缓上前。
绛红纱衣裹着纤细的身躯,陵阳每往前走一步竟发出清铃的脆响,引得大臣们争相抬头。
苏清远亦是被吸引过去,仔细一瞧那赤着的右脚脚腕上挂着一串红绳铃铛。
“陵阳献丑了。”
陵阳盘腿就地而坐,将琴放在腿上。玉指拨弄着琴弦,起音瑟瑟,继而婉转。
那琴弦到了陵阳手中,奏出的琴音流声悦耳。
半晌,陵阳奏毕。忽得眉心一皱,抱琴起身,面纱恰巧滑落。
在场的人无不讶异,就连苏清远也着实惊了一跳。
那日,他不是说脸上有伤吗?为何他长得跟我……
部分大臣目光流转在陵阳的脸上,还有些直直看着苏清远。
许太后熟视无睹,笑道:“见你模样哀家突然记起一首诗了,‘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巧不巧,诗中有的两字还是你的名字。不错,模样俏,琴弹得好。我朝人才辈出,大福气。皇上,你说是吧。”
别说文臣,怕就连武将也听得懂诗里的意思。楚王共和安陵君,魏安釐王和龙阳君。许太后这般拿到台面上,便是默认了皇上好南风之实。
而又说陵阳模样俏、琴声妙,扯出了天定朝,再不痛不痒问皇上。叫皇上如何答?是,许太后势必讲陵阳送上龙床。不是,当着文武百官否定我朝人才和福气,这是让皇上自个儿打自个儿脸呢。
苏清远的心跟着悬起来。
萧怀谨不紧不慢避让了许太后的问题,“母后延年益寿,便是我朝之福,朕之福。”
“皇上勤政劳累,哀家忧心。”好一出母慈的戏。
“勤政爱民,怎是劳累?”
许太后尴尬半息,“这做母后的担忧儿臣也是常事。陵公子的琴音有助于缓解倦怠,前几日我那头疾听他弹了几曲,没再犯。得空让他弹你听听。”
萧怀澈啖了口嫩豆腐,装作不懂他们话中深意,嬉笑道:“母后有好的,全给皇兄,也不留给阿澈,母后偏心。”
“阿澈还小,今日跟李辞修在太傅那儿学得如何?”
圈地案子,李遂刚从中摘除不久。许太后此刻提起,看来陵阳的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萧怀谨把萧怀澈往身后护了护,淡,“朕不便拂了母后好意。”
整场寿宴下来,最得意的只有许太后了。众大臣虽好奇陵阳与苏大人那九分相似的容貌,也猜得得到是许太后的安排,但实在不想掺和进皇上和太后的争斗中。吃得是食不知味,心底忐忑得慌。
宴席间,苏清远借口溜了出去。
绕过凤凰台的千阶梯,缦回的桥廊便是一处静湖。陵阳便倚坐在静湖亭内,思绪神往。
“陵公子,好久不见。”苏清远特意把那‘好久不见’咬得极紧。
陵阳行礼,“苏大人,你还是认出我了。”
“陵公子那日仓皇而逃,没想到还是在宫里遇见了。”
方在寿宴上,苏清远觉得他们俩极像,细看也不过尔尔。
“苏大人和……和皇上……”陵阳声细如蚊,“有,有情吗?”
苏清远蹙眉,毫不犹豫点头,“自是,许太后他们只是把你当成棋子。”
陵阳喃喃自语,“那就好。”
“嗯?”
“苏大人,信我一回。宴席酉时散,还请戌时去凤凰台偏殿。”
苏清远还没回神,陵阳走远了。
“母后,朕喝重了些,去外头吹吹风。”萧怀谨左等右等不见苏清远回来,万分忧心。
许太后瞧那首辅位置空了,知道皇上的心思。望着灯漏,“酉时已过,皇上身子不适,寿宴散了吧。”
百官跪拜后,萧怀谨立刻下了凤凰台。
早些从宴席溜出去的许铎给陵阳送了和苏清远一模一样的衣袍,让他换上。
“许大人,可太后没说燃,燃香。”
“燃都燃了,怕什么。皇上精明得很,不见得你一张脸就能勾引得了他。”许铎这香还是问青楼的老相好讨来的,二人用过许多次,效果好着呢。
“行了。宴席散了,你注意把皇上引过去。”
“是。”
同时,苏清远听了陵阳的话,往凤凰台偏殿走。这个陵阳不像坏人,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陵阳……”苏清远推开偏殿的门。
青铜香炉的雕花镂空盖上飘着屡屡白烟,也不知燃的是什么香,味道竟挺好闻的。
才下凤凰台的萧怀谨左顾右盼,无意睨见‘苏清远’的背影。
“清远……”
‘苏清远’走得更急。
萧怀谨以为他因宴席答应许太后而惹苏清远生气,跨步跟了上去。
躲在暗处的许铎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小皇帝啊,小皇帝。催|情香厉害着呢,好好享受吧。”
许铎想的是,即便陵阳不得宠,苏清远也会因为这事跟萧怀谨闹上。乱其心,才能攻其人。事情闹大的结果,群臣逼萧怀谨纳妃,他不愿纳妃就只能先立皇太弟,立了皇太弟。再寻个机会,除掉萧怀谨,太后垂帘听政,他自己也能在许镰面前扬眉吐气。
都想要个名正言顺,所以才会费周折。往往事不如人意。
“清远……”萧怀谨跟到偏殿。
脸上涨得通红的苏清远趴在地上扯弄着衣襟,“嗯……”
“清远!”萧怀谨抓住苏清远手腕。
苏清远微张着嘴,“阿,阿谨。”
萧怀谨注意到案桌上的香炉,准备起身把那香炉扔出去,哪知自己腿脚也软了。
催情香,香燃半刻催|情,饮酒闻香,作效更佳。
寿宴上,碍于种种萧怀谨喝了好几杯的。
苏清远看着萧怀谨迅速脱了衣袍,也跟着要扒自己的衣裳。
“清远……”
苏清远的手未来得及环上萧怀谨的腰,便听到衣袍撕破的声音。
三寸入东篱,玉萧覆柔荑。
龙涎替脂膏,密丛马难骑。
幽暗的正殿,陵阳穿着同苏清远一样的衣袍,他不敢出殿门,唯恐许铎会差人在外面盯着。
可偏殿雷霆雨露,着实引人脸红。
眼看着戌时快过了,那边的天放晴。
萧怀谨酒也醒了,意识尚在。看着床榻上赤条的苏清远,惊魂不定。两人膛背的斑驳陆离和地上扯破的衣袍……
“清远,醒醒。”
苏清远惺忪地睁眼,身下那撕裂般的痛,动弹不得。
“嗯,痛,好痛……”苏清远哭腔阵阵。
“清远。”萧怀谨深吻了苏清远眼尾的咸液。
“我……”日你大爷。
苏清远连骂都没力气骂。
萧怀谨穿了里衣,把自己的衣袍盖在苏清远身上。
“我抱你回长兴殿。”
萧怀谨正想抱起苏清远时,正殿和偏殿隔着的小门被敲响了。
“皇,皇上。”
是陵阳!苏清远想起了他让他戌时去偏殿的事,登时怒目圆睁。
萧怀谨再三确定苏清远都盖好了,才开的门,一见陵阳身上的衣袍还有羞红的脸,大致明白了。
要不是痛得下不来床,苏清远恨不得掐死陵阳还有萧怀谨,对还有萧怀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