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愣着啦，让我看看能不能脱掉你身上的毛。”
越凌愣住，脱衣服的动作也顿住了。
男人摇着折扇轻笑出声，“怎么，你以为我是让你来当药人的吗？”他收起折扇，去抬少年的下巴，“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周身是毛，就算是做了药人，也看不出效果，那我不是亏啦？”
男人说得高兴，越凌却是一手拍开了他的扇子，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脸庞，阴沉沉的看着他。
“别废话。”他说，“进去就行了吧。”
说完，他就脱光了衣服，扑通一声，进了装满了药材的浴桶里。
男人：“……喂！你就不怕我是诓你的？”
越凌微微垂眸，浴桶里的药材映入他的眼中，怕？他什么都不怕。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没了害怕这种情绪。
害怕，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说话必须有两个人或者以上的人数同时进行，如果只有一个人，那就不叫说话，叫自言自语。越凌不配合，男人只得闭嘴。
但泡药澡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时间一长，男人就受不了了，又絮絮叨叨的找了话题，开了话头。
“我知道你。”他靠在浴桶旁的墙壁上，对浴桶里的少年道，“听说你生下来身上就长满了毛，克死了自己的父母，还被赶出门。我还听说，你不合群，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没有喜欢的人，可惨了。”
越凌依旧垂着眸，不发一言，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
“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救那个少年。”男人也不在意越凌的态度，只说：“要知道在这之前，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一桶药的效果，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
在男人孜孜不倦的追问下，少年终于给出了一点反应。他抬起被雾气打湿了以至于毛贴满了整个皮肤的脸，淡淡道：“与你无关。”
男人：“……”
真不可爱！
一个时辰后。
男人臭着一张脸，拔了下少年身上的毛，看了下效果，说：“有用，但还不够，下次我会加大剂量，除掉你身上所有的毛，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越凌毫无反应，只问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一点没有在意毛是不是能除掉的意思。
男人：“……”
“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你身上的毛没有了，会是什么样的？”
能有什么样？
没了毛，他或许看起来正常了，但是又如何？难道没了毛，就能把他以前经历的那些全部抹掉？
有毛的他是一个怪物，没了毛的他，仍旧是一个怪物。
他早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
越凌穿好衣服，没有一点表情的在男人惊异的目光中走出了房间，他走过游廊，穿过花园，越过小桥，最后到达尹初九所在的院子，令他意外的是，院子里根本就没有尹初九的身影，想到了什么，越凌转身就往他来时的方向跑。
尹初九此时很震惊，非常的震惊，他盯着眼前穿着紫袍，拿着折扇，一脸魅惑，妖里妖气的男人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中。
他穿着的还是睡衣，只在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
就在刚才，他睡觉醒来，发现越凌并不在房间里，他立刻就想到了是不是尹初三说的越凌要帮大夫的忙，想起这个世界大夫的设定，尹初九睡不着了，连忙披了一件衣服起来，在医馆里到处找人。
白天的时候，因为没从越凌那里问出什么来，他就想着见过了大夫再询问越凌到底套做些什么，结果没想到半夜越凌就不见了。
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越凌在哪儿，最后就在他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穿着紫袍，在花园里漫步的男人。
尹初九以他写了好多年的小说经验判断，那人绝对不是个路人甲，也不是个小角色，而在这个医馆里，不是路人甲，半夜还能散步的人除了医馆大夫别无他人。
几乎没做任何思考，尹初九就叫住了那个男人，见人停下了，就往那男人那里走，但是等他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他登时就呆住了。
呆了好一会儿，他控制不住的喃喃问：“敢问，你是不是叫紫卓？”
紫卓挑了下眉，勾起唇角轻轻一笑，“小弟弟，你怎么知道我是紫卓的？”
尹初九：！！！
还真是紫卓！
不可能啊！
不可能的！
紫卓是个还没出场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紫卓：《幻魔大圣人》后期出现的人物，是主角强有力的属下，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出名，和黑刀墨陵并称为主角的左右手。
虽然他出场晚，但也并不否认他早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但是！
他的设定里，紫卓根本就不是云都城的居民，他是主角在黑化之后，在东边遇到并收下的！
所以，紫卓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一时间，尹初九竟然产生了一种他是不是记错了，这个世界并不是按照他所写的那样发展的错觉。
但主角从小的经历，以及前不久才出现的宫云溪和女孩，都在清楚的告诉他，这个世界还是他写的那个小说世界。
到底是怎么回事？
“诶，小弟弟，我没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尹初九愣住，紫卓却是开口，“难道是那个越凌告诉你的？他把试药的事情也告诉你了？”
等等，试药？
尹初九听到这个词，思绪立马从震惊中抽离出来，是了，虽然紫卓出现在这里很怪异，但目前他要弄明白的是，紫卓到底让越凌做了什么样的实验。
不过还不等他问出来，紫卓就已经自顾自的说了，“那个小兄弟为了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代价呢，就是帮我试药。本来他让我别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但我觉得吧，他对你那么好，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尹初九又愣住，他被救，竟然是越凌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才成功的吗？
果然，他的猜测是对的。
然后，他就更着急了。
在他的设定里，紫卓是一个为了医术不择手段的人，曾经有人自愿试药，最后每一个人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虽然他后来跟着主角，志向变了，在知道主角小时候的经历之后，开始研究如何脱毛去毛追求美。
但此时的紫卓，却是那个变.态的鬼医……
不仅如此，一旦成为他的药人，除非他自愿放走那个人，不然以后都得帮他试药。
紫卓仍旧不断在源源不断的讲述越凌试药的过程，他正说得兴起，就被只穿着单衣的少年打断了。
“让我来吧。”
什么？
“让我来试药。”
既然无法从紫卓那里离开，那么就让他来代替越凌。本来就是他受伤才会让情况变成这样，那么就让他自己来付这个代价。
“你来试药？”紫卓眨眼轻声反问。
尹初九点头，“对，就是我，你放走越凌，让我来。”怕紫卓不答应，他开始推销自己：“我能修炼，身体比越凌好，也比他健康，更能抗，更适合当你的药人。越凌身体差，他不合适，我合适。”
哦？紫卓饶有兴味的打量了一圈眼前的少年，许久之后，他笑了笑，说：“行，跟我来吧。”
这两个小少年太好玩儿了，两个人都愿意为对方付出。这个比刚才那个好说话，越凌不是不愿意说他和这少年的关系么，那他就来试他一试。
不然……等发现对方对自己很重要，但是对方已经不在了的时候，就晚了。
把人带进屋内，他重新灌了一桶药汤，让少年脱了衣服进去。然后，他就出门了，坐在花园里的凉亭内，颇为闲适的等人。
没多久，他等的人就来了。
少年跑得很快，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汗湿，他跑过来立马就问有没有看见刚才那小弟弟，紫卓为了试探，当然是告诉他了。
“那小弟弟自愿当我的药人，我就重新给他灌了一桶药汤，你放心，效果绝对和你的那个不同，哎，话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折磨人了，那小弟弟说他身体好，那我就放心了。”
“既然他对你没任何意义，那你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他身后的房内灯还亮着，证实了他说话的真实性。
越凌当时就愣了，接着是震惊，然后是沉默，最后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为什么要找尹初九？为什么要找他当药人？有他不就够了吗？
为什么要伤害他目前仅有的一样东西!
磅礴的愤怒从他的身体内涌出来，从身体深处喷薄到身体表面，他的眼睛开始充血，手掌不自觉的轻微颤动。他又像是被置身在熔炉里，浑身上下散发着高热。
越凌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然而其实他真的在发热，皮肤发红，身上发烫，眼睛一片血红，仿佛失去了神智。
更重要的是，从他的身体里，正源源不断的散发着力量，就像是封印着他力量的某种禁锢出现了裂缝，那些力量慢慢积累，最后从微末变成了强盛。
紫卓已经看懵了，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越凌就朝他冲了过来，不等越凌冲到他的身边，然后就被那散发出的力量撞得倒飞了出去，撞在了房子的墙壁上才停下来。
紫卓：糟了，玩儿脱了。
眼见越凌还要冲过来，他赶紧喊道：“别打了！是美白汤！美白汤，不是什么危险的药汤！”
似乎是听明白了紫卓的话，越凌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不再恐怖，就像是察觉到没有危险而开始收敛。当气息收敛到察觉不到，失去神智的越凌也恢复了正常。
但他好像并不知道之前的变化，他沉着脸盯着不远处晕过去的紫卓，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疑惑。
不过他并没有疑惑多久，就冲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