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贤相一词脱口而出, 先不说天幕下的其他人都有什么反应,不少认识严松清的人却是十分惊讶,严松清这个固执的家伙居然还能被称之为贤相?怕不是就近借了未来陛下的东风吧?

皇帝听到这里也有些惊讶, 严松清这人他自然知道, 天庆十八年入朝的进士, 如今在地方任职,其人的确有些才华, 为人也很正派, 这样性情倒也的确能够和他那个儿子和的来, 倒难怪这两人能走到一起。

正奋笔疾书批阅着公文的严松清听到这里也不由讶然的抬起头来, 原本按照行程, 此时的他是应该去视察百姓的秋收情况的, 但因为今日是天幕直播的时间, 想来也没有什么人有心思干正事, 便在这里一边听天幕讲话,一边做着工作,结果没想到却还能有自己的事。

贤相?!

便是他也不由有些出神了, 能被称之为贤相自然是为官者一生莫大的殊荣, 但更为重要的却是他辅佐的是天幕上所说的那位圣君,君明臣贤乃千古美谈, 如此情景, 又有谁会不心向往之呢?

至于天幕所说的闹剧,不少人摇摇头不禁心生好笑, 那个暗害未来永康公主的人倒是蛮会污蔑的, 居然说这对姐弟有奸情, 这种凭空捏造的谣言有时的确会有些麻烦,但偏偏却遇到了认识楚王的严松清。

【严松清内心自然震动, 为何明明已经去世了许久的楚王会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他不觉得自己会认错,也不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只是单纯相貌相似,一个人身上的气质是始终无法改变的,因此他十分确信,眼前之人正是传闻自焚而死的楚王殷闵!

楚王没死!

这则消息不可谓不震惊,一瞬间严松清心思电转,纵然有许多话也都一一咽了回去,面对下属对于他突然走出来而投来的的疑惑目光,他面色恢复如常,仿佛面对一个陌生人般向眼前的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

对面的楚王眼神一顿,明显也已认出了这位曾经见过一面的大臣,不过同样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只是同样回了一礼。

县令赵穰浑然不知二人之间的官司,只正常的询问了楚王几句话,不过在得知这位名叫冯预的年轻人恰好是从豫州来寻亲,薛姓只是曾用名后,不由脱口而出:“难道你就是那个在豫州义诊的薛神医?”

“神医之名当不得,不过是做一些分内之事。”楚王一手放在身前,声音缓缓,端的是一副斯文姿态,平缓的说道。

赵穰顿时大喜,早就把那个什么宋弛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下意识就想要从座位上站起来,但意识到这么急切似乎不太庄重,又故作镇定的整理了一下官服,接着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冯神医,我这县里正好也有不少染上了疫病的百姓,你要不也什么时候去看看?”

楚王顿了下,默然的看了这位县令一眼:“草民方才就是在为那些百姓义诊。”

官府隔开的疫区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毕竟要是把病传播出去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但因为宋家堡就在这其中出了不少力的原因,楚王又是来看病的,凭借这层关系进去自然也就进去了。

赵穰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尴尬,刚想说点什么转头就瞧见了似乎还想垂死挣扎的宋弛,挥挥手就让衙门的官兵把人带下去了。

这事自然就此了结。

赵穰欢欢喜喜的将疫病的事交给了这位冯神医来办,转头却又想到了什么,接着开口道:“冯神医,不知朝廷之前想要你到太医院为官的事你知不知道?”

这人一向行踪不定,因此赵穰十分怀疑对方或许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楚王被问的一怔,他身后扮做小厮的曹峂听的也脸色扭曲,严松清更是心情复杂。

头顶仿佛有一排乌鸦嘎嘎飞过。

让楚王到太医院去当御医,这简直像什么绝世的黑色幽默,难道去给想要他死的宁朔帝治疗雄风不振吗?当初想到要去征辟的人也是个人才。

楚王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也当然不可能真去应聘,那乐子可就大了,但就正当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一旁的严松清却先一步说道:“冯神医在此的事倒不必传出去,反正朝廷也不是真的缺这么一个御医。”

赵穰一怔,却是以为严松清想要把人才留下来自己用,不过索性这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便点了点头。

楚王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严松清,方才他还对这位严使君心存一些警惕,毕竟若还是之前的形势也便罢了,但他现在与冯默言相认,对方若是将这件事禀报给宁朔帝,怕不是要牵连到相关的人。

这位严使君虽说有些美名流传在外,但楚王毕竟没有和他相处过,不知对方真正为人如何,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态度,看样子竟是要将这件事隐瞒下去。

无论如何,楚王都承了这份情,他日必然相报。

不过虽然二人都互相认出了对方,却都没有主动相认,毕竟人多眼杂,若是让人知道他们有交集,这事无论如何都不好糊弄过去,所以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装糊涂,当做不认识。】

画面停滞,随之天幕再次开口。

【严松清因为税银被劫,再加上朝中有小人给他上眼药一事后续被问罪,这其中劫了税银的九龙山在其中起到了很大作用,山上有什么猫腻咱们先不说,之后就会讲到。

而眼看着死了的楚王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严松清当时是什么心情我们不得而知,但殷闵不仅敢堂堂正正的出现在对方眼前,甚至后续还神色无常的和对方交流过如何救治百姓的方案,活脱脱一副“对,就是我,那咋了”的即视感,这就不得不佩服了,心理素质超群啊,难道他就不怕对方把他活着的事传出去?毕竟他又不能预知未来,而且俩人当时也不熟。

不过回想一下史书上对于殷闵做事风格的描述,UP主又觉得果然如此,而真正该抹一把冷汗的还应该是严松清,幸好是他人品过硬,没准备把这事传出去,还帮忙隐瞒,不然殷闵怕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等着他,别看人家当时连身份都丢了,但为了自保,万一给他空投个毒还是啥的,那可够他好好的喝一壶的了。】

天幕上说到官府要征辟楚王到太医院当御医这件事时,天幕下不少人都忍不住发出了笑声,毕竟这事儿还真有够幽默的,同时很多人在看到严松清主动帮忙隐瞒了身份的时候,也不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毕竟天幕播放的这幅场面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所有人却都知道其中的暗流涌动,假如这个时候手上还无一丝权力的楚王暴露身份的话,那怕是真要大祸临头了。

这严松清倒还真救了楚王一命。

不少人正这样想着,结果谁知下一秒却听见天幕说什么楚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投毒,一个个不由顿时:???

她说什么?

他们心目当中应该被臣子拯救的小可怜楚王怎么会成了绝命毒师?!

严松清本人也不由听的满头问号,心中对楚王的能力同样有了翻新,原本无论未来的天凤帝如何强势,当时的楚王毕竟身处弱势,在很多人看来甚至是需要被帮助的那一个,然而现在看来,果然有实力的人无论何时都有实力。

殷闵感受着满殿众人投来的目光,即便内心很不自在,却也只能依旧摆出一副淡然的样子,无形之中倒还应了天幕上的那句话,对,我就是有这个能力,那咋了?

其余人纷纷默然,惹不起,惹不起。

殷闵不由一噎,他才不会做随便给人投毒这种事!天幕分明是在说笑而已!

天幕继续播放起画面来。

【“什么?严松清要被押送进京斩首?”

画面中,原本正坐在书房当中在看书的楚王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豁然站起身来,转过头,眸光凛然的看向前来通报消息的曹峂。

曹峂也有些着急,身为亲信,他们家殿下有什么事也不隐瞒他,自然知道严松清有在暗中帮助楚王隐藏身份,是以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前来禀报。

“据说是因为税银被劫那件事,朝中有人污蔑严使君是和匪徒相互勾结私吞了税银,这才要押他进京问罪。”

“荒谬!”楚王冷冷一斥,忍不住一掌拍在了桌案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先不说他为人如何,若是严松清当真与匪徒有所勾结,又怎会如实向朝廷禀报?我那个蠢弟弟之前做的那些事先不提,如今连忠臣在他手下都要受到迫害,他这个位置看来也坐不长久。”

冯默言恰巧此时迈步走了进来,见到的便是楚王这副少有的冷下脸来的模样,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楚王思索一番,竟转身便走出了房门。

二人匆匆跟随过去,见到的却是楚王勒住缰绳豁然翻身上马的一幕。

冯默言一怔:“你这是要做什么?”

楚王道:“严使君当日帮我隐瞒,如今他一朝遭难,我自然不可坐视不理。”

冯默言骇然:“你要进京?这青州便也罢了,你可知京中有多少人认得出你?你不要命了?”

楚王逆着光高坐于马上,闻言说道:“我自然是想活的,但有道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今日我若漠然置之,他日又有何颜面再活在这世上?便是我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珍惜生命是人的本能,但总有一些事情是要高于性命的。

冯默言蹙眉:“可我们想些其他办法不好吗?”

“你我朝中无人,连具体情况都不知晓又能帮到什么?我便是去信给友人询问,但这一来二去又要消耗许多时间,你我等得,严使君等不得!”

楚王说完,但看冯默言仍旧焦急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不由柔声安抚:“阿姐,你也知道我并不是没有成算的人,既然决定前去,就不可能是奔着将自己搭进去的,你且放下心来吧。”

说罢便要立即驾马离去,却在这时,不知何时离开又回来的曹峂手里捧着个布包遥声喊道:“公子,带上盘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