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太宰治】脸上, 将他的轮廓照得虚濛发亮,这张脸哪里都长得好,连双眼皮的深褶都显得温柔多情。
当他用最温柔的语气向一个人提出请求, 没有人舍得拒绝。他穿白色更是非同一般的好看。
然而, 中原中也看着眼前哪里都好看的【太宰治】,想法只有:这谁?这什么?
中原中也抽回手, 动弹不得,又抽了两下, 才把【太宰治】甩开,目瞪口呆地说:“你是什么情况?惩罚游戏输了吗?!”
“不。”【太宰治】说,“中也,对你,我自始至终的认真。因为我们是一生一世的……”
中原中也:“你要是想恶心我的话, 我宣布你赢了,可以闭嘴了!!”
【太宰治】:“你怎可以不相信我独一无二的爱情, 中也。”
中原中也:“…………”
太宰治更是怔住了, 如果说灰宰和白宰是难吃的食物, 他还有余力点评诋毁, 这个新出现的殉情太宰就是呕吐物,别说评价,多看呕吐物一眼都是工伤。
太宰治机器人一般转动脑袋, 向发抖打颤的中原千礼灵魂提问:“这一坨新来的, 是什么?”
“这是镜子世界的浅色太宰!”中原千礼说, “镜子世界,就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世界。”
这个太宰相当恐怖, 他热情友善,温柔善良, 热爱工作与生活,甚至把中原千礼的寒假作业抢过去写了,差点没把他吓成橘子干。
“……难怪……”太宰治喃喃,“怪不得那一坨会邀请中也殉情,毕竟唯独这个我绝对不可能做……”
中原中也震声:“都是逆转世界了,讨厌都逆转成喜欢了,他为什么还是那么喜欢殉情啊?!”
“不,我对殉情毫无兴趣。”尽管被冒犯了,【太宰治】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好脾气地解释说,“我热爱生命,离开这个令人留恋的欢快人间,想一想就觉得伤心难过,事实上,只有一个例外,我只会邀请中也一个人殉情。”
他理所当然地说:“全世界我最爱中也,所以想要和中也一起死。”
“全世界我最讨厌中也。”太宰治冷静反驳,纠正他的鬼话,“谁都可以,唯独不想和中也殉情——不可能,不可以,不要擅自更改我的人生设定。”
中原千礼:“意思是想和啾啾一起活下去吗?”
太宰治:“……也别擅自用白痴小鬼视角解读。”
“你很有个性。”【太宰治】看着少年的自己,爽朗一笑,“我还蛮欣赏你的,太宰。”
太宰治:“????????”
太宰治瞳孔地震。
【太宰治】:“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太宰治:“不用了,你自己去死。”
【太宰治】:“爱生活从爱自己开始,我喜欢自己,也喜欢你。”
太宰治:“…………”
太宰治的眼神好像看到一滩呕吐物追着自己跑,非得跑进自己嘴里,彻彻底底的恶心得头皮发麻的感觉,他终于明白了中原千礼为何尖叫。
中原中也同样被这个伪人深深震撼,他恍惚地想太宰这半死不活的样也挺好的,倒也不用太健康……真恐怖。
震慑里世界的少年双黑,此时正处于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
太宰治指着逆转太宰,对上中原千礼,语气坚决:“马上,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一坨丢回去。我会答应你任何一个条件。”
【太宰治】笑道:“好失礼的称呼啊,太宰君。”
太宰治:“滚。”
【太宰治】:“好歹多加一个字吧。”
太宰治:“坨总。”
【太宰治】:“啊,真的多加了一个,你真好。”
太宰治:“……”太宰治看起来要死了。
中原中也:“……”什么玩意。
“等一下。”中原千礼强忍着颤抖,他还有正事,他问【太宰治】,“你……你知道‘横滨之书’吗?”
【太宰治】:“那个啊,莫非有谁不知道吗?”
中原千礼:“你见过?”
【太宰治】:“当然。”
中原千礼心生一丝狐疑,问:“是那个,写上去的内容会变成事实的神奇都市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神秘的——‘横滨之书’吗?”
“不太一样,但也差不多。”【太宰治】说,“写上去的内容就绝对不会成真,谁都知道放在哪里的、完全没有隐私可言的——‘横滨之书’。”
系统:【哦豁!】
中原千礼眼睛一亮:“就是它了!”他问,“它放在哪里?”
“在中央公园的喷泉那里。”【太宰治】说,“每天下午5点钟限时开放一小时。”
中原中也:“……这是定点开放的垃圾箱吗?”
太宰治:“‘写上去的事情绝对不会成真’的书,和垃圾也没有区别吧。”
中原中也无法反驳。
“好了,问完了吧。”太宰治说,“可以让他滚回马桶了。”
中原千礼:“不……要再等一下。”
太宰治:“?”
中原千礼把系统的分析说了出来:“可能,‘书’有一定的灵性,它会选择自己的‘主人’,见过‘书’的太宰治才能找到它。”
“所以,让他多留一天,等到明天下午,我们和反转太宰先生去中央公园找一找,再……”中原千礼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显然也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唉……就是这样啦。”
太宰治没说话,满脸写着真诚的‘你想杀我完全可以直说’。
虽然大家都不想见到他,但为了找‘书’的大计,只能暂且容忍这个伪人。
【太宰治】无时无刻都在告白,像个烦人的苍蝇一样围着中原中也,叽叽喳喳。
“我们是合二为一的斯芬克斯,我与你分担命运。”
“我爱你就像爱生命。”
“你是太阳,中也。”他柔情款款地说,“我不需要抬头去看,就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中原中也:“……我求你闭嘴吧。”
中原中也只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太宰治堪称魂不守舍,此人开口,此人围着中也呱呱叫,两种恶心混在一起,生理性的反胃,是真的很想吐。
他对中原千礼说:“既然不能把他赶回去,那么——把他的中也叫来。”
中原千礼:“喔。”
很快,一个死人微活的【中原中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没精神。
抬手对他来说都累,他动了动食指,眼睛对着中原千礼,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晚上好’。
中原中也:“……”
太宰治:“……”
果然,他一出现,【太宰治】的目光像是磁铁的一极,只会被另一极无可救药地吸引。
“亲爱的。”【太宰治】说,“哦,我最亲爱的妻子,你来了。”
【中原中也】:“哦,亲爱的……”
两人十指相扣,无名指上的同款情侣对戒闪闪发光。
宿敌就是宿敌啊,宿敌是不可以……‘宿敌’的反义词是‘夫妻’!
中原中也&太宰治:“……”
连系统都惨叫了:【啊啊啊啊啊!!!!好恐怖啊!!大半夜的不要放恐怖片行不行,怎么有这种事啊!!】
少年双黑如遭雷击,刹那间,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出手——把这两个伪人捆起来。
【中原中也】当然有力量反抗,但他太懒了,所以根本没有反抗,失去他的帮助,仅凭【太宰治】一人自然不是双黑的对手。
他们把一双伪人套麻袋,装上后备箱,送进港口黑手党的地牢,并借用中原千礼向森鸥外交换来的权限,命令首领直属行动部队看守这对伪人。
“绝对不能让这两个犯人出去。”太宰治吩咐道。
“绝对不能。”中原中也说。
“绝对。”中原千礼点头。
他们回去了。
然而,两个小时后,森鸥外的电话打了过来。
“太宰君,中也君。”森鸥外说,“你们在我的首领办公室里吗?”
“……不在。”
“不。……发生什么了吗?”
“……”森鸥外看了一眼办公桌前奋笔疾书的青年太宰,说,“现在是凌晨3点,一位拥有‘人间失格’的太宰君,正在帮我处理文件。”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险些捏碎了电话。
失策了,逆转双黑也是搭档。
两个伪人越狱了!!
热爱生命的阳光开朗【太宰治】甚至闯入首领办公室抢首领的活干!
来自镜子背面的太宰与中也凭着截然相反的脑回路,大闹Port Mafia,连魏尔伦都被惊动了。
魏尔伦看着自己颓靡的异世界弟弟,还有活力百倍的异世界太宰治,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中也是没有吃饭吗?一时间,连他都无话可说。
不过,他很快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病因,这是非常快捷的万用公式:“该死的太宰治……”等小千出生就杀了他。
这一晚的鸡飞狗跳,一夜好梦的中原千礼并不知道,他起床时,正常人已经和伪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共识,勉勉强强和平相处了。
“早上五点,中央公园的喷泉没有动静。”太宰治说。这考虑到了上午和下午的逆转。
中原千礼说:“嗯……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是……逆转世界的‘书’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正常世界的‘书’会不会放置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地方?”
“你好像不算太笨。”太宰治说,“如果今天下午找不到,就从这个方向挖掘。”
不远处的【太宰治】与【中原中也】正在互相喂冰激凌,你一口我一口。为转移注意力,中原千礼和黑色男的讨论计划,达成短暂和解。
但果然还是很辣眼睛。
“为什么我得在这里……”太宰治面色凝重,“我去看看中也。”
他们正位于港口黑手党的私人医院。
为了防止伪人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少年双黑寸步不离的把两人提在身边,推掉了今日大部分重要的行程。
目前来这里,是因为中原中也需要定期体检,他正在室内接受检查。
太宰治走进诊室,那边卿卿我我的交颈鸳鸯看到少年太宰离开,其中一个跟了上去,而另一个死气沉沉地站在原地发呆。
诊室内。
中原中也坐在椅子上,等待护士准备医疗用品。
两个太宰走了进来。
中原中也:“你们来干什么?”
【太宰治】深情款款:“我对你的想念时时刻刻都在发作,中也。”
太宰治:“观察人形蛞蝓,以便回去教小千礼写自然实验课作业。”
中原中也对前面那个:“滚。”对后面那个,“你也滚。”
诊室外,【中原中也】拖着暮气沉沉的脚步,挪到走廊长椅上,在中原千礼身边坐下,佝偻着背。
中原千礼好奇地看着他。
他对每一个中原中也都有天然的亲近感。只有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非但不想贴在一起,甚至想着离远一点才好。
不明白这种微妙的感觉从何而来。
【中原中也】往侧边低下头,两人对视着,中原千礼眨眼,他看见【中原中也】慢慢笑了。
不是无奈的、温和的、充满保护意味的——恰恰相反,是从来没有展露在中原千礼面前的笑意,他薄唇微抿,往一侧拉开,尖锐而森白的牙,眼睛如同暴雨前的海面。
中原千礼抖了抖,下意识后退。
他的蓝眸中,倒映着【中原中也】冰冷陌生的笑脸。
他扯了扯手套,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
下一秒,那只温柔抚摸他头发的手,以一种能够活活绞碎人骨头的恐怖力道,一把掐向他的脖颈!
【系统】:【宿主小心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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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了采血试管和取血针。
中原中也捋起衣袖,压脉带绑住他的大臂,护士消了毒,拆开一次性止血针。
中原中也总觉得哪里有点古怪,他皱了皱眉,眼眸锐利地望向护士。
而护士泰然自若,完全按照工作流程为他采血,捉着他的肘关节看了看,找血管。护士虽然有些怕他的眼神,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感。
凭着直觉,中原中也开口阻止:“……等等。”
与他的声音一起响起的,是手枪上膛的细微声响。
“咔嗒。”
太宰治侧举手.枪,没有偏头,然而冰冷的漆黑枪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旁边的青年【太宰治】。
“在别人的地盘上暗算东道主,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们了。”
“哎呀,这可真是尴尬。”
【太宰治】笑了笑,眉眼弯弯,哪怕是这种时候,他依旧像一位友好的朋友,十分恳切地询问,“请问,是哪里出了错?”
“你做得仔细,确实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
【太宰治】苦恼:“嗯……是我没有藏住杀意吗?果然,只有恨和咳嗽是藏不住的。”
“不。”太宰治嗤笑,眼神冷漠,“恰恰相反,你藏得很好。”
同样是‘太宰治’,他的破绽没有切实的证据支撑,谋杀计划天衣无缝。
然而,‘截然相反’的世界,水面呈现着陆地上的倒影,左右相反,上下颠倒,这意味着——
镜像改写的认知,水下的人间,逆转的性格。
以及,彻底倒置的爱恨。
“好吧,好吧。”【太宰治】举起双手,在漆黑的枪口威胁下,投降似的,笑着说,“我大概猜到了,是因为太了解自己,所以很精准地判断了我的想法吗?还以为你在这一点上能够和我达成共识,真可惜,看来也不行。”
他的语气表达着真诚的惋惜。
“我啊,是真的非常、非常想要杀死中也。”
“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每时每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