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
沙百叶突然发出了近乎讥讽般的低笑。
在他的身后,一具具兽人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被纯金色的火焰包围,一个巨大的法阵包围了这片区域,漂浮在空中的玄妙符文划过七彩的虹光。
而在法阵的中心,一具具尸体融化后所产生的力量慢慢蔓延而出,隐隐勾勒出了一株巨树的形状。
那些兽人们残缺的灵魂向着巨树的方向飞去,他们半透明的灵体在巨树中睁开了眼,互相看见了彼此。
“我不是死了吗?”这是一位兽人在疑惑。
“这里是什么地方?”另外一个兽人说。
他们睁开眼睛后,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里,不仅如此,所有人的灵魂都陷入了巨树之中,有一些被金色的辉光所同化,而另外一些则保留着原来的模样,在最开始的惊恐后,所有人的眸中都泛起了七彩的斑驳色彩,下一秒,他们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在这个逐渐成型的巨树世界内生活着,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尚未发生。
所有的圣骑士们都围在这片巨树的边缘,用同样的目光和眼神望着这一切,沙百叶缓缓上前,望着在他面前展开,焕发出七彩虹光的半透明巨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宛如看见了自己满意的作品。
“圣殿的所有人,都愿意为了圣妻大人付出一切。”在他的身后,同样拥有一头金发的新任圣子用欢快的语气说:“等到了需要我们牺牲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如愿献出灵魂,进入这个完美的世界中。”
“在那里,所有人都不会再感到痛苦、不会死亡、不会绝望。”
他身后的圣女询问道:“圣妻大人一定会喜欢这样的世界的。”
圣子说:“是的呢,毕竟这是为他所准备的乐园呢。”
圣女犹豫了一瞬,又询问道:“但如果他对此感到不满意呢?”
圣子:“不会不满意。”
圣女:“我是说如果。”
圣子:“没有如果。”
圣子瞪了圣女一眼,真没眼力见,大家都在高兴的时候,你来拆什么台。
圣女的话落到沙百叶的耳中,倒是让他想到了什么,所有圣骑士的目光都朝着他们望了过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同样的表情,仿佛在流水线上制造而出的机器般,沙百叶沉吟了一瞬,接着说:“圣女说得有道理,毕竟,圣妻大人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的话像一阵轻飘飘的风般落下,却没有让周围的人脸上露出任何表情,沙百叶继续说道:
“如果再出现像之前那样的事,导致圣妻大人不满意的话,那就是我们的过错了。”
“那应该怎么办呢?”
“如果不能让他满意的话,那么我们做这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圣妻大人为什么这么挑剔呢?”圣女说。
“不,人类伴侣本身就是如此挑剔、娇气、又三心二意的存在。”圣子说完这段话后,又补充道:“不不不,不能这么说,否则他又要生气了。”
几个人闻言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片刻后,沙百叶像是想通了什么,接着说:
“既然他属于另外一个世界,那么就将另外一个世界的一切也都一起送给他不就好了?”
他的话像是打通了某种限制般,让其他人都茅塞顿开,一群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说:“对啊,那可是另外一个世界。”
“真感谢你呢,宗明。”坐在云端上的圣律手指发白地用力握着扶手,望着下方发生的一幕,用力到几乎要将自己的神座拧碎,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如此圣洁漂亮,却只让人感到一丝惊悚:
“你虽然背叛了我,却送给了我一个世界。”
人间,金色巨树的枝杈不断延伸而出,吸收着这片大陆的养分般迅速成长,圣殿的成员们沐浴在阳光下,望着这逐渐长大的巨树,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表情,他们仿佛可以看见巨树的枝干不断延伸、延伸,直到触碰到世界的壁垒,接着穿过那层屏障后,伸向另外一个世界的模样。
等另外一个世界的一切落入圣律的手中后,宗明就一定也会开心的吧。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就再也不会在梦中感到任何异样了。
沙百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明媚到几乎让人感到恐惧,他真想亲自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圣殿的圣妻,让他亲眼看见他们为他做的一切。
也让他看看,他的所作所为,他抛弃他们、玩弄他们感情的行为……最终都造成了什么!
——
律的指尖划过五彩的光华,他已经得到了五颗生命树的质点,这些质点集合后所带来的力量,已经足够他做到自己想要做到的事。
比如,转化出更多的眷属和眷族,将其他人变为深渊族裔;再比如,在合适的地方打开一处深渊之孔,将其中的深渊之力释放而出。
律的一头银发在黑色的雾气中飞扬,他的指尖划过后,一道虚空裂缝就在男人眼前展开,庞大的炼金术法阵一层层地撕裂开人间和深渊的屏障,最终收缩起来,形成一道不过几米的裂痕。
但仅仅只是这样狭小的缝隙,也仍然有深渊生物的身影一闪而过,一道又一道畸形的身影在缝隙后穿梭而过,他们硕大的瞳孔凝视着人间之景,眼中浮现贪婪的神色,这就像是一道落入黑暗中的光束般吸引着这些可怖怪物们的注意力,随着裂缝越来越大、一张张狰狞的骨手用力地撕开缝隙,再然后是一道道咆哮着游魂般的深渊游离物,律的一头长发飘起,他高挑的身影被包围在其中,四周尽是嘶吼的怪物,却不像是误入森林的野兽,反而更像是这些恶兽们的主宰者。
一个又一个深渊生物迫不及待地从中钻出,就在一道拥有狰狞尖刺的身影即将离开时,律望着那妄图趁此机会偷渡到人间的下位魔神,他的绿眸微微闪烁,反而笑了起来:
“就是你了。”
下一秒,律手上佩戴的五色戒指上划过一抹光彩,凶戾狞恶,刚刚钻到一半的下位魔神意识到深渊通道的关闭,不顾一切地想要挣扎出来,却还是被狠狠夹住,祂庞大的身躯被严丝合缝的通道束缚,犹如一只被凝固在逐渐硬化的水泥中的小虫子般狼狈。
祂如果早上吃了饭,那现在估计胃里的东西都要被夹出来。
“开什么……玩笑!”祂发出芬芳的深渊本土俚语,奈何除了律以外的其他人都听不懂深渊语,而律压根就不在乎祂在说什么。
下位魔神不断挣扎着,最终,意识到事不可为的祂为了求生,也为了离开深渊,选择主动切断了自己的后半身,断尾求生的祂终于来到了人间,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怨毒的眼神凝视着面前的深渊精灵,但还不等祂对这位远亲做些什么,下位魔神深呼吸了一口人间的魔力,却突然闻到一股无法形容的难闻味道。
那感觉……就像是炼金法阵和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力量……有点不对!
不待这位来到人间就失去了一半躯体的下位魔神做些什么,空中的炼金法阵犹如一层又一层衔接在一起的连环扣般嵌合,几百层炼金阵带着炼金药剂产生的波动砸开,将这位魔神死死束缚,这还没完,在祂用自己的能力勉强洗刷了几十层炼金阵带来的效果时,在炼金大阵的上方,象征着法则之力的密纹一闪而过,和炼金术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又闻所未闻的阵法。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下位魔神的话说到一半,被层层束缚的祂就被蜚那为首的塞壬们包围了起来,宛如落入鲨鱼群中的饵食,值得一提的是,兽人王子的身影也在其中,他们盯着这位魔神,就像是在盯着一道可口的点心。
看着这幅大汉淋漓的场面,律飘在空中,这一片区域的海水都被他以法阵隔绝,深渊精灵手中端着一杯塞壬族的特酿,一边品尝着清苦的酒水一边感慨了一句:“真可怜。”
片刻后,连自爆都无力做到的下位魔神被塞壬族以极残忍的方式捕捉,这些美艳的塞壬们犹如狩猎期的鲨鱼般裂开满是尖牙的嘴,接着扑在下位魔神的身上狠狠撕咬着祂的血肉,兽族王子待在其中,犹豫了一瞬后目露坚决,也上前一同撕咬了起来,就连一旁的猫女都喷出了一口火焰,接着上前用尖牙咬着。
下位魔神被一点点地分食,浓郁的深渊之力涌入在场所有人的体内,一般情况下,这么做是在找死,但对于选择主动转化为律眷族的他们来说,这便是他们所要经历的考验。
有几条塞壬吃到一半,身体犹如气球般鼓胀起来,下一秒就直接爆裂开来,融化为一滩黑泥,这便是转化失败的代价;其他人的动作却并未停下,雷克斯不断地吞咽着,感到自己的身体传来撕裂般的痛觉,他的一头红发像是混入了黑水,变得越发黯淡,几乎要完全熄灭,但在他呼吸即将完全停滞的那一刻,兽人王子发出一声咆哮,下一秒,他的体型发生了异变,一头红发变成了暗红色,身形猛地膨胀起来,一双红眸也在顷刻间化为淡紫色。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深渊的力量吗?”
他望着自己畸形的手爪,看着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却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这可真是……太棒了。”
其他的塞壬族也接二连三地成功,美艳的塞壬们长出了畸形的骨刺,却都露出了欢欣的笑容,为自己获得的力量感到快乐,律静静地望着这一幕,他在等待眷族转化后最强大的仆从诞生,现在转化的人中并没有得到让他满意的结果。
蜚那一口口地咽着嘴里的东西,祂的鱼尾摇得很快,听着耳边传来的怒骂和咆哮声,蜚那虽然听不懂,但却能够理解魔神是在恶毒的诅咒,像这样强大的下位神在正常情况下可以轻易屠杀整个塞壬族,现在却变成了他们的盘中餐,这可真是……让人愉悦啊。
祂咯咯地笑起来,一头漂亮的长发被黑色的雾气染深,金色的光彩坠落在黑暗之中被其洗刷,吸收了沉重的深渊之力,这股力量逐渐产生了质变,蜚那的唇边留下一道血水,从魔神望向祂的眼眸中,祂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是体型庞大狰狞,皮肤惨白,一头华美的金发转化为暗金色,拥有一双紫眸的身影。
祂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见从自己体表裂开的一道道缝隙,反而掀起唇笑了起来,格外强大的力量从祂体内爆发而出,其他的所有塞壬都惊慌失措地避开,望着这幅模样的蜚那后,又都露出开心的笑容,尽数聚拢在祂的身前,呼喊着祂的名字。
律勾起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最强大的仆从诞生了。
宗明皱着眉,莫名显得有些心神不定。
但他不知晓自己心中的惊惧从何而来,只是感到,好像有什么极度恐怖、极度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宗明找不出原因,思来想去,他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罪魁祸首还是……圣律。
他并不觉得圣律会轻易放过他。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可能圣律现在都想要将他生吞活剥吧。
想到自己曾经被困在圣律所创造梦境中的那一幕,宗明咬住了牙,心中仍觉惊悸。
他苦笑一声,知道若不是律来救他,那么他就算真的发现了异样,也会犹如身处楚门的世界中般,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为虚假,却没有办法像那个主人公般好运。
实际上,从那个梦境中醒来后,宗明心中仍然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恐惧,他有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惊惧和怀疑,那便是怀疑这个世界、怀疑身边的人是否是虚假的;怀疑他仍然被困在圣律的手心,怀疑他仍然被困在那个地方,困在对方一手创造的世界中!
他甚至怀疑其他所有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圣律一手捏出的傀儡,甚至……一几乎要开始怀疑律。
这种种的怀疑几乎足以将任何人逼疯,但宗明却仍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对自己不断重复,他已经从那场噩梦中醒来。
而且……说句实话,圣律就算是伪装成其他所有身份,却也不太可能伪装成律的样子。
因为他根本不觉得“律”是祂,祂打从心眼里,认为那是篡夺祂一切的伪物。
圣律骨子里对律的蔑视和仇恨,让祂在自己的梦境中都不会让律的身影出现,实际上,在这种极端的敌视之下,宗明隐隐约约所能察觉到的,却还是圣律对于律的一丝嫉妒。
祂不认为自己会输,也不觉得自己输给了律,所以宁死也不可能伪装成律的模样,否则,圣律才是真的输了。
所以现在,宗明只有在看见律的时候,才能意识到现在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律成为了他安定的锚点,这导致宗明下意识地更加依赖律。
宗明不知道律有没有察觉到这件事,但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在律不刻意透露的情况下知道律在想什么。
而且,对于宗明的这份依赖,律是会厌恶反感,亦或是为宗明感到心疼……还是,乐见其成呢?
宗明突然叹了口气。
他发现在把律的思维往极度阴暗的方向去想的时候,就会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希望是我小人之心,胡思乱想了吧。”宗明继续将精力投入在手头的工作上,但他心里实际上还有一个未曾说出口的,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思考的阴影。
……那真的是梦吗?
圣律可以摆弄时间,颠倒一切,宗明的灵魂被祂掌握过一段时间,即使律将他救回,但在那期间圣律对他做了什么,却也是连宗明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就算宗明是圣律某种意义上的造物主,知晓祂的手段,但宗明现在也仍然无法理解他经历的那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首先,他绝对不会出轨。
其次,这……真的是以圣律为原型写的吗?
宗明捂住脑袋,神情中慢慢涌上一丝茫然,他的大脑有些混乱起来,他想不通,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思考到底什么是真是假,他分不清了,他甚至无法辨别梦境的真伪,就像是他在想,如果那真的是以圣律为原型写的。
那么他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就都是真的,在现代的他遇到了一位近乎完美的情人,对方很爱他、他们结婚了,他以圣律为原型写了一本小说,而在那之后,他又发现小说中的主角从书里跑了出来。
但这样一来,圣律的存在岂不就变成了一个悖论?宗明抚摸着自己的脸,表情怔怔的,但圣律的能力是颠倒因果,祂本身就可以玩弄时间,创造一个世界,时间的悖论对祂来说有意义吗?
但是那样一来,圣律岂不才是他在现代的老公?
那只是个梦……那真的是梦吗!宗明心中开始犹豫,圣律创造的一切最阴狠又让人无法拒绝的地方就在于此:因为对于宗明来说,这一切是有着难以形容的吸引力的。
一旦接受了圣律所安排的一切,那么宗明便会拥有完美的情人、幸福的生活、会有一个爱他的人,最关键的是,他的所作所为似乎都可以得到原谅,拥有了原因,一切都迎刃而解。
要是那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宗明想,那个生活在现代的顾明宗,可能一直都在期待这样的生活吧。
然后,宗明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很好,他清醒过来了,呵呵。
“宗明……”一道声音突然出现,是来寻找宗明的海恩亲眼见到了宗明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一头金发的男人直勾勾地看着他,片刻后,海恩向着他跑了过来,惊恐地摇晃着宗明的身体说:“你在干什么啊!”
宗明:“……”
宗明:“你看见了?”
海恩:“我看见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你自己啊!”
宗明:“那没有办法,为了不让这件事传出去,我只能杀人灭口了。”
海恩嗖地一下收回手,退后几步,他说:“啊?”
宗明看见他这幅警惕的样子勾起唇笑了起来,他说:“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