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孔?”
从刚刚开始,宗明似乎就一直在随手写着什么,他一边盯着锅里的汤一边询问。而听到宗明的询问,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接着都摇了摇头。
“我们因一场意外落入深渊浅层,也一直在寻找离开的方法。”亚纳看着手边的弓箭,因刚刚发生的事,他对宗明的戒备稍微褪去了一些,现在也确实是在认真回答他的话:“但我没有发现过什么深渊之孔。”
亚歌的眸光闪了闪,却没有说话。
大锅里的汤咕噜咕噜的滚着,嫩白的蝎肉偶尔在锅中被气泡冲起,又重新沉到锅底,来回飘浮。
去掉深渊生物身上的毒腺和其他不能使用的部分后,几只蝎子才凑出来这一锅汤,剩下的都是精华,亚纳还丢进去了一些黑浆果,宗明有些怀念精灵遗迹的蘑菇汤了,他还在自己的储物戒里放了很多东西,结果全被圣律那小子一手捏了。
宗明不知道祂捏碎的到底是戒指本身还是那一处异空间,若是后者,那么在那一处异空间彻底崩坏前,他或许可以让律去抢救一下。
想到这里,宗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有种自己正在面对问题儿子的错觉。
而且这儿子最近还分裂成了两个。
宗明忍不住回头看了律一眼,小号问题儿子正躺在地上,一张漂亮的脸静静睡着,看上去安静温和的不可思议。
宗明伸出手,想去摸摸他长卷的眼睫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有些喜欢对律动手动脚起来,律的薄肌似乎都散发着点点荧光,银色如汞般的长发散落在地,灰尘无法沾染其分毫,他即使躺在这里,也精致得犹如一尊玉雕神像,他的美色犹如全大陆最美的瑰宝,但却因气质太过深邃,导致看到他的人都会被其影响,陷入癫狂。
至少亚歌和亚纳就完全不敢多看他一眼,心中只有恐惧,律再怎么漂亮,他所在的位置也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般,吞噬着周围一切的光与暗。
来到深渊浅层后,律身上的气息越发舒缓了,简直犹如回到了故乡,如果说这里是个小魔窟,那么律不是坠入魔窟,而是深渊之主回到了祂的家。
但是在律第一次来到深渊浅层的时候,他所遭遇的一切却和现在千差地别。
那个时候的律在重伤后坠入深渊浅层,蜕变为精灵幼崽的模样,一个境界跌落的精灵幼崽在这片恶土上艰难求生,宗明想到他之前所安排的剧情,心就狠狠一疼。
但天无绝人之路,宗明写律在挣扎中来到了一个破旧的树洞内,在那里撑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光,作为龙傲天的律在遇到危机后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奇遇,他不仅在树洞的两具骸骨身上找到了一颗浓缩的深渊结晶,还遇到了一位呼唤他、帮助他的深渊魔神……
等等。
宗明顿了顿,望向了前方的两兄弟。
他又看向自己所处的这个山洞,此地的密纹虽然有所损耗,但在不断修复的情况下也可以再撑过一段时间,即使是原主人死去了,密纹仍然会庇护这处山洞,但面前的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长得瘦瘦小小,在这个险地艰难挣扎。
亚纳盛了一碗汤,亚歌在旁边也小口小口地吹了一下,接着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被烫得眼泪汪汪,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
“好……好喝……”
“好好喝呀!”
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开心的笑容,时不时探头去看宗明一眼,一边称赞一边喝着,身边几乎要飘出小红花。
宗明看着他们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他询问道:“你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如果在探险的过程中遇到了一只幼年深渊生物,你们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亚纳想了想,还是回答:“当然是杀掉啊。”
“不、不要。”亚歌在这个时候小心地揪了揪亚纳的衣角,说:“可以……吃掉……”
他的目光落到那锅汤上,眼睛亮亮的:“是幼崽的话、一定……更好吃吧……”
听到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宗明幽幽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龙傲天。
缠绕在他手臂上的触手也在此时一圈圈地蠕动起来,睁开了几只圆溜溜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宗明在脑中划过了一个菜名,那就是凉拌海蜇皮。
他把这个脑洞从脑子里赶出去,触手软软地支起触手尖,似乎也在表达着什么,但归根结底,原著内的律间接受到了兄弟二人的庇护,而现在宗明也被他们所救。
宗明脑中的密纹录缓缓翻动了一瞬,他喝了口汤,鲜香扑鼻的滋味从喉咙里灌了进来,宗明长舒出一口气,比起圣殿内精致却满怀圣力的食物,他更偏爱这种简单鲜美的滋味。
触手尖晃来晃去,见他吃得开心,犹豫了一瞬,也顺着他的手腕爬了上来,点了点他的手掌。
宗明顿了顿,顺着它的动作把碗放下来,触手尖一头扎进去,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也不知道有没有尝出来什么味道,只是又抬起尖端晃了晃,摇着脑袋又钻了回去。
宗明隔着衣服拍了拍它:“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语气中是难以磨灭的宠溺。
宗明发现他更喜欢律这副样子。
亚纳和亚歌眼睁睁地看着人类与深渊生物友好相处的一幕,表情不免有些变化,宗明察觉到了,但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亚纳犹豫了一瞬,说道:“这位大人……您的名字是?”
宗明这时候才想起来自我介绍,他说:“我叫宗明。”
“他叫律。”宗明指了指身后的深渊精灵,这个时候那截触手探出了身子,撑起触手尖,睁开几只绿色的眼睛看了前方的两个人一眼后,就又退了回去。
亚歌和亚纳的视线并不敢往宗明身后看,那几乎是一团黑洞,他们心里憋得慌,看着宗明英气却露出一丝温和的脸,亚纳鼓起勇气说:
“您也能够接受这样一个深渊生物,留在您的身边吗?”
亚纳刚说出这句话,就发现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压迫感如针般朝着他压迫而来,浑浊深邃的杀意如此清晰,只要他稍有异动,就要在下一秒将他如虫豸般捏死。
“不要!”亚歌眸中的紫芒大盛,他朝着亚纳扑了过去,两个人死死抱在一起,从亚歌的身上涌现出一股淡薄的深渊之力,宗明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碗放下,他捏了捏已经从自己手腕上冒出一小段的触手尖,安抚性地拍了拍,又看向了身后的律,果然发现从男人的脸上已经涌出了大片大片的狰狞触手,那张美丽的面孔如海葵抽出触须,属于人类的面孔融化在畸形之景中,只现出一丝狰狞。
“你跟他们计较什么。”宗明用脚后跟踢了踢已经扩散到脚边的触手,他知道律要是真的想杀他们,那么他们就已经死了,深渊精灵听不得任何拆散他和伴侣的话,只需要一点点的刺激,都可以让本就性格暴戾的人发怒。
但宗明才不管这些。
他说:“都安静下来。”亚纳和亚歌也不再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宗明看着那片触须形成的海缓缓退潮,心里却没有一丝恐惧。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害怕面前这个律的?
宗明思索着,又看向前方的两个少年,他让亚歌抬起脸,看着那双紫色的重瞳,宗明说:“他不是什么深渊生物。”
蓝发男人顿了顿,他的金眸闪烁了一瞬,最终又化为某种坚定沉淀,宗明在这个狭小狭隘的山洞里,对着两个陌生的少年,终于第一次主动说道:
“他是我的伴侣。”
闻言,亚纳和亚歌都愣住了,可能是这种情况太过于震撼,刺激到了两个年轻人的世界观,给他们造成了极其强大的冲击,亚歌颤颤巍巍地说:
“可是、你们……都是男的。”
这一瞬,宗明在那两双清澈的眼眸中,看见了不敢置信。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曾经的宗明也发出过如此疑问,但现在的他,却已经无法面对当初的质疑了。
他只能说:“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亚歌说:“但是,他不仅不是人族,甚至还是深渊族裔。”
“真的有人……可以接受深渊生物留在自己身边吗?”
亚纳忍不住用力握紧了亚歌的手。
宗明似乎也陷入了长长的思考,他们似乎并不是在质疑,而是在单纯地寻求答案,人和深渊生物真的可以和谐共处吗?答案是,宗明和律彼此已经无法分开,两个人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被死死缠绕在一起,是两条无法打开的死结,这种关系的起源甚至不是律对宗明做了什么,而是从宗明写下那时就已经存在。
律是宗明亲手创造的主角,也是被世界偏爱的主角。
他从一开始……就在不由自主地偏爱他。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宗明回头去看律的样子,望见律眼睑下的眼球似乎在不断颤动,近乎疯狂地想要掀开眼睛,宗明伸出手,用掌心按住他颤动的眼皮,让他好好休息,又说道:“只要是互相珍视,会想要保护彼此的两个人在一起,其他人的目光,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对于我来说是这样,对于你们来说,也是这样。”
宗明看向亚歌,那一瞬间,少年往后退了退,紫眸浅浅垂着,显得有些瑟缩。但宗明却说:“……别挡着了,我连深渊精灵都能接受了,你的眼睛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都抬起头。”宗明的话让两个人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腰,看着面前的人,宗明看着他们,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在意其他人的评价,也不要因此去评价其他人。”
“因为我们的评价会伤害到你吗?”
亚纳刚想道歉,就听见宗明幽幽地说:“伤害到我?你想多了,是你们会被我伤害。”
宗明说:“口出无忌,会容易引来祸端,你知道为什么要与人为善吗?因为要是我不高兴了,我随时可以一指捏死冒犯我的人。”
在这片大陆上和人交流时,除非是那种自己找死挑刺的脑残和炮灰,否则最好还是说话好听一点。
因为他们是真的有可能被看似平平无奇的大佬线下对线,一个住在你隔壁的大叔可能是隐藏身份的猎龙者;路边的路人可能是执行任务但是圣骑士,胆敢冒犯,就会被一拳打爆。
亚纳这才回过神似的,连忙点了点头,其实他只是看见宗明和律相处的场景有所触动了而已,如果他们回到大陆后,其他人也能够接受亚歌就好了……
“你们也不需要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宗明说:“那不重要。”
“因为最重要的,是变强。”宗明说。
“只要你自身足够强大,”宗明握紧了拳头,就在亚纳以为他会说些什么鸡汤的时候,男人却接着说:“你就可以一拳打爆你看不顺眼的人。”
亚纳和亚歌对视了一眼:?
他们被宗明这简单、粗暴且质朴的发言所震惊了,世界观缓缓重塑中,而在宗明等人的身后,一个若有若无的空间缝隙缓缓裂开,从其中似乎探出了一只细长的竖瞳,那只眼睛似乎处在另外一个异空间内,趁着律沉睡时,肆意而动。
魔狼的狼嚎声传来,那道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宗明似乎并未发现身后的动静,而随着一缕漆黑的渊叶从中飘散而出,一只通体漆黑,发丝深邃如夜,体型庞大可怖的深渊魔狼在缝隙后用尖牙和利爪撕咬着缝隙,它的长尾如鞭般扫过,带出一片淡淡的月光,在它的身后,是倒在地上的薇妮,它苦等多日,终于在此刻找到机会,从律制造的空间牢笼里逃出。
它的竖瞳紧紧盯着前方的宗明,目光移动到躺在地上的律,这是前所未有的好机会,一个重伤昏迷的深渊精灵,这简直是它梦寐以求的容器!
只要它能够暂时占据这具容器,带着他前往深渊之孔,去和它的本体汇合,那么它就拥有了一具可以在人间肆意行走的新躯体!
魔狼的瞳孔紧紧盯着律,宛如在看着唾手可得的猎物,它太过执着于回到人间,以至于在此刻因心中的贪婪失去理智。
一个传奇境的人类护着一位重伤的深渊精灵,将他视为自己的伴侣……简直可笑至极。
魔狼的低吼声传出,让亚歌眼中的紫芒更盛,以至于身旁的亚纳眸中都出现了若有若无的紫芒,他们的情绪宛如被某种火焰灼烧而过,原本已经消散的偏执情绪膨胀起来,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意:人类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地接受深渊生物的陪伴,面前这个人在说谎!
山洞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闷起来,魔狼的一只脚从异空间内踏出,然后是另外几只。
它终于挣脱束缚,刚想要操控眼前的三个人自裁,宗明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人一巴掌拍在了两兄弟的脑袋上,两个小东西顿时眼睛一翻直接睡了过去,年轻睡得就是香。
“我说为什么感觉一直有东西在身后看着我。”宗明缓缓转过身,眼中的紫芒被金色压制下去,密纹录出现在他手中:“结果真的是你。”
那个在律落难时帮助他离开深渊浅层,传授他知识的随身老爷爷。
同时也是想要夺舍律的深渊魔神。
只可惜龙傲天的身体根本不是它可以操控的,以至于深渊魔神刚刚准备强行夺舍,就在精神景图内被律按在地上殴打,反向侵蚀了对方的身体,将它侵蚀成了律手下的打手。
宗明最开始看见这匹魔狼时,就已经知晓了它的身份,以至于他压根不想和对方有任何牵连,但他没想到律会把它也一起带下来,即使现在这匹魔狼似乎身受重伤,身型比起最开始时缩小了几圈,但它的踪迹也不是宗明能够轻易发现的。
但无奈宗明被律视奸太久,已经对身后的窥视目光习以为常。
他一发现有人在盯着他看,就察觉到不对劲,从刚刚开始,密纹录就被宗明一直握在手中,魔狼出场的那一瞬间,他早已准备好的密纹就齐齐展开,连带着整个山洞内的密纹一起,形成了一道又一道封印,朝着魔狼的身型笼罩而来!
看着这一幕,魔狼张开满口獠牙,露出冷笑:“人类密纹师?”
“不过是被光明神殿隐藏了千年的传承,一群温室里自诩密纹大师的废物,也想用封印困住……woc这什么东西?!”
1.2.3……整整十二道密纹携带着法则之力,共同形成了一张大网向着魔狼的方向扑来,如此危机关头,魔狼却眼睁睁看愣了,它的头顶肉眼可见地冒出一个问号,这一次,它终于认真去看了一眼宗明手里玉白色的密纹录,它眯起眼看了一会,眼睛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似的瞪大瞪圆了一圈,不敢置信。
“真正的密纹录……你手里的是真的的密纹录,丹尼尔那家伙干了什么?你是他的传承人?!”魔狼的口中喷出银色的冷火,和密纹所形成的封印对峙起来,十二道密纹形成的防护和魔神之力彼此对抗,但在下一秒,宗明手中的虚幻之笔落下,他又面无表情的在十二道密纹的基础上又增下了新的一笔。
“这不可能!”魔狼身边传来的密纹之力越发恐怖起来,几乎要在它的身上印下纹路,犹如一条条铁网般勒进它浑身的血肉之中,可见宗明下手有多么狠辣,宗明对于敌人从来如此,他也就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或物好脾气。
“丹尼尔那家伙,不是早就被那只深渊精灵掳进了精灵遗迹内?!”
魔狼咆哮着,看着近在咫尺的律恨到咬牙切齿:“你作为他的传承者,和一个肆意劫掠人类的深渊精灵苟/合,自甘堕落,不觉得羞愧吗?”
魔狼的一双竖瞳竖起,记得第一次见到它时,这家伙也是这样怒斥着光明神殿的圣子圣女,嘴上没有把门,一字一句专往其他人的痛处钻。
面对魔狼的嘲讽,宗明的蓝发飘扬,俊美英气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显得那样肆意张扬,是毫不掩饰的桀骜。
密纹一根根地扎进魔狼的体内,痛得它开始嘶吼起来,而宗明走上前看着它,也伸出手,狠狠地一拳隔空挥出,下一秒,魔狼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就那样撞到了墙上,眼冒金星。
“我说过。”宗明说:“面对这样的人,就要重拳出击。”
魔狼咧了咧嘴,却还是张嘴怒斥道:“哈哈哈,你作为丹尼尔的传承人,却自愿成为了人族的叛徒,看上去不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听到它的话,宗明沉默了一瞬,他脑中回想着这家伙的身份,决定朝着对方的最痛处狠狠下手:
“主动饮下魔药,堕落到深渊的你,岂不是整个大陆的笑柄?”
“你是……怎么知道的?”魔狼所有挣扎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它的身体缓缓膨胀起来,浑身的每一根鬓毛都在划过深渊的气息:“不,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
它的分身在此刻极速融化,身体在严密锁死的密纹中不断膨胀起来,并不是密纹无法束缚它,而是这家伙选择远程引爆了自己的分身,毫不犹豫地自爆。
哪怕失去这具分身,祂也要让宗明在这里彻底消失。
宗明的动作一顿,看着魔狼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异样。
没必要,真没必要。
宗明一个平A交出去,对面自爆了。
蓝发男人脸皮狠狠抖了抖,面对这种敌人,他暗骂了一声晦气,刚准备一手扛着两个小家伙再带着律脚底抹油逃离开,他的动作却微微一顿,一根根漆黑的蜡烛在空中不断延伸、扩散,在宗明的面前点燃起漆黑的虚火,渊叶不断延伸而出,却是宗明所熟悉的形状。
比起之前更加精致,上方的花纹不断蠕动的长靴踩在地面上,黑暗随着祂的脚步延伸,顺着魔神如蛇般的长发扩散,追着祂的身影而来。
黑暗之中,就那样突兀地出现了一道身影,却仿佛早就已经站在了那里,宗明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滞,对上了一双殷红色的血眸。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这道身影了,但再次望见祂时,心中却仍然会涌出一股难言的……畏惧。
那是扎根在骨子里的,无法形容的排斥,律知晓这一点,所以从来不让宗明看见祂。
整个世界都被这片黑色的烛火所笼罩,在顷刻间,魔狼传出的一切动静都被这道身影完全压制,律骨节修长的手指张开,上方的红宝石一闪而过,魔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咆哮,就被身旁的空间所封印,变成一颗黑色的琥珀。
那颗琥珀向着律的方向飞去,魔神将它随意地点缀在自己的披风上,祂用那双红眸凝视着宗明,片刻后,本应离去的魔神迈开脚步,朝着宗明走来。
宗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在如此压迫感下,第一个想要去看的人,却还是躺在地上的律。
……深渊精灵还在沉睡,但他身上的气息越发恐怖,作为深渊分身的魔神被他放出,但他的本体还在吸收‘王冠’。
……怎么办。
宗明眨了眨眼睛,对着面前衣袍上点缀着红宝石的魔神说:“不要过来。”
对方的脚步一顿,不知为何,宗明明明低着头不去看祂,却还是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难言的悲伤。
“之前的事……是我的错。”魔神用富有磁性的低哑嗓音说:“我不会再那么做了。”
宗明只感觉身旁的烛火在不断摇晃着燃烧,他一言不发,只想要转身离开,对方没有阻止,却在宗明即将离去的那一瞬间说:“我听见你说,我是你的伴侣。”
宗明的脚步一顿,他转头看向律,却发现对方的一双红眸发亮,其中没有宗明熟悉的暴戾和冷漠,只有软得像糖一般,在眼底缓缓流动,令人心惊的红色。
“我……感觉很高兴,很高兴。”
高兴的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宗明望着那片红色,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边是恐惧和排斥,另外一边的情感却在告诉他,这是律。
他说,他再也不会那么做了。
宗明咬住牙,犹豫着想要后退,又想要上前,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留在原地,听见自己说:“你身上的伤还好吗?”
“你总是这么关心我。”律看着说,接着说:“这样很好。”
律向前一步,精致的长靴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步每一声都在提醒着宗明,祂在走向他。
祂靠得越来越近,以至于宗明的心跳加快,手心冒出冷汗,逃不了……无论如何也逃不了,比起之前更加恐怖的力量,难以反抗的侵占。
宗明的呼吸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律终于在这个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握住了猎物的手腕。
宗明在这一刻闭上眼睛,却发现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将自己伴侣的手放到了他软软的耳朵上,用耳朵尖扫过了宗明的手指。
痒痒的。
转瞬即逝,却又极其清晰。
宗明的身体僵硬了足足三秒,才感到自己仍然在呼吸,没有被人侵占,也没有被律按在墙上。
感受到手上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宗明的手指微动,终于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摸了摸律的耳朵。
很软。
一下、又一下。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宗明才慢慢睁开眼,感到身体没有那么紧张了,他对上那双漂亮的红眸,和律对视了几眼后,就看见律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我可以吻你吗?”律拉开身,用嘶哑的声音询问道:“我想要吻你。”
“你现在不是在这么做吗?”宗明用余光扫了一眼两兄弟,看见两个人都睡得很香,手才轻轻抬起,让律伸手握住他的腰。
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的人有一截非常好摸的腰,他的腰肢紧/窄有力,弧度柔韧,让人看了,就想要将它握在手中。
手感理所当然的好。
律慢慢靠近上来,说:“那不一样。”
他的目光落到宗明的唇上,眼中的红色一瞬间暗到令人心惊,宗明犹豫了一瞬,就看见律垂在脚边的黑发朝着他延伸而来,在他的目睹之下,一圈圈地盖住了他的眼睛。
像是自愿被锁进了牢笼之中。
“看不见就好了。”失去视线后,宗明虽仍然可以用灵识捕捉到他的表情,却突然不想去看了。
他的听力更加清晰起来,听见对方用微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般的语气说:
“我可以吻你吗?”
“我的伴侣。”
宗明只感觉手指被男人握紧,身体也被抱住,脸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宗明抿起唇,最终还是泄出一声叹息,轻轻点了点头。
任由面前的人缓缓伏身,在没有视线的一片黑暗中,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