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狼藉之中,一名信徒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圣女,她的身体被毁了大半,体内原本稳定的圣力随着炼金造物被取走而崩坏,境界跌落,身受重伤。
因她同时失去了‘Daat’和体内的圣力,圣女的一头金色长发也变回了原来的红色,眼眸也从蓝变灰,恢复原样。
圣子赶到的时候,几乎要认不出面前残破的人形,圣女也对现在的圣子感到陌生,听到前方传来的声响,圣女缓缓睁开仅剩的一只眼睛,灰眸望向圣子的那一瞬间,她因圣子现在的模样吃了一惊,又冷静下来。
雅娜盯着面前的圣子看了一眼,接着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话:
“深渊邪物出逃,他偷袭了我,并夺走了‘Daat’。”
圣子垂眸凝视着她,雅娜现在身受重伤,律的手段如此残忍,谁也不能说是雅娜没有及时拦下律,但同时,现在的她也已经不再是圣殿的圣女了,她将失去从前的地位和尊贵的身份,被迫离开圣殿。
圣子盯着她看了一眼,却无法从她身上看见一丝痛苦,女人的神色看上去甚至有些放松,他上前一步,说:
“那个深渊邪物,对你说过什么话吗?”
他的声音极压抑,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身上的威势更重了,就连圣殿的圣战士都站在他的身上,以他为首。圣女思考了一会,说道:
“他叫律。”
圣子猛地抬起脸,他的双眼虽被遮盖,但却有一缕缕黑色的丝线从眼罩下方不断爬出,狰狞的扭动着,不断向外延伸。
圣子现在的气质诡异至极,雅娜却仿佛没有发现似的,继续说道:
“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女人的声音在空中回响:“他说,他总有一天,一定会回到这里,将圣国夷为平地。”
“呵——”
雅娜的话让圣战士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空气中划过一丝肃杀之意,圣子扬起手,示意他们后退,沙百叶只抬起脸,声音冷漠:“我等着他。”
所有圣战士都朝着这位板上钉钉的新任教皇半跪而下,圣子伸出手,缓缓撕下了脸上的布条,终于露出那双破碎开来的宝石眼。
无尽的辉光夹带着狰狞的黑线从他的眼眶中溢出,让圣子的眼眶宛如一个黑洞,他却仿佛卸下了某种负担般,在这一刻坚定的做出了某个选择。
雅娜静静地凝视着他,一时之间,这对曾经的同僚都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圣子低声询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很轻松。”
雅娜躺在废墟之中,即使失去了一切,却感到自己在此刻获得了自由。
“前所未有的轻松。”
……
深渊邪物在神祭日当天闹出的巨大动静短时间内便传遍了整个圣国,祂不仅击杀了圣殿的教皇和圣国的大公主,还强行掳走了圣殿尊贵的圣妻,整个圣殿犹如被狠狠捅了一下的马蜂窝般,每一位信徒的脸上都挂上了难以形容的愤恨。
律就此和圣殿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所幸的是,在那之后,神祇便赐下了恩典,在圣光的照耀下,所有的伤痛被抚平,剩下的圣战士和圣骑士们实力大增,天国派来了新的使者,重新选出了一位足以服众的教皇。
那便是曾经的圣子,现在的教皇沙百叶。
在清点损失的过程中,新任教皇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圣殿的‘知识’被律夺走,而‘王冠’被圣妻带在身上,随着圣妻被掳走,圣殿持有的几颗生命树源质中最重要的两颗无上源质,都被深渊邪物夺走了。
……圣殿更恨律了。
圣殿原本持有四颗源质,一同伴生的‘王冠’和‘知识’被夺走后,他们就只剩下‘严厉’和‘荣耀’,说起来,圣殿的人原本想从律的身上强行剥离‘王国’,但他们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律一个人现在身上携带的源质,都快要多过整个人族,这个消息一经扩散,就迅速传入到了其他种族的领地内,引起一阵动乱,不仅圣殿想要抓住律,现在其他几个种族闻到律身上源质的香气,也不由得红了眼睛,看着龙傲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行走的宝库。
已经有人开始不顾一切寻找这个深渊精灵的踪迹,所有种族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看了过来,现在这个纪元,人族隐隐成为了大陆中心,而圣殿则是人族的圣地,就算是他们也经常遭到其他种族的觊觎,而那个深渊精灵呢?他一个人就携带了足足三个源质!
即使和原著有所偏差,但律仍然走上了一条和所有种族为敌的道路。
人间发生的一切,对于天国之主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整个世界只是祂掌心的玩具,圣律已经不把大陆上的其他任何东西视为同类,当祂知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后,祂就拒绝了整个世界。
圣律现在找到了新的乐趣,那就是一心一意的在书本上,书写以宗明和祂为主角的故事。
祂对之前的剧情不甚满意,于是将其重新编写,圣律握着笔,一字一句地写着:
【宗明来到了神像前,忏悔他的罪孽。
因为他明明信仰着神祇,却在和深渊邪物纠缠不清的同时,还和圣殿的神父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不仅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还同时脚踏两条船,左右摇摆,他心中惶恐不安,只得来到神像前述说自己的痛苦。
宗明在深夜无人时来到神像前说:“他们不肯放过我,吾主,我该怎么办?”
“您会原谅您的信徒吗?”】
圣律的笔一顿,他看着之后他写下的剧情,那就是神祇现身降下神迹,宽恕了宗明的罪孽。
但是,圣律的眼瞳微缩,望着书中的宗明,想到了刚刚在大庭广众下,他的圣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外一个人,然后跟着对方离开。
就那样将祂抛在一边,口口声声说着会面对祂,坐在祂的大腿上祈求祂,结果到头来,却只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圣律将那段原谅宗明的台词划去,笔锋近乎在纸上撕开一道痕迹,祂优美的字迹另起一行写下:
【神谕从神像中传来,神祇回应了他的祷告,其中传来的却并非温声细语,而是质问:“你为何在信仰我的同时,要和其他人纠缠不清?你背叛了你的信仰,你应该被投入到烈狱之中,承受烈火焚身之苦。”】
圣律缓缓避开笔,但他只修改了这段话,导致宗明接下去的回应仍然是原台词:
【宗明松了口气,他说:“您真是一位宽宏大量的神祇。”
宗明喃喃自语:“我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但我却无法坚定的做出选择,他们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
“若要选择这一个,另外一个便会死去,神啊,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他们任何一个出事。”】
圣律看着这段话,脸上的阴翳之色挥之不去,他化掉原本的话,重重写下:
【“我不在乎你选择谁,我只需要你选择‘我’。”
“而你却抛弃了我,去选择了另外一个人,你的承诺和祈求到底有什么意义,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对我的哄骗,我不应该再对你有任何宽容,我要把你抓回来,然后让你偿还你应该偿还的债!”】
圣律写完这段话后,祂的手指微动,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想到了什么,冷冷地笑起来。
是的,没错。
宗明本来就是祂的仇人,祂就不应该给他任何宽容,以至于对方将这份宽容当成什么免死金牌,就这样随意地将祂抛下,将祂的一切踩下脚底。
简直胡作非为,自以为是。
祂不会再让宗明误以为他还有什么欺骗祂的资格了。
祂要宗明跪下来祈求,要让他哭泣绝望,让他遭受祂所遭受的一切,折断他的手脚、剥夺他的自由、拧断他的傲骨,让他只能跪在地上,被圣光侵蚀一切。
让他无法离开,也无法逃离,他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祂而存在,手脚只是为了用来拥抱祂;双眼只用来观看祂的容貌;唇舌只为了和祂纠缠。
抹除他的一切,洗去他的记忆和情感,让他只为了祂而活。
祂要让宗明……付出代价!
圣律勾起唇,缓缓笑了起来,但那副笑容不仅不像是一个笑,反而更像是一个有些难看,唇边无一丝快意的表情。祂想到宗明会跪在地上祈求,心中生出一丝报复般快/感的同时,却仿佛还传来一阵隐痛。
祂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却看见书里的宗明已经在这个时候被神像降临的分身按在地上,嗯……入了。
宗明一边难受的叫,一边被迫掀起长袍,露出戴着一圈腿环的丰腴大腿。
故事中的两个人死死抱在一起,抵死纠缠,圣律望着这一幕,却突然感到一丝陌生,他几乎看不出来这两个人是谁了。
圣律迅速翻过这几页,结果之后几页都是宗明在被各种方式入,这一瞬间就算是圣律都沉默了,祂盯着自己笔下陌生的文字,却已经认不出书中的主角,就当祂准备合上书的时候,祂却看见宗明在一边咬牙,一边忍受着,一边断断续续的说: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犯下了无法宽恕的罪孽,但我还想求您爱我……您会愿意爱我吗?”】
圣律盯着这句话,却在这一瞬间终于察觉到那种异样感的来源。
宗明不会说这种话。
宗明也不会祈求其他人来爱他,更不会祈求谁的宽恕。
因为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
他是对不起律,也承认了自己的罪孽,但这不代表他会理所当然的接受律对他的侵占。
而宗明却会接受另外一个律的讨好。
圣律缓缓合上书,美丽圣洁的面孔仿佛一朵即将盛放的玫瑰,因寻找到了足以让它蜕变的营养,在那一瞬活过来了一般,缓缓绽放出一丝笑。
宗明会……接受另外一个律的讨好。
圣律忽的想起自己从前看见律拙劣卑微的示好时,心中曾涌出的念头:
废物、无聊、无趣。
究竟是什么人,会愿意放下自己的尊严和傲慢,以那样的一幅姿态去使尽花招,甚至做出幼年形态的模样卖萌讨好?
那样不恶心、不卑微吗?
但律却显然乐在其中,而宗明……也那样接受了他。
明知道对方在哄骗、刻意卖乖讨好,却还是乖乖的上了钩,落入一场彼此都知晓的陷阱里。
圣律对此感到不屑。
祂也不可能为此放下自己的尊严,祂鄙夷另外一个律。
圣律的金眸微微闪烁。
祂再次缓缓展开手中的书页,这一次,宗明述说的爱意和祈求,突然就变得真实起来,不像是之前蒙上了一层阴影般陌生而遥远,宗明一边拥抱着面前的神祇,一边对祂说:
【“好喜欢你……”
他摸到一截尖尖的耳朵,伸手揉了揉,对祂说:“你会愿意原谅我吗?”】
圣律盯着那两行字,片刻后,祂取出笔,划去之前那每一个字都在叫嚣着怨怼之火的话,重新写下:
【“只要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被我占有,我可以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原谅你的一切。”】
只要你……回来。
圣律缓缓合上书,美丽的面孔上第一次没有露出温和的虚假笑意,而是微微叹息。
如果不愿意成为祂的伴侣,那便只能成为敌人了。
无论如何,宗明都不能摆脱他,也不能抛下他。
因为祂是他的罪。
圣律终于将视线投向人间,跪在神像前低声祷告的圣子,也是现在的新教皇缓缓抬起头,听到了祂颁下的神谕。
教皇的脸上划过一丝惊愕,但下一秒,他便掩去所有表情,低声应是。
神谕传下后,教皇坐在自己的寝殿内,久久不语。
他的表情难以形容的阴沉,走到一张桌子前,看着上方精心准备的,本来应该被进献给圣妻大人的东西,无一不是精致到了极点的宝物,无一不是圣殿宝库内最珍贵的珍宝。
他的目光从上方扫过,喃喃自语:“为什么……要离开呢?”
作为圣殿的圣妻,他应该被永远困在这里,永远接受信徒的朝拜和神祇的恩典,永远被他所凝视才对。
教皇的表情晦暗难辨,他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无论如何,那个将圣妻掳走的深渊邪物,都是圣殿的敌人,应该被扼杀的污秽。
他召来了圣战士,圣殿迅速选出了新的教皇,不仅没有元气大伤,反而还因圣力变得更加强大了,天国的神使也收到了天国之主的命令降临到了人间,组成了几组追杀队伍,准备以整片大陆为目标,一寸寸的搜寻律的痕迹。
他们必须得在其他种族寻找到律之前,杀了他,夺回生命树的源质。
而在同时,其他种族也闻风而动,都派出了各自的队伍,就连一直和人族保持友好关系的魔族,也在此刻忍不住动身了起来。
而在如此局势下,和其他种族碰到一起的队伍,也注定会引发冲突和摩擦。
整片大陆似乎都陷入动荡,喧嚣之意还未彻底蔓延,就已有人因此而死。
矛盾渐起,冲突升级,等到避无可避之时,只需一个导火索,就可以让原本就沉寂千年,各有冲突的种族,再次开战。
而这一次战斗的源头,那根导火索,所有人掘地三尺都想要找到的深渊精灵,此时却不在圣国、不在人族的领地,甚至不在其他任何种族的地盘上。
他落入了深渊通道之中,被其中猛烈的飓风和无处不在的空间之力所侵蚀,又因身体本就重伤,在艰难护住了自己的伴侣后,律就两眼一闭,陷入了沉睡。
龙傲天下线中。
而宗明被他护住,两个人仍然在下坠,一开始是律在护着宗明,在律昏厥过去后,就是宗明在用密纹之力护住他,所幸的是,即使是深渊也有法则之力存在,宗明无法像律那样捕捉到空间中的碎片,避开虚空中的危险,但他在这里展开密纹术,身旁沉寂的法则之力被他唤醒后,反而会围上来护住他,让他可以在其中顺利通行。
密纹录在他脑中展开到极致,最后一页密纹几乎完全被属于宗明的密纹覆盖,宗明在深渊通道内左冲右撞,护着律不断下坠,终于坠落到了一处平面上,身体和精神都疲累到了极致,律在昏迷中也死死将他抱在怀中,宗明艰难的睁开眼睛,用最后的力量将密纹覆盖在他们身上后,就两眼一闭,也昏死过去。
两个人紧紧抱着彼此,此地并不安全,狰狞畸形的深渊生物被若有若无的光华所吸引着向前,却始终撞不开密纹所形成的防护,只能悻悻离开,不知有多少怪物从宗明的身边路过,想要吞噬律的血肉,却要不然是被密纹所阻挡,要不然被律身上的深渊之力逼退。
律在昏迷中也护着怀中的伴侣,宗明的手臂缠在他的腰上,被人抱在怀里,只露出半张白皙的脸庞。
深渊浅层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白天,但也仍然可以分成两个时间段,熬过深渊生物最活跃的极昼后,天色蒙蒙亮起,在深渊浅层,这已经是最亮的时间,所有的怪物都沉寂下来,在这个时候,才有其他生物的身影出现。
一辆摇摇晃晃,形状残破的小车撞到密纹所构建的防护罩,停了下来。
两道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看见了坠落在此地的深渊精灵,他们疑惑的看了一眼前方的密纹,刚准备走开,其中一方却拉了拉另外一方的衣服:
“是……人类……”
他们回过头,才看见被深渊怪物护在怀中的人类,其中一个人似乎想要上前,另外一方却说:“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同族……”其中一方说得磕磕碰碰,连说带比划:“这是、密纹……”
“而且、他们、突然、出现。”
另外一道身影沉默了。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但却是第一次看见另外一个人类,他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么或许,他们也是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
说不定他们会有离开的方法。
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后,决定将宗明带回去,他们对宗明的人族身份有好感,但却对另外一个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的律异常排斥。
密纹形成的防护恰好在此时破碎开来,两个人本来想把宗明从律的怀里扯出来,但深渊精灵和人类却抱得紧紧的,像是想要将宗明从律怀里扯出,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们……什么关系?”
天色渐暗,深渊生物很快就会离开巢穴捕猎,这里变得越来越危险,无可奈何的两个人选择了妥协,他们将宗明和律都挂到了小车上,带着那辆摇摇晃晃的炼金仪器一起,朝着远处的一个山洞走去。
空气中是一股奇异的香味,宗明感觉有人在死死抱着他,他窝在一个非常熟悉的怀抱里,不需要思考,他就知道这是律的手臂在环绕着他。
然后,宗明在半睡半醒间,似乎感觉到有两只手在抓着他的衣服,想把他从律的怀里扯出去,但深渊精灵哪怕在昏迷中对于伴侣的独占欲也尤其恐怖,于是他们不仅没能做到这一点,反而还险些被律在昏迷中本能的反击所伤。
“必须……拖……不然,药会……”
他听见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说着什么,听上去有些急切的样子,两双手又用力拉了拉,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惊呼,半神境界的律甚至不需要有自我意识,只需要本能的反应就足够他们吃苦头了。
宗明在律即将被惹怒前睁开了眼,他有些茫然的睁大那双金眸,呆了三四秒,才看清楚站在面前的两个人,是一大一小,看上去有些瘦弱干瘦的……只有十几岁的一对兄妹?
宗明表情懵懂的盯着他们看了一会,目光移到了律的身上,见到深渊精灵的脖子上已经长出了狰狞的触手,就要对着妄图夺走祂伴侣的入侵者嘶吼起来,宗明还没有理解情况,但看了一眼后,就下意识地伸手一巴掌拍了上去:“啪!”
狰狞的触手如同被当头打了一巴掌的小狗般焉了半截,低着脑袋,委屈巴巴的钻了回去。
宗明深呼吸了一口气,在这一刻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缓缓从律的怀里爬起,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说: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