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对他说,你是自愿留在我身边的

宗明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身上传来的那一丝痛楚像是救他出狱的一条绳索,拉着他从这无尽的情//欲牢笼中逃离。

他终于清醒过来,但宗明仍然双腿发颤,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刚刚律脸上那美丽且癫狂的笑容犹如大片大片的荆棘丛中盛放的唯一一朵金色玫瑰,宗明看见了它,就要被下方张牙舞爪的尖刺吞噬,成为花丛中腐烂的一具枯骨。

宗明被一只手捧住脸,头晕目眩地抬起脸,就又望见了那张微笑的美丽面孔。

“你考虑的怎么样?”律用温和的语气询问道。

宗明顿了顿。

面前这个家伙,是个实打实的,已经烂到根里的疯子。宗明心惊肉跳,但又无法以任何方式摆脱他。

因为宗明是祂的造物主。

他一手创造而出的“孩子”从空洞的文字中活了过来,满怀恨意与癫狂,要向创造了祂的父亲复仇。

宗明不能否认这一点,所以他注定无法摆脱这份罪孽。

即使这并不是他可以预料到的事。

面前这耀眼美丽,又歇斯底里的至高神,是他一手创造的主角。

他们之间的联系超乎了血缘,只要双方都承认彼此,那律的存在就是宗明无法回避的罪。

宗明眸光微微闪烁,和面前的律对视着,片刻后,他说:

“你们怎么都喜欢把仇人称为伴侣。”

宗明的语气中有无奈,也有叹息。

听到他的话,律缓缓勾起唇,笑得像是得到了某种至高的称赞,为刚刚那句话,也为宗明的态度。

祂说:“你可以是我的仇人,也可以是我的伴侣。”

“宗明,”律优美的声音微微暗哑了一分,他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你答应了?”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宗明面无表情地说,又或者说,无论哪个选择本质上都是被律拿捏罢了,更何况已经对“律”的变态程度有所了解的宗明严重怀疑,就算是选择了第一个选项,他也有大概率被……先奸后杀再复活。

一旦完全不考虑律的道德底线,祂之后会做什么,突然就能被一眼看得出来了。

都已经落在律的手上了,难道他这个罪孽滔天的犯人还想对着受害者说:你报复我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不喜欢被人天天报复,你一三五过来找我,二四六在我面前消失,周日固定休息,你看这样行吗?

哦,对了,谢谢你。

宗明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但是他也会垂死挣扎一下。

宗明抬起脸看向他,金色的眼珠透亮,一头蓝发微微摇晃,掀出一张白皙俊美的面孔,他皱着眉,有点苦恼,又有点无奈地说:“我不否认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但是,如果真的要变成你的伴侣,你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律和他同色的眼眸如水一般晃动,瞳孔中清晰地映出宗明坐在他的大腿上,正软着语气无可奈何的模样,他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雄狮般掀起眼睛,蠢蠢欲动。

温柔一点吗……

宛如加害者对受害者祈求宽恕,又像是他的伴侣在祈求他,给他一点喘息的余地,求他可怜。

宗明说:“我喜欢温柔的伴侣。”他垂着眼睛,对律缓缓说道:“你要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那我可以求你对我好一点吗?”

宗明抬起脸,突然在律的脸上亲了一下。律唇边浅浅的笑意已经快要灿烂到几乎腐烂,他在这一刻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面在说着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被他抓在手心即将被他报复的阶下囚,他的死敌,在求他怜惜?他想对宗明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怎么报复他就怎么报复他,哪怕他将宗明撕碎了咽进肚子里,他也不能说一句不字!

他怎么敢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求律听从他的摆布?

难以形容的怒意犹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却又被落在脸上的吻压制,犹如迎面迎来一场甘霖的无垠麦田,它哪里管得了宗明的另外一个身份多么可恶,只要是来自伴侣的一点微末爱意,甚至算不上爱,只是祈求,它都要软了骨头去殷切地迎接那点雨水,随着风不断摇摆。

律在这一刻,脸上的表情几乎都被撕成两半,半张脸上满是温柔之色,金眸因为宗明的吻软得几乎要溢出一点潋滟金芒,像是伴侣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会给人一手摘下;而另外半张脸则满是阴翳和愤怒,他用瞳孔盯着宗明,几乎迫不及待地要将他撕成碎片。

宗明在这种两级的注视下身体一僵,完全不敢想象律到底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听上去有点可笑起来,宗明皱起眉,伸出手想触碰律的脸:“抱歉……”

但律却握住了他的手,他脸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爱与恨同时隐没,在这一刻,律的脸上仅露出温和的神色,像再温柔不过的伴侣,亲了亲他的手指尖:

“好。”律说:“我会对你好。”

在那一刻,律忽的从自己的行为中觉出一丝可悲,但他很快就无视了这一想法,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宗明在祈求他的怜惜,他看似处在一个难堪的处境,但宗明若是让他不满意了,那么他便可以直接收回对对方的一切优待。

宗明的生死都掌握在他手中,这才是真正的事实。

律勾起唇,将自己的伴侣……和仇人同时抱进怀里,亲吻他的侧脸:“我会对你好的。”

“所以你得听话。”

律优美的声音在宗明耳边回响:“你得听话,懂吗?”

他长相美丽,语气中尽显温柔,近乎要掐出水来,但其中隐藏的威胁之感无需直言,便能骇得人细思恐极。

如果听话,那就是伴侣。

如果不听话,那就只能是……仇人了。

要做律的仇人还是伴侣,选择权在宗明的手上,谁也不能逼迫他。

宗明看着面前的主角,他没有直接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略微出神地思考了一会后,又询问道:“另外一个律,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们都是同一个人,”宗明说:“不要自相残杀。”

圣律的动作一顿,下一秒,他哑声笑起来:“谁在乎他呢?”

“宗明,你现在是我的伴侣。”圣律轻声说:“无论你们之前是否结契,但你都已经跟他没有瓜葛了。”

不是这样的。

律也是他的主角。

而且真的要选的话,比起面前这个圣律来说,另外一个律无论怎么看都是更好的选择吧。

圣律的眸光微微晦暗了些,他仍然笑着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来,宗明。”圣律抬起手,声音中带着一丝//诱哄,手中已经多了一本厚厚的书:“来看看,这是我为你写的书。”

宗明微微一愣。

他文里的主角活了过来,然后给他写了一?

还有这种操作?!

宗明震惊了,他看着面前这本厚实的书籍,难掩好奇地接过,即使圣律脸上的笑容隐隐让宗明感到一丝不安,但他还是想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你都写了什么……”宗明翻开书,然后整个人停顿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行优美的字迹上,不难看出这一整都是圣律亲自写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圣律呕心沥血写出的杰作,但其中的内容和主角……为什么会是他啊!

而且是以他为主角,在被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啊!

宗明差点给圣律跪了。

他抬起脸,再看着圣律那看似温和的笑容时,就只觉出一股邪恶来。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把这合上,但圣律却微微眯起眼:“你不愿意看吗?”

“这可是我亲手写的书,”圣律微微皱起眉,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知道了,你看不懂精灵语吗?来,让我给你念。”

圣律白皙的手指落到书上,宗明差点当场炸毛,他连忙退后一步,这一次直接从圣律的大腿上走了下来,握着书不断后退:“我自己来,我自己看。”

拥有一头金粉长发的精灵的手指追着他离去的动作,却只能摸到腿上残余的一丝重量,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感受着空荡荡的怀抱,脸上仍然在笑。

宗明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被这本以他为主角的邪恶小煌文勾引了,以至于完全顾不上看圣律的表情。

作为多年老书虫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翻开最后一页去看大结局,就发现圣律还没有写完结束,似乎之后随时会顺手加上其他故事。

宗明意识到这一点后,就深呼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这里的所有内容,都是以宗明为主角开展的一个个小故事。

【第一卷 :神父与信徒。

这一日,天国之主的信徒来到了祂的神像前,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他在几日前做了一件背叛了天国之主的事,他失去了自身的纯洁,已经无法再留在神殿了。

在这个时候,一道优美的声音响起,神父的身影出现在了信徒前方,对他说:“你怎么了?”】

宗明看着看着,一张脸突然就慢慢红了起来,他的耳垂发红,连脖子都漫出一股红色。

谁来告诉他。

为什么圣律写的文里,是以宗明为原型,让他作为天国之主的信徒被魔神引诱堕落,被魔神先这样再那样后去神像忏悔,然后被神父当场抓住。

接着神父就发现了他身上的痕迹,诱哄他说出事实,神父当场宣判他有罪,接着就把宗明扔进圣池里惩戒,在圣池里一边悔过一边被神父先这样再那样。

宗明面红耳赤。

如果是一般的小煌文,他都不至于这样,但是这里被神父这样那样完了之后又被魔神按在地上玩的那个人,是他啊!

宗明一边看得几乎要犯起心脏病,一边又因为圣律写得实在太好以至于不由自主看了进去,这到底是个什么剧情……宗明被几个人玩遍了之后终于被压到天国之主的神像前,在他的神像下方被人轮流搞,最关键的是圣律还着重描写了他戴着腿环的大腿,这让宗明几乎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直到最后一刻,宗明被人玩完了之后,圣光照耀而下,天国之主说其实那些人都是我的分身,你的罪孽我听到了,我原谅你。

于是宗明喜得圣妻编号被接往天国,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第一个故事结束。

宗明缓缓翻开后面几页,当即就被黄得四肢无力手脚发软喘不过气,他看任何书都不是代入党,除非这的主角就是他自己。

并且以他的角度来看。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圣律对他的腿,似乎有什么难以解释的喜爱。

一个篇章六种play好几个人结果全在玩腿是怎么回事!

“喜欢吗?”圣律的声音突然传来,吓得宗明差点当场把书扔了,他转过脸,就看见一缕流光的金发,圣律终于从祂那万年不变的神座上走了下来,按照一般的设定来说,这种关底BOSS都应该跟祂的王座焊死在一起,只有在玩家杀到祂面前的时候才会暂时脱离自己的伴生王座。

宗明面对那双金眸的注视,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但宗明犹豫了一会,却还是无法蒙蔽自己的良心,他说:“我感觉这样有点……变态。”

圣律听到他的话,眸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轻轻笑起来:“你喜欢,就好了。”

律直接无视了宗明求救般的眼神,将那本散发着圣光的书拿了回去,祂轻描淡写地说:“你以我为主角写了那个故事,我也以你为主角写了这些。”

所以这就是以牙还牙吗?

圣律的报复简直来得异常干脆利落,宗明深呼吸了一口气,已经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单纯的圣光之书,因为既然是来自于圣律的报复,那么他怎么可能只写完这,就满足了呢?

“既然你喜欢,那么我们就挑选出你最喜欢的故事来演出吧。”

圣律的笑容如此阳光灿烂,却让宗明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几步,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那页在宗明面前缓缓展开,圣律轻声询问:“我故事中的主角,来,挑选出你最喜欢的那个故事吧。”

圣律缓缓张开手,那本厚重的书籍在他面前展开,满溢的圣光之力如明媚的阳光照射在宗明的脸上,宗明努力地睁大眼睛,无论如何,却都只能从这灿烂的圣光中,看见一片暗不见天日的阴影。

他文中的主角以宗明这个造物主为主角,写了一本彻头彻尾的小皇书。

宗明往后退了几步,但他后退一步,律就上前一步,步步紧逼。

圣律手中的书籍翻过,刚刚好停顿在了某一页,金发精灵的眸光下移,他勾起唇,对着宗明露出微笑:“看来你也很喜欢这段故事。”

宗明定睛一看。

这一页是他穿着神父装,被魔神按在神像前,祈求天国之主的宽恕,一边哑着声音让背后的人滚开,一边说他亵渎了自己的信仰,被入地一塌糊涂的场景。

最关键的是。

宗明在这一段,被魔神入了四天四夜。

……这一定是巧合吧,呵呵。

“我们的喜好很相似呢,”圣律悦耳的声音此刻仿佛融化了蜜糖和美酒,裹挟着一股甜腻至极的香味灌入宗明的耳廓,让他的大脑都沉浸在这美妙的声音中,但宗明的表情却变得绝望起来,他听见圣律笑着说:“你放心,我之后会写其他故事,就算你不喜欢这个故事,我也可以继续写下一个。”

因为他故事的主角,只会是他和宗明。

“我很期待。”圣律说:“我已经等不及了。”

宗明想到书上写的那些play,就吓得头皮发麻,圣律低下头抚过他的蓝发,轻轻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心中生出一丝难以控制的愉悦。

宗明艰难地、努力地想要接受现实,但却怎么样都感觉未来无望,他不能在答应了圣律之后又反悔,但是把他吊起来入这种play怎么看都还是过于变态了吧!

更何况圣律之后写的东西还越来越不堪入目,宗明心中悲凉,他说:“可不可以不要玩这个?”

圣律轻轻闻着他的头发,这句话让他的动作一顿,金发精灵掀起眼望着面前的人,突兀地问了一句问题:“因为是我,所以不可以接受吗?”

“因为是我而不是他,所以你觉得无法接受?”圣律说:“你当初在精灵遗迹里,不是和他玩得很愉快吗?”

宗明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反应过来了什么,顿时想明白了全部:

“你一直在看着我?”

但面对圣律的话,他回答道:“那不一样!”

“我当然和他不一样。”圣律说:“我才是你的伴侣,你唯一的伴侣。”

“你的心里,不会还在想着那个伪物吧?”圣律微微偏过头,似乎有一丝不解:“他甚至比我做得更加过分,你却还对他有着偏爱?”

他掀起手,宗明的身上顿时就出现了圣纹,表示着他身上命契的归属权,圣律满意的看着,说道:“我才是你唯一的伴侣。”

就仿佛一个拿着结婚证的第三者,硬生生地抹掉上方另外一个人的一切后,理所当然的取代。

宗明在这一刻察觉到了圣律对于律的杀意,他说:“你想对他做什么?”

圣律说:“你就这么关心他吗?”

他看着面前这个对着另外一个“律”有所关心,不自觉偏爱的人,略微上挑的语气像是一条嘶嘶作响的蛇般盘旋:“那你也应该清楚他的脾气。”

“若是他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你觉得他会做些什么?”

意识到真相?

意识到宗明的身份,意识到宗明是他的造物主,意识到宗明对他做的一切。

圣律的手中,那写着一切的规则之书再次出现,圣律的指尖轻点,规则之书翻动着,最终在书页的末尾印出了宗明的名字。

是洗不去的罪证,板上钉钉的事实。

宗明的目光落在那上面,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律会恨他吗?会恨的吧,就像是现在圣律做的一样,恨到恨不得将他剥皮剔骨,生吞活剥。

“如果他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比我更加恨你。”圣律轻笑道:“因为对于他来说,作为伴侣的背叛,才最无法忍受。”

圣律的话仿佛预示了宗明的未来,宗明却迟迟没有回答,他此时的状况不知为何,甚至可以算是平静。

“嗯,我知道。”宗明说:“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这不是可以预见,早就知道的事吗。宗明想,他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握紧,手指发颤。

“你要把真相告诉他吗?”宗明听见自己说。

“不。”圣律却在这个时候合上书,将这本已经失去力量的规则之书递给他:“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宗明原本逐渐凝滞的心跳在一瞬间剧烈跳动起来,他原本苍白的脸重新泛红,整个人仿佛从溺水的窒息感中活了过来,大口大口的竭力呼吸,看着圣律的动作,宗明试探性地拿过这,所能意识到的第一个想法是,将它销毁。

但这无法以任何力量销毁,宗明只能心惊胆战地选择将这份罪证隐藏起来,仿佛这样就可以掩盖一切。

圣律看着他下意识的举动,唇边仍然在笑,但那丝笑意已经失去了温度。

看,宗明多么在意“律”,多么不想被他仇恨,被他厌恶,多么想要掩盖真相。

“这个世上,只有你和我知道这个真相。”圣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伴侣,对他轻声呢喃:“而现在,这本规则之书被我送给了你,只要我不说出去,那么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宗明只能盯着面前的圣律,他的表情复杂,似乎隐隐察觉到了自己这么做对于另外一个律来说多么的不公平,又是多么的恶劣,却又下意识地想要掩盖起真相。

若圣律选择缄口不言,那么从今往后,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了。

“你也不想要另外一个律恨你吧?”圣律轻声说。

宗明皱起眉,脸上露出的表情很难看,并不像是感到愉悦,反而带出一丝苦涩,他说:“你想怎么样?”

圣律说:“我为你保守了这个秘密,那么你……应该怎么回报我呢?”

圣律所写的另外一飞到宗明面前缓缓翻开,金发精灵淡淡笑着,没有逼迫、没有威胁,却是要这样看着猎物主动走进陷阱,主动吃下他给的诱饵。

宗明的目光也落在那上,这样的话,他就再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真的要这么做吗?宗明想,他真的要这样永远隐瞒下去,让律被蒙在鼓里?

另外一个声音大了起来:律不会知道的,这在他的手上,圣律说他不会告诉其他人,只要宗明不说,那么律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如果他主动告诉律真相的话呢?

律会恨他吗?

宗明闭上眼睛,圣律没有催促,等待猎物落网。

但就在这个时候,光柱之外,一道黑色的雾气吞噬了在场的所有辉光,圣骑士们和已经化为深渊眷属的罪犯们厮打在一起,将偌大的牢笼撑爆。

下一秒,一头银发的精灵出现在了法场之上,圣子手中的圣刀刚刚斩下面前魔神的第二个头颅,他就感到一道劲风袭来,律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圣子抬头“看”去,却只看见律的身影出现在这畸形的世界之中,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偏爱他。

真是让人不悦。

但深渊精灵却看都不看圣子一眼,律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光柱上,后方身体缩小了两圈的魔狼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就听见律对他说:“打开去深渊浅层的通道。”

魔狼疑惑了一瞬,但律身上的气势实在太过恐怖,祂见到半个圣国的圣光似乎都被律所同化,导致深渊精灵几乎在这一刻晋升为了法神,但他的境界并未稳固,距离真正迈入那个境界,只差模糊的一线。

律现在是唯一可以救它的人,魔狼眼神闪烁,最终还是选择爬到一边,用尾巴沾了沾血在地上画了起来:“我需要一些材料。”

在这个时候,教皇的身影出现,半精灵蒂拉跟在他的身边,遥遥看向前方的律,律抬起一双紫眸,望着前方的教皇轻笑起来:“很快就给你。”

圣子见到魔狼的动作,手中出现一柄长枪,就要上前打断魔狼,然而律头也不回的一巴掌,就把他扇到了一边,见圣子的身上溢出了点点七彩的辉光,律厌烦的移开脸,眼神还是落在了前方的教皇身上,三个人遥遥对峙了一瞬,下一秒,教皇和蒂拉一起展开了光之庇护,和律撞在了一起!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信徒们接二连三的惊呼,整个场面宛如天灾一般,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作为法神的教皇居然并未胜过律,被律扯进了黑雾之中,就被他随手拧断了喉咙。

律的一双紫眸望向前方的蒂拉,半精灵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律却毫不犹豫地同样拧断了她的脖子,教皇和蒂拉的死引起了下方信徒的恐慌,圣子在此刻抬起身,就刚刚好看见了律将两个人体内的源质简单粗暴的提取而出,彻底吸收的场景。

两具尸体被扔到了魔狼的面前,正用尾巴努力画圈的魔狼看了一眼,笑了起来:“足够了。”

教皇死了?

半骑士们的动作一顿,眼睁睁看见这一幕的他们都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这可是圣光之主在下界的代行,圣殿地位最尊贵的存在,但他们刚刚产生了一瞬的混乱,圣子便缓缓站起:“神在看着我们!”

所有圣骑士的目光都望向了他,教皇死后,圣子便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圣殿地位最高的人,更何况他曾被神祇俯身,圣子的金发扬起,他说:“不要畏惧!”

所有人都看向了前方的光柱,下一秒,犹如找到了主心骨,所有的圣骑士都重新动作起来。而律在此刻捏碎了手中的源质,将它们简单粗暴地炼制成了药剂后,就将那瓶魔药当场饮下。

律身上的气息波动了一瞬,在这一刻,他背后的阴影似乎化为了数道影子,在男人的脚下张牙舞爪地舞动着,临阵突破的那一瞬间,律的身上仿佛划过了数个不同的姿态,但那些身影都在选择和他彻底融合、同化。

律再抬起眼时,他眸中的瞳孔缓缓扩散成无数个小孔,最后又归于原点,重合为一,他看着面前的圣子,神态有一瞬间的令人陌生,律打量着面前这个老朋友,却发现现在的圣子连做他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作为区区半神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呢?”律随手一巴掌将他抽到一边,圣子落进下方的黑雾之中,身上的辉光一闪而过,圣殿的圣战士,也是圣殿其他几位法神境的圣骑士赶来,将圣子护在其中。

圣子站在圣骑士的中间,望向法神境界的圣战士,下了命令:“展开圣术,组成神战阵。”

圣战士的眸光落在他的身上,特别是多看了他身上的辉光一眼,男人低下头,遵从他的命令,让其他人用神力展开禁咒。

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律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的光柱上,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阴翳的银发精灵眸中紫芒闪过,下一秒,他狠狠撞在面前的光柱上,让眼前的辉光都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在时间混乱着摇摆的光域中,所有人都无法真正触及这道光柱,但律却可以跨过这片混乱的时间,来到它的面前,他满头的银发飘起,冷冽的面孔露出一丝怒色:

“宗明!”

宗明只感觉这片天地微微摇晃了一瞬,他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宗明!”律的声音传来,他不在乎其他东西,眼神只紧紧盯着面前的光柱,仿佛前方藏着他所想要的一切:“把他还给我!”

律一掌又一掌地拍下,圣国的信徒们远远看见这一幕,都目眦欲裂,恨不得上前和他拼命,他在干什么?他在动摇神的权威!

神祇为什么还不现身?为什么还不落下惩戒?!信徒们看着光柱上出现的一丝裂痕,只感觉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我知道你在里面。”律的眼瞳紧缩,语气中只有偏执到极点的情绪:“如果你不出来,我不会离开!”

“你答应过我,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我的!”律的耳朵垂了下去,一直摇晃的尾巴也垂了下来,宗明在光柱的裂口中看见这一幕,只感觉心跟着一颤:“你答应过我,你答应我的!”

圣律突然开口:“听上去真吵啊。”

宗明听到律的话,几乎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离开光柱,却被身后的圣律拉住,身后的金发精灵低下头,用手臂圈住宗明的腰,柔弱无骨般将头贴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温和的说:“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我来帮你解决这个困扰吧。”

圣律抬起头,露出半张含笑的脸,和光柱之外的律远远对视,那一瞬间,他们都看清了彼此的模样,却只觉得对方如此刺眼。

如果另外一个人可以消失就好了。

两个人的心中都划过这个念头。

宗明只听见圣律满怀着不祥感的话,身后的圣律抬起手,突然一掌狠狠拍出,带着天国之力,以至高神的力量拍出的这一巴掌,几乎可以将现在的律一掌拍成碎片,宗明只感觉他手脚发软,不顾一切地伸手去阻拦,拉过了圣律的手,才让这一巴掌没有直接拍在律的身上。

“不要!”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律却只听见了这两个字,他向后倒去,刚刚强行攀升的法神即将不稳,一瞬间又坠落了下来,就那样刚刚好落到了魔狼所画的深渊通道之中。

律满身狼藉,轻咳了一声,望向一旁甩着尾巴画圈的魔狼,唇边却勾起轻笑:

“你做得很好。”

下一秒,这匹魔狼被他一巴掌拍晕后收了起来,魔狼满眼茫然,还没有来得及做些什么就落入了异空间里,和待在其中的薇妮等人对视。

薇妮愣了一瞬,她看着面前的魔狼,疑惑的询问道:“……新同事?”

宗明在光柱之内,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他说:“我不允许你伤害他。”

圣律疯了吗,那是另外一个他自己,他为什么要对律动手?

宗明的金眸几乎要燃烧起来:“我不允许!”

“你急什么?”圣律看着他这副样子,却只是勾起唇笑道:“他不是没死吗?”

“律是不会死的,这可是你自己写的设定。”圣律对上宗明的眼睛,温和地说:“这和我曾经受过的苦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他只是被我打了一巴掌,你就如此着急,对他这么偏爱吗?”

他捏住宗明的下巴,对他说:“我也是律,你就不能心疼一下我吗?”

但是现在,是圣律在以大欺小。

圣律说:“你看看,你刚刚不是阻止了我,之后律就算受到重伤,也会被其他人救下的。”

看着宗明冷漠的表情,圣律唇边的笑也慢慢失去温度,他轻声说:“别忘记了。”

“我才是你的伴侣。”

宗明对上他的目光,才慢慢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不要杀他。”

圣律微微眯起眼:“若是他要来杀我,你也会这么拦下他吗?”

宗明说:“你们都是同一个人,你们……”

圣律不想再听他说话,他拉过宗明的手,上下打量着男人,像是要将他看透。光柱之外的圣子手中仿佛握住了一把纯粹由圣力组成的长枪,这把长枪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他紧紧盯着重伤落下的律,只感到心中诡异的平静。

这是他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杀了他。

杀了这个深渊精灵。

圣子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对准前方的律,而律不知是因为重伤还是因为注意力全部都在面前的光柱上,居然没有理会他的动作。

“宗明,你终究是要留在我身边的。”圣律在他耳边轻轻舔过他的耳垂,声音暧昧:“你既然还想着他,那不如由你来结束这一切吧。”

圣律的声音暗哑,说:“你去跟他说,你已经成为了我的伴侣。”

圣律轻轻擒住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晦暗莫测:“你只要和他说了这句话,他就会死心,不再来找你了。”

“而我,也不会再理会这个伪物。”

“去拒绝他,去和他说。”

“——你是自愿留在我身边的。”

宗明被他向前推了一步,走出了光柱之外,却感觉圣律的目光在他的身后望着他,他感到手心满是冷汗,他要去拒绝律,他要对律说这些话?

这简直……简直是,太过恶劣。

宗明只感到圣律是如此冷酷,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然而他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光柱之外,就有几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圣子、律、还有来自下方的一道视线,宗明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前方的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这简直、这简直……

宗明看向了前方的律,律几乎就在他的眼前,宗明看着他身上的伤,不自觉地走到他的面前,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

等一下。

他好像可以趁这个机会逃走了。

宗明看着律软软垂下的耳朵,上前握住他的手:“你又受伤了。”

“疼吗?”他询问道,用手指抓了抓律的手掌,律眸光闪烁了一瞬,望着面前的宗明,上前一步想要抱住他:“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无论你去哪里,你都要带上我的。”律说:“你答应我的。”

律向着他伸出手,看着面前这身上充满圣力的伴侣,只感到宗明似乎受了很多苦,他心中嫉恨、愤怒,又心生妒意,但最后也只是哑着声音说了一句:“跟我走吧,宗明。”

宗明看见他的动作,想到了怀中的规则之书,他的心跳加速,下意识地避开了律的拥抱。

律的动作一滞,他的手指颤抖起来:“你这是在干什么?”

人群之中,一头蓝发的男人好不容易从信徒里挤了出来,就看见前方的两个人做出这一幕,这一瞬间,首相的心中划过很多个念头,有很多话想说。

宗明为什么还是和那个深渊精灵搞在一起了?

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现在又发生了什么?

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为一句:

宗明长大了。

首相沉默了很久很久,但看着前方的两个人,他缓缓抬起手,只感觉手上似乎裂开了一道伤口,滴滴答答的血从手腕上流了下来,似乎是被首相主动划伤的,在刚刚,他主动召唤了某个人前来,算算时间,那家伙应该快到了,首相抬起脸刚想要说些什么,就望见了圣子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对准了前方的律,他手中的光枪只会贯穿深渊之物的胸膛,在看见律伸手想去拥抱宗明时,圣子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动,在光枪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前,就将其举了起来。

去死。

“以我手中之圣光,泯灭眼前这威胁大陆的污秽之神吧!”

律这时抬起脸看向圣子,就望见那道圣光朝着他的方向冲来,律当即启动了下方的传送阵,就要拉着宗明一起离开,然而这承载了其他法神之力,被圣子挥出的光刃已经锁定了目标,只要将它挥出,那么它就只能击中,无法躲避。

而圣子选择的对象,则正是眼前这个侵蚀圣殿的深渊魔神!

律刚刚晋升为法神就又跌落境界,一旦他被面前的光刃锁定,那么即使是律,也会被一枪打爆,送回到生命之树的核心重置。

光刃挥出的那一瞬间,宗明脑中的密纹录运作到了极点,要带着律一起离开,但即使是十二道密纹也无法突破此刻的封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光刃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七彩的辉光照耀了整片圣国,足以击中任何一位非人法神存在的光刃带着极其恐怖的力量冲来,就那样……在空中转了一个弯。

“……诶?”

宗明不顾一切催动密纹录的动作一顿,差点闪了腰。

被下方的深渊通道吞了一半的律也差点在空中闪了一个腰。

宗明见状,连忙伸手拉住律,两个人互相拉住彼此,宗明抬头看去,在所有人茫然的目光中,那道光刃原地转了180度,回过头,穿过虚空,就那样击中了一个刚刚突破了灵界的限制,降临到圣国中的……

亡灵法神。

首相见此,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圣国对我的欢迎仪式吗?”

嗒、嗒、嗒。

犹如权杖敲击在虚空之中,引起了整个世界的震荡,伴着无数飞虫走兽嗡嗡作响的声音一同到来的敲击声响起,下一秒,在圣国的半空中,一双双手撕开了此地的空间,强行降临到了圣国。

无数的虫豸从天而落,通体纯白/精致,身上纹着精致的纹路。

一张巨大到令人恐惧,白皙到毫无血色的脸庞透过那片纹路低头俯视着下方的圣国,祂的目光落在首相身上,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稍稍后退,将那条裂缝扯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可怖。

空间被祂轻易的撕开,下一秒,一个巨大的头颅缓缓探出,亡灵法神的满头长发飘起,身上披着纯白的长袍,头披兜帽,手中握着一柄纯白的法杖。

祂刚一探出头,圣战士们就前所未有的警惕起来,共同组起光阵,挡住了随祂而来的瘟疫之雾。

在圣国消失千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四大瘟疫之一,亡灵法神厄逑那现身。

祂庞大的身体缓缓缩小,变为高挑的人形,在众多信徒和圣骑士们厌憎的目光下,一下下挥动着手中的权杖,就那样平静地走了出来。

……胸膛中还插着一把圣光之枪。

宗明和律的目光落在祂,下一秒,他们齐齐对视了一眼。

亡灵法神就和原著中发生过的那样,帮了律一个大忙。

但是祂这次前来,并不是为了律,而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温斯顿——”厄逑那抬起脸,在无数人的哀嚎声中笑着说:“我来接你了。”

“……蛤?”宗明在这一刻缓缓抬起脸,就看见了人群之中的首相,那一瞬间,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瞬,都沉默了。

两个人心中的茫然和疑惑,都毫无区别。

首相/宗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宗明的脑中刚刚划过这个念头,但还没有来得及做些什么,律的身体就缓缓下沉,下方的深渊通道在逐渐关闭,宗明紧紧拉着他的手,律在这时突然开口询问他:“跟我一起离开,好不好?”

宗明看向他,却只能看见一双漂亮的绿眸,律抬头看向他,耳朵缓缓垂下,显得有些失落起来:“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之前所作的事让你恨我,但我想要留在你的身边。”

律的身体一点点地往下坠落,他说:“你就连这样一点希望,都不肯给我吗?”

宗明张了张嘴,律现在要是落入下方的深渊通道,那么他就应该可以从这里逃走,宗明回头看去,厄逑那也伸出手要将首相接走,要是按照圣律的话,他现在应该和律一刀两断。

宗明拉着律,对他说:“如果我一直留在你的身边,你才会恨我。”

“不!”律说:“我只要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看遍这个世界的风景!”

如此危机关头,宗明心里想的却是,怎么现在的时间像是男女主深情告白时时间暂停了似的。

然后他突然想到这里的时间因圣律的到来而彻底混乱了,宗明心中释然。

“你要和我在一起。”律睁开眼睛,用绿眸死死盯着他,笑起来:“你是我的。”

宗明被他一点点的拖了下去,要是挣扎,那么他也可以挣扎,但是宗明却像是没有任何反抗般,就那样被律一点点拖了下去。

律的身上涌出几双手,死死缠绕在宗明的身上,宗明对上那双偏执的绿眸,就望见律笑了起来:“你是我的。”

宗明只感到身上的圣力在这一刻爆发起来,要将他从律的手中扯出,重新拖入光柱之中,但宗明闭上眼睛,却在这一刻主动和律身上的深渊之力融合,命契在他的刻意选择下,几乎在一瞬间转化为了黑色,他对上了律惊喜的目光,回头看了首相一眼,就主动跳进了深渊通道内。

被漆黑的深渊拖入黑暗之中,再无踪影。

律的身影消失后,圣骑士们的目光就都落在了厄逑那的身上,首相眼睁睁看着宗明和律消失,在他的身后,厄逑那缓缓走来,所有的圣骑士们都严阵以待,然而亡灵法神却并没有在乎他们,只是看着面前的首相。

“温斯顿。”祂说:“跟我走吧。”

首相深呼吸了一口气,肩膀被亡灵法神擒住,身形也从圣国消失。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身影都缓缓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身后的光柱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瞬后,也逐渐消失。

宗明终究还是做出了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