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他跪在地上,轻轻吻着他的指尖

律靠在宗明的膝盖上,银发下的耳朵软软垂着,他微微颦眉,看上去有些难过的样子,却在片刻后又笑起来。

“这样……已经很好了。”律艰难说着:“你能原谅我,就很好了。”

“还没有原谅。”宗明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只是拿你没有办法。”

这句话一言道出了他们此时关系的本质,但……那又怎么样!

律在心里低低地笑着,他要把宗明握在手里,又或者将男人留在他身边。过程如何他无所谓,宗明不喜欢他专制强迫,那么他就收敛一分;宗明喜欢他这副乖顺的模样,那么他便就乖乖低头。

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那什么手段他都可以用,什么卑劣残酷的事他都可以做,但那样会伤了伴侣的心,律闭上眼睛,他不想再看见宗明昏厥的模样了。

他哭泣怒目的样子格外动人,漂亮得让他只想要看见更多男人的眼泪,每一声啜泣似乎都仿佛敲响心门的旋律,让他只想为了宗明的每一滴眼泪、每一次落泪而目眩神迷;但如果这样会让宗明死去又或是导致他彻底失去他,那还是……不要那么做了。

他仍然想要看见宗明只能被他抱在怀里,但他不想再伤害自己的伴侣。

而且。

律眼神闪烁,看着宗明此刻的表情。

男人明明还在生气,做出一幅冷淡的模样,却是在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露出难过的样子,还会紧紧地抿起唇。

真可爱啊。

宗明也不是不喜欢他的。

律想,他只是一时心急又独断专行,以至于走错了路。

面对自己的伴侣,他应该温和一些。

律这么想着,想起来那几本在书库里拿出来的深渊精灵的书籍,他有点好奇那些家伙到底教的什么,究竟是怎么和自己的伴侣相处的。

律说:“宗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男人眯起眼看着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宗明眼神一顿,接着看着他。

说实话你又不愿意听……

“你初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解开了我身上的束缚,”律继续说着:“还在庄园里那样对待我,给我喂食魔刀……”

他一项项地说着,直把宗明说得天上地下第一好似的,宗明听着听着却眼神一凌,接着说:“所以,你在那个时候,确确实实没有失忆。”

律说话的声音一顿,就听见宗明幽幽地说:“你不仅在那个时候装成一副幼崽的样子骗我,还盯上了我的魔刀,趁着我半夜睡觉的时候偷袭。”

他越说,就越开始咬牙切齿起来,虽然他不后悔把自己的收藏都给律食用,但是他那个时候是真的觉得律出事了,结果男人只是在骗他,骗就骗了,但是他已经把所有魔刀都吃光了,却连最后一把他最喜欢的都没有放过!

“你吃了别的都不要紧,但是那把刀是我最喜欢的,你——”

律抬起脸看着他,眨了眨眼,突然张开嘴,下一秒:

“啪”地一下,漆黑如墨,刀锋锐利,上方满是深渊之力的魔刀就那样突然出现在了宗明的面前,它漂浮在空中,看见宗明的样子,漆黑的刀身闪了闪,映出男人惊讶的脸。

宗明是真的惊了。

他看了律一眼,又看了源刀一眼,片刻后,律轻轻笑起来:“我没有骗你,我那个时候确实是暂时变成了那副样子。”男人眨着眼睛,绿色的眸子映出他的脸:“但我也没有想到,你会愿意帮我。”

“宗明。”律的眼睛里满是他的影子:“你很好。”

宗明看着源,轻轻嗯了一声:“我也没有做什么。”他看着源的眼神满是惊喜,好小子,律居然还藏了这一手。

源飘在空中,因被律带在身边,吸收着极其精纯的深渊之力,身上携带的一点锋芒变得越加锐利起来,几乎让人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势。它的凶性过重,之前就被宗明封存,等到日后启灵尝试解封,现在吸收了律身上的气息后就变得更加凶恶起来,宗明看着这一把至恶至凶的魔刀,眼中却神采奕奕,更加喜爱。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源,魔刀却微微一颤,要在那一刻削去他的手掌,但男人的指尖刚刚绽开一点血水,律便缓缓侧过脸,眼中倒映出源的样子。

源微微一颤。

律可以让它变得更强,也可以将它拧断、碾碎,从长的变成圆的,再从圆的捏成长的。

但它怎么甘愿这么轻易屈服!

源发出一声嗡鸣,宗明却在这个时候笑起来,他笑得爽朗,看着源烈性的样子更加喜爱:“律,你不要插手。”

他的金眸闪烁,说:“它现在不愿意接受我,等到我启灵传奇,等未来的某一天,它一定会成为我的武器。”

源轻轻颤动着,被宗明伸手握住,男人的掌心顿时被撕开一道道血口,他却浑不在意,眼里只有对源的欣赏,在这个过程中,流淌到魔刀上的血从它身上划过,即使全部落在地上,也有一滴一毫被刀身所吸收,慢慢的,源的身上也逐渐带上了宗明的气息,仿佛在和宗明融合,成为他的一部分。

律看在眼里,却忍不住皱起眉,他看着那些伤口的眼神几乎像是在看着某种剧毒,男人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掐住了宗明的手腕。

“武器如果不听话,那换一把就是了。”律压抑着说:“我可以帮你毁去它的神智,不听话的工具没有存在的必要。”

律说:“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再给你拿其他魔刀来,宗明……”

宗明垂下眼睛,浅浅看了他一眼,男人的指缝间都是被割出的伤,身上的魔力在与角力的过程中,犹如驯服一匹凶戾的悍马。男人伸出另外一只手,缓缓推开律的手掌,在律的眼神落到他身上后,宗明才说:“你又开始替我做主了。”

律却是不认同的:“你受伤了。”

“我怎么做、为什么受伤,用什么方式驯服‘源’,是我的事。”宗明说:“如果我需要你,我会求你帮忙,而不是你来帮助我折断它。”

宗明一翻手,源发出一声轻吟,在刚刚的气息交融中终于吸收了宗明的一部分血,暂且认他做了持有者,宗明还不是它的主人,却可以自己掌握它。

哪怕之后被源反噬,他也可以再次驯服源,将它一点点收为己用!

律却在这个时候插手,宗明几乎想要叹息,又知道,律还是那个律。

律垂下眼睛,竭力控制自己的控制欲,他细长的耳朵在一瞬间撑起:“我知道,但我会担心你,宗明。”

“我不想你受伤。”

宗明幽幽地说:“你说你会改。”

“所以现在,是你要听我的,还是我要听你的。”

律磨了磨牙,这桀骜霸道,专制独裁的龙傲天对着他低下头,又露出温和的样子,他笑着说:“听你的。”

男人勾起唇:“我都听你的。”

宗明顿了顿,却听见了从律身上传来的磨牙声,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根骨带着浑身的皮肉似乎都在被男人咬在牙齿里,阴暗地摩擦。

他突然感觉律不像是个大狗,更像是个刺猬。

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刺。

时不时地,就要出来扎你一下,又扎你一下。

他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律哪天又要失控。

他得想个办法……但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他身边的人,也基本上不是这种类型的。

只是或许那些同事和朋友有几个是同,但是他们也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又不是在自己脸上贴着几个大字,如果真的有谁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或者异常骇人的瓜,那也只是那个人有问题而已,又或者说他遇到的事有问题。

宗明仔细回忆着,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还真的扯出来一件事。

但那不是他身边的事,而是他同事前公司发生的一起大戏: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被他的领导压迫,被迫加班。

然后在回家的路上,在地下车库里赶夜路的时候,看见公司那个好说话的老好人被人堵在了车库里,走都走不开。

实习生一时半会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就扭过头看了一眼,然后那一眼差点刷新他的认知观。

他那个温柔客气,戴着眼镜,平时看上去温温和和,像杯白开水般,面容英俊帅气的前辈,正被一个男人压在角落里掐着下巴亲吻。

男人的眼镜都挂到了一边,伸着手看样子像是要推开人,但是实际上却握住了对方的领带,在低哑地笑:“生气了?”

“你把老子当猴耍?”说话的那个人生气的时候都一幅好看的样子:“你还跟常凌混在一起,你不要命了?”

实习生:“……”

他是不是要死了。

关键是那个家伙并不是其他人,就是那个毒舌的领导,实习生差点腿都软了,他刚想走人,就看见不止那一个人,旁边站在好几个,整整三个大男人站在那里,围得人水泄不通。

实习生远远看着他们把人围住,再不敢待下去,之后飞快地逃走了。也没敢把这件事到处说,毕竟那几个围在前辈身边的人的身份骇人,光是远远看见就够让人害怕。

只是他之后跳槽了,才控制不住自己把这个八卦发出去,虽然也很快地被不知名手段清理了,但到底是传开了一些。

宗明听得目瞪口呆。

最关键的是,当事人在被迫离职前也没有生气,仍然是一幅老好人的样子,甚至让人感觉这只是一场误会,只不过被人问起的时候,他才温温柔柔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是怎么做到的……呵。”男人摘下眼睛,嘴角翘起,冷漠道:“那些家伙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把他们当狗训不就好了?反正都是些疯狗……”

男人说完这句让人瞠目结舌的话后,就又温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江湖只留下他的传说。

宗明那个时候听得稀里糊涂,也不怎么关心,毕竟那些事跟他没有关系,但是……他看着律,想,他总得想办法让自己好过点吧?

当狗训就……可以了吗?

宗明看着律,眨了眨眼。

他,二十五岁直男,从未谈过恋爱。

律,???岁深渊精灵,龙傲天。

……求把龙傲天当狗训教程,求和龙傲天正常相处教程。

“你在想什么呢,宗明?”律轻声问道,宗明的视线明明落在他的身上,却仿佛并没有看着他,让人不快。

如果想要让人听话,就得给他奖励的同时,也给予处罚。

宗明回过神,他看着律的表情,眼眸闪烁,片刻后,男人说:“我还在生你的气。”

律的呼吸一窒,就听见宗明接着说道:“你是过来向我道歉的,现在又要开始质问我吗?”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受伤。”律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下来,被宗明抱进怀里。宗明看着他隐没在银发间的耳朵,心跳却逐渐加速起来。

好像有用。

他的心跳的很快,仿佛在玩火、撩虎须、在钢丝上起舞,但却不得不这么做,既危险,又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刺激感。

如果玩火自焚、失足坠崖,那么他等待他的就是一场噩梦,但是律看上去很听话、很听话。

宗明说:“你之前那么对待我,我现在身体还疼。”

律舔了舔唇。

宗明又说:“我现在暂时不想见到你。”

他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说:“我想一个人独处。”

独处。

就是不跟他在一个人房间、不让律靠近他、不要看到律的身影。

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独处?”

男人眼神闪烁:“是指我必须离开?”

“还是说你要去星耀帝国,你要一个人回家?”律说:“那我要怎么来找你呢,宗明。”

宗明面无表情:“我没有那么说过。”他看着律抬起脸,仿佛看着一只趴伏在他腿边栖息,收着尖牙和利齿,但却仍然恐怖至极的野兽抬起巨大的头颅,光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宗明想,他就算是独自一人战斗,面对一群魔兽的围攻,也没有这么累的。

律紧紧盯着他。

宗明说:“我现在只要看见你的这种眼神,就会感觉我还在被你强迫。”

律的眼神顿时一变。

“我不想再回忆起那段时光,所以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宗明说:“你先离开……一段时间,不要藏在背后视奸,咳,看着我,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一段时间?”律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宗明知道他现在为止最大的挑战要来了,因为他听见律说:“那是多久?”

“你不高兴,所以不想看见我。”律轻轻笑着:“那如果你一直不高兴呢?”

那我就一直不要看见你。

宗明张了张嘴,他被迫和律对视,望着那双深邃的绿眸,身体在控制不住地轻颤,但他不能移开视线,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你的身体被命契改造,如果离开我太久的话,会很难受的。”律缓缓抬起身,他握住宗明的手,轻声道:“你需要我的安抚,我之前做得不好,我之后会改。”

男人的语气越发旖旎,像是舌尖含着一块糖,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酿出浓郁的甜味,以至于太过甜腻,甚至酿成酒水,让人大脑昏沉,只想去追寻他口中的暧昧景色。

“你不能没有我,亲爱的,否则你会更加痛苦。”

他低下头,薄唇压在宗明的手上,然后,宗明感受到一丝柔软的触感,就看见律跪在地上,轻轻吻着他的指尖,时而用牙齿的尖端轻轻撕咬。

“你需要我。”

男人是如此地说着。

宗明只感觉从指尖开始,明明是冰冷的一点,却烧起了一团火焰,就那样呲地一声!直接一路烧进了他骨头里,揉出一片痒意。

好舒服……

他不自觉地双眸一颤,看着律此时的样子移不开眼,男人轻轻笑起来,美色如实质的蛊,将他团团包围,擒在手心。

那一刻,宗明只感觉自己的双腿控制不住发抖,腰一瞬间回忆起了某种滋味。

律看着他的样子眯起眼,喉咙微干:“你也不是完全痛苦的,对吗?”

他呼吸一紧,手指眼看着就要顺着手腕向上摸去,动作果断又迅捷:“你也有是会有感觉的!”

“那都是谁的错!”

宗明回过神,金眸逼退水光,手腕一抖,将如蛇般缠绕而来的手腕震了下去,他坐在那里看着律,仰起下巴:“没有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律只感觉刚刚一瞬间几乎就要把男人死死握住,他回味着那种触感,绿眸中的瞳孔晃动着,最后还是归于平静:“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

但那不代表宗明不喜欢。

他总有一天会让宗明喜欢得要死的。

“我不想再看见你。”宗明直接说:“我要一个人待着,我想要独处。”

“那你说的一段时间,又是多久。”

律淡淡说道,手指却在微微握紧:“你总要给我一个期限。”

宗明深呼吸了一瞬,说:“三天。”

律:“呵呵。”

“……一天。”

“太久了。”律闭上眼睛:“不可能。”

宗明瞪着人,却见到律神色平静,但这平静下却是不可动摇的强势,他深呼吸了一口气:“7个小时。”

“……十分钟。”

宗明:“……”

宗明冷笑一声:“呵呵。”

他连骂律一句都懒得张嘴。

律的脸皮很厚,厚如城墙,见到宗明不说话,男人甚至得寸进尺:“我就知道你也是不愿意离开我的,宗明。”

宗明把他推开:“你不要脸。”

“五个小时。”宗明闭上眼睛又睁开:“这五个小时内,我不要看见你,你不能出现在我的面前,你也不能用其他方式监视我。”

“我要一个人独处,不要再活在你的监视下,也不要再看见你。”

宗明扯着他的衣服说:“你明白吗?”

律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却不明白。

他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宗明的底线,男人需要自由,虽然他想要握紧宗明的全部,无论如何都不松开手,但是……

律伸出手,轻轻握住宗明的手腕:“我知道了。”

他艰难地、艰难地试图理解宗明的意思,一刀刀地在自己制定而出的城墙和规则上凿出空缺,给宗明让出一分独属于他的空间:“我会努力的,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他这么说着,近乎低声下气:“看不见你我会很担心,你如果遇到危险……只要你呼唤我,我就在。”

宗明看着他的样子,却说不出话来。

只是分开五个小时而已至于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吗。

但宗明想到律那扭曲的控制欲和掌握欲,就又感觉这短暂的自由都十分珍贵了。他叹了口气,看着律的样子,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耳朵。

男主眯起眼睛,眼角都往下垂去,耳朵也是垂着的,只是在宗明伸出手的时候,会抖一抖,又抖一抖。

宗明摸了两把,心情好了。

律眼神闪烁,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独处?”

宗明说:“现在。”

“好!”男人拍了拍手,撸爽了耳朵后开始直接赶人:“你可以走了?”

被人摸完耳朵下一秒就直接往外赶的律:?

“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宗明的行事作风就是如此,雷厉风行,他指向门外:“出去。”

律缓缓抬起身,沉默了一瞬:“我可以……我可以帮你制作药剂。”

“出去。”

律缓缓站起来,男人看着宗明,又说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该怎么……”

“出去。”

律沉默了,他往外走去,倒没有出现一步三回头的情况,只是在即将离开的那一瞬间,男人握着门框,几根手指紧紧地握着,他没有回头,轻声说:

“宗明。”律说:“你不会再偷偷逃走,对吧?”

“……我没有那么蠢。”

“也是呢。”

男人说完这句话,就直接离开了房间。他甚至将大门顺着关上,在他的身后,那扇门缓缓合拢,将他的身影完全掩盖。

宗明感受着他的身影在那一刻消失,一直压在他的身上,压在这个房间内部,甚至压迫着空气的无形力量也跟随着那道过度高挑的身影消散,只感觉一股压在心头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无论如何,哪怕律表现地再无害,看上去再怎么顺从他。

但他就算是跪在地上看着他时,从他身上传出的那股气息,也仍然膨胀开来,并霸占着房间的每一寸空气。

犹如一匹无形巨兽,并不需要怎么动作,但已是触目惊心。

他确定律确实没有再用其他东西,又或者是藏在异空间内窥视他。

律有一点优点,算得上顽固。

除非是面对敌人又或是因为利益。

否则只要他答应了,那他确实是言出必行,说话算话。

好轻松啊……

宗明坐在椅子上想,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思考,只是坐着。

而在门外,律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表情晦暗难辨。

只是要求宗明不能看见他,也不能窥视他,所以宗明看不见他就可以了,对吧?

如果不站在这里,宗明想要找他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但他确实没有再用其他方法去窥视宗明,所以,他也确实不知道男人在做些什么。

从和宗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有让人离开过他的视线。

他曾想过把宗明一直放在一个安全无害的环境里,然后一直一直看着他,不让他离开。

其他任何人想要抢走他,都要死。

但是这一次,是宗明自己要求的。

……他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呢?

而在房间内,一颗一直待在角落里无声无息,甚至连水晶表面都像是蒙上一层白雾的水晶在这一刻突然晃动了一下,下一刻,它骤然亮起,露出的景象是从刚刚为止宗明和律相处的全过程,在角落里暗无声息地,就那样窥视着一切。

看起来,他们就像是要重归于好,和好如初了呢。

橙黄色的水晶缓缓飞起,上方的景色不断变换,从人间之景向上晋升,一路越过火剑之路,最终跨越人间与天国的隔膜,映出了那美轮美奂,神祇齐聚一堂的天国之景。

浑身燃烧着光明之力、周身被金焱环绕,面容模糊的圣光之主;有着三张面孔,每一张面孔上都是同一张脸,却在不断变换,每一秒都映出不同情绪的上位神;以及在祂之后,同样面容扭曲,身体似雾似烟的中位神……

而在所有神祇,乃至于圣光之主都要朝拜的王座之上,坐着一道身影。

灵气形成的雾色挡住了祂的容貌,只映出一缕金色染粉的华美发丝。

水晶缓缓转动着,下一秒,宗明好像才终于看见了已经飘到他面前的水晶似的,望着面前的‘王国’,看着这犹如眼珠般凝视着他的东西,宗明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律!”

“我不是说了,不准偷窥我吗!”

站在门后的律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

宗明对着突然出现的‘王国’,就开始生气:“你偷偷摸摸的看什么,看多了小心长针眼!”

‘王国’缓缓地向他靠近,从中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呵笑。

宗明皱着眉,把它推远,下一秒,水晶晃了晃,突然飘得极近,在直勾勾地看了他一眼后,突然一个劲地钻进了他的怀里,在他的膝盖上打滚。

简直就像是……在模仿律刚刚的动作似的。

这是在干什么?

宗明沉默了,他看着不停往他怀里钻的‘王国’,想把它推远,却只感觉膝盖上的这玩意越来越烫,越来越激动,男人渐渐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他皱着眉,看着一个劲打滚的东西。

然后把它拿起来直接扔了出去。

‘王国’在猝不及防之下差点真的被他丢出去,却直接悬在空中,然后沉默的和他对视。

一秒、两秒。

门口传来了律的声音,是男人在敲门:“宗明,发生了什么?”

——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开口,就可以呼唤我。

“律……”宗明看着这在他面前缓缓飘起,从中伸出无数金色丝线,并向外延伸出一个若有若无通道的王国,只感觉心头狂跳:“律!”

那伸展开的慵懒金色,宛如一朵逐渐绽放,让人只感到绝美的金色昙花;又似一场幻境,如海市蜃楼般,映出天国之景。

“律!!!”

律发现不对劲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冲了过来,但门却被一道力量死死压住,宗明在那一刻不断挣扎,却只感觉手脚无力,浑身上下都无一丝力气,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灵魂仿佛被某道声音轻轻召唤着,与身体渐渐分离……

他的耳边传来了辉煌悦耳的歌颂声,天国之门在他面前打开,召唤着他的灵魂。

而他在不断地上升、上升,直至抛弃自己的身体,徒留灵魂升华。

“律……”

他呼唤着律的名字,下一秒,整面墙壁轰然倒塌,化为灰烬,律从外冲来,伸出手,将他即将跨上阶梯的身体抓住,抱进怀里。

宗明只感觉自己在那一刻下坠,身体重归人间,灵魂则飘重回躯壳。

天国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关闭,‘王国’顾自转了一圈后,突然射出一道光芒,落在宗明的手背上,宗明和律低下头,共同看见了在他手背上出现的质点符号:王国。

王国是天国之眼,代表人间,是天国之神窥视窥视人类的眼眸。

但若非天国之神主动窥视,‘王国’并不会显灵。

……是圣光之主吗?

律的眼神落在宗明的手背上,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在刚刚,只差一点……

律发现宗明似乎在发抖,他不住地拍着人,不断哄着,却被宗明握住手,男人看着他,微微皱起眉,用力握紧他的手安抚着:

“律,你在发抖。”

律愣了一瞬,这才发现,是他一直在颤抖。

“没事了。”宗明说:“没事了。”

他轻轻握住律的手掌,感受到律在不受控制地惊慌、愤怒,甚至是暴怒。

他只感觉律的手指在发凉,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看着律发紫的眼睛,他心里却第一次没有畏惧,而是有些难受。

“没事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