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明看着从门外走进的律,男人站在那里,眸光清澈动人,周身气质温和,笑起来甚至如沐春风,给人一种极其儒雅的感觉。
然而面对律的话,宗明的第一反应却是:“你转过去。”
律停顿一瞬,看着他这副狼藉的模样,想伸出手帮他擦掉眼泪,或许他更想亲吻宗明的眼角,但是律稍微思考了一会,还是直接转过了身。
他的合作让宗明有时间把自己的脸擦了擦,男人蹭了蹭自己的眼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不知道他刚刚为什么哭得那么难看。
应该是因为这两天积攒的压力太多了吧。
当年,他熬夜加班了整整四五个月,终于把一个项目赶到结尾,却突然听说领导前天晚上已经卷钱润出国的时候,他都没有哭成这样。
只是感觉浑身无力,手脚发软,恨不得冲出国,把那个该死的人渣碎尸万段。
听说那家伙甚至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扔在国内了,不远万里去跟情人私会,结果人家搞了一出仙人跳后骗光他的所有钱接着把他扒光之后扔在了酒店,他报警的时候全身上下只捂着一条裤衩,还要求人来捞他。
只能说一声活该。
但宗明的钱还是追不回来了,他没有办法,只能咬牙扛下来,但心里终究是憋着一口气,所以才在一怒之下写了那篇某深渊精灵吃遍全大陆的美食之旅。
又称异界汉尼拔。
往事不堪回首,回过神的时候,宗明想,这就是他的报应吗。
宗明摸摸自己的眼角,又抹了把下巴上的眼泪,他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太难看了。
男人蹭了蹭自己的脸,又把衣服收拾干净,结果回过头的时候,就发现律在偷偷看他。
被他发现之后,律若无其事的缓缓转过脸,却被宗明直接抓包:“你看什么看?我不是让你转过脸吗?”
他一时间习惯占了上风,下意识地就用一开始的语气和律对话,话出口的那一瞬间才发现不太对,宗明的身体绷紧,不自觉地畏惧。
律转过头不看他,说:“抱歉。”
“我只是担心你出事。”
他这副低声下气、仿佛前来求和般的态度,却反而让宗明感觉说不上来的难受和膈应。
他似乎迷途知返,回心转意,表现出温和的态度,不亚于在做出了极其恶劣的事情后,又开始想要修复关系。
像是在对着受害者说:“我不想再折磨你了,我们可以和好吗?”
在经历过之前的那一幕后,宗明甚至对此生出一股感激般的冲动,这冲动不似作伪,甚至来得比愤怒更快,即使在那一刻被他意识并且压下,他也为自己的心理感到震惊。
如果再晚一点,甚至于不需要经历其他事,只需要再过一段时间,宗明就会不可避免地为律的一举一动和他的温柔感到感激,生出一种解脱般的喜悦。
到那个时候,他可能还要为律对他的一丝宽容而高兴吧。
宗明眼神闪烁,却在这个才察觉到他刚刚的情况有多么危险。
只差一步,前方就是绝路。
宗明缓缓放下手,看着面前的律:“你转过来吧。”
两个人对视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宗明甚至开始恍惚起来,他有些忘记自己一开始是怎么跟律相处的了。
但现在这个机会太过难得,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有很多话想要问律。
律用一种温和的,像是在看着某种宝物般的眼神看着他,宗明退后一步,听见男人说:“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宗明看了他一眼,突然站直了身体,那双金眸上还沾着一点水光,无论他刚刚的样子有多么可怜,多么凄惨,但现在一回过神,一种从未消散过的,一直扎根在宗明眼底的亮色就那样骤然点亮,就那样化为一柄突破云霄的长刀,直直地刺向他。
宗明开门见山,也懒得做其他虚与委蛇,他甚至不问律为何突然改变态度,只是说:“你现在这副样子,突然回过头来找我,向我道歉,说对不起,是知道你已经做错了事,想要求和?”
律眸光闪了闪,接着说:“……是。”
他站在那里,看着宗明冷冷地凝视着他,男人的耳垂上还嵌着他亲手戴上的宝石耳钉,此刻正如和宗明的眸光一眼闪亮着。律痴迷的看着那一点,想含在嘴里亲吻。
他说:“我之前做了很多让你不快的事。”不快吗?其实更像是屈辱和折磨,律继续说:“我现在……想好好跟你说说话。”
宗明只是看着他,片刻后,男人冷笑起来:“你以为就这么几句话,我就可以原谅你?”
律眯起眼睛:“我没有那么天真。”
“我做错了事,惹你生气,你若是想报复我,也是情有可原。”律说:“你是我的伴侣,我不该用那些手段对待你。”
宗明看着他。
从头到尾,律说的那些话里,他只听见了一句话:他可以肆意报复律。
男人几乎要冷笑起来。
他站在那里,只从胸膛里挤出几声尖笑,他只冷冰冰地说:“你既然这么说,那就站在那里别动。”
“……好。”律点了点头,他看着宗明,想,他会怎么做?
想要和宗明重归于好,没那样简单,律曾经也受过折辱,报复时的手段尤为惨烈疯狂,所以也猜到宗明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待他。
律已经做好了准备,就见到宗明眸光冷厉,手中长刀化为长鞭,他甚至懒得多说一句话,只在律答应的下一秒就抽出鞭子,一鞭狠狠抽在律的身上!
律偏过头,银发凌乱地纷飞,白皙的脸庞迅速红肿起来,他刻意收起了身上的深渊之力,这才让宗明抽得结结实实,否则见他完好无损,宗明看在眼里,恐怕又会生气了。
“这一鞭,是因为你无缘无故地对我出手,折辱我!”
宗明抬起手,每一次抬手时手臂都在颤抖,用的是十足十的力气,眼中不知是怒是恨,还是单纯在发泄,金眸边缘极亮,一头蓝发都在发亮。
他抬手,又抽出第二鞭:
“这一鞭,是因为你肆意妄为,把我当做玩具玩闹!”
鞭子抽在龙傲天的衣服上,把律的长袍都抽破了,从破碎处漏出正在迅速破裂的内里,律皱起眉,似乎是觉得有些疼。
“这一鞭,是因为你变态……你混账!”
宗明在盛怒下金眸似乎都要烧起来,三鞭下去,他心里的火气也去了大半,整个人在这段时间内积压的愤怒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倾泻的地方,一口气顺出去大半,他感觉胸内似乎的清出了大片淤泥,整个人呼吸顺畅,精神也终于开始昂扬起来。
他好像重振精神,耳目一新,站在那里长长地舒了口气,感到紧绷的神经一瞬缓和下来,不再每时每刻都在叫恨,只记得用尽全力,用尽自己的一切精神,浑身长出刺来般,去抵抗一个无法反抗的敌人,从闪着红光的战场上离开。
他这才发现,他之前的冲动、愤怒,紧绷的神经和恨意,都是因为他陷入了一场没有安全词的危险关系中,因无力反抗,所以郁结于心。
现在宗明一时间挣脱而出,只感觉身心舒畅,再回过身,才看见自己的手臂都在发抖,额头也在冒着冷汗。
律真的站在那里,硬生生地挨了他三鞭,一向在意仪态,连头发丝都要一丝不苟地梳整齐的深渊精灵站在那里,长发纷飞,一头银发被长鞭的余力扫过,狼狈不堪,连绑的整齐的发带都直接散开,纹着精致纹路的布条落到地上,解出满头银发。
男人的手掌上都有鞭痕,脸上、身上也是鞭痕,他将一头长发掀起,露出一双细长的绿色眼珠。
律看着宗明,见男人甚至已经把长刀挂了回去,看他一幅神清气爽的样子,眼睛微微垂下。
这就……结束了?
宗明……宗明。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却只想要轻叹。
律说:“你的报复……就是这样?”
宗明看着他,挑起眉:“你欠虐吗,这都觉得不够?”
律没有说话,他只是感觉自己被宗明狠狠抽了三下,身体几乎在发抖,却不是疼的,而是收到了某种刺激。
他刚刚卸下全身防御,不闪不避,是疼的,却又是让人兴奋的疼。
但他将这种表现压了下来,宗明现在心情才终于好了一些,他不能再吓到他。
要表现地无害、要求饶、要示弱。
于是律说:“你抽了我三下,让我全身都在疼。”
宗明说:“你活该!”
律轻轻笑起来,也点了点头,似乎深以为然:“所以我觉得这还不够,你可以用上长刀……又或者是用光明神殿用来惩戒罪人的‘审判’来制裁我。”
对于他来说,光明神殿是天然的敌人,所有光明之力精纯到了一定程度的东西都是对付他的利器;而蕴含天国之力,比光明之力更高一等的存在,则是他的死敌。
如果拿那玩意来对付律,才会让他真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但是,宗明不会那么做。
宗明眨了眨眼,抬起脸来看他,眼神复杂:“……够了。”
“我报复你,是因为你做了错事,不是因为其他东西。”宗明慢慢说着,语气却很坚定:“我不喜欢折磨人,也不至于恨你到那种程度。”
除掉那最让宗明在意的一切,在狠狠发泄了一通怒气之后,他也不必再对律做什么,虽然如果换成是其他人,宗明肯定是直接把人砍成肉泥。
不凌虐人是一回事,但是想怎么报复,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我之前也捅了你一刀。”宗明说:“难道就因为要让我发泄怒气,所以就要我继续折磨你吗?我不会那么做。”
“可我觉得还不够。”律上前一步:“你对我很好,你没有做过其他对不起我的事,我却想把你变成傀儡。”律的眸光深邃:“你难道就不想发泄吗?”
宗明眸光闪了闪,他扭过脸:“够了。”
律还想说些什么,宗明眼睛一瞪:“你扭扭捏捏的算什么事,我说够了就是够了。”他又冷笑起来:“而且,你以为这样之前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我没有那么愚蠢。”律向着他走来,男人身高极高,一头长发垂在身后,被身上渗出的血水逐渐染湿,像一团团在他发丝上晕染开的血花:“我只是想补偿你。”
“补偿?”宗明说:“如果按照你的要求那么对你,那么你不是在补偿我,而是尝试在以这种方式满足你自己。”
他的伴侣尖牙利嘴,律有再多话也说不过他,男人用舌头顶了顶口腔,闻到从自己身上传来的血腥味,那有些刺激到律的神经,仅仅是很短暂的几秒,律的眼神就变得有点锐利起来,像嗅到血味的猛兽。
但他意识到了自己身上传来的危险感,几乎是在下一秒将其按下。律只露出有些为难的浅笑,说:“我只是想补偿你。”
“我做了很多错事。”虽然那让他感到异常快乐,且是他的本能,却差点要让他走进一条绝路:“所以应该被惩罚,不是吗?”
宗明往后退了一步,刚刚好坐到椅子上,他也感觉有点累了,就坐在那里看着律:“我不需要你的这些补偿。”
宗明说:“我只想要……”回家。
宗明隐约察觉到这件事似乎是会引起律转变的按钮,像是说出这两个字,面前这个看上去温和有礼,正尝试向他翻出肚皮摇尾求和的人,就会在一瞬间化为一个疯子,宗明到底是被律狠狠撕咬过的人,忘记不掉那种被他叼在嘴里无力挣扎的痛苦,于是一时半会,也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律站在那里,唇边带笑,发丝看上去又软又亮,眼睛是澄澈温和的浅绿色,半张脸上被鞭尾扫过,留下一道破碎的伤痕,却只让人感到一丝残缺的美感,他好似完全无害,与刚刚还站在他面前,要求他跪在地上的男人,判若两人。
律听见他的话,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好像没听见似的说:“宗明,你对我真好。”
宗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隐约察觉到律此刻的伪装,但他也什么都没说。
宗明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人,微微皱起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律说:“哪件事?”
宗明看着他,说:“你折磨我、玩弄我、把我困在这里……”
“是因为你恨我,怨恨首相那么对待你,所以要报复我?”
父债子偿,宗明的脑中划过律说的话,想要去看他的表情,却只看见律脸上缓缓收起的表情。
片刻后,男人叹息一声。
“……不是这样的。”律说:“我不是因为他而这么对待你。”
“所以我是怎么得罪你了,才让你这么对我?”
律望着他,似乎害怕吓到他似的,片刻后,才慢慢说:“因为我喜欢你。”
“宗明,我喜欢你。”律说。
宗明:“……”
宗明:“够了,你闭嘴吧。”
律一字一句,在他面前慢慢说道,神情看上去极为认真:“我喜欢你。”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对着宗明说着,仿佛这些话早就已经被他重复过无数遍,只是宗明不愿意接受:“我对你一见钟情。”
宗明只想捂住耳朵,看着律的眼神就像是他一瞬间变成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连忙想站起来逃走,但律却探身过来,轻轻按住他:“我喜欢你。”
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慢慢的,宗明眼睁睁看着律的喉头咽动了一瞬,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仿佛沉浸在一场值得回味的美梦中。
宗明连忙把他摇醒:“你说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就是把我关在这里,然后这么对待我?”
宗明一撕自己的衣服,他现在的肩头上都有几个牙印,手上、脚上,甚至连腰上都有几个牙印,指缝上都是痕迹,密密麻麻如洗不掉的颜料似的堆在身上,颜色一日重过一日:“这就是你的喜欢?”
然后,宗明眼睁睁看着律的眼神落在他的肩头上,艰难地移开视线。
宗明不知道为什么,又飞速把衣服拉了起来,律梦吟般地,连语气都变得粘稠起来的说:“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我喜欢你被我抱在怀里的样子。”
“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律颤抖了一瞬:“我喜欢你对我笑……”
宗明看着他,连忙转移话题,他极其生硬地岔开律的话,说:“你刚刚,让我跪下来。”
“你要我跪在你面前。”宗明咬着牙,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异常屈辱:“你还要我脱光衣服……”
律看着他发红的眼睛,似乎是感觉十分心疼:“你就当我是失心疯了。”
“你一直拒绝我,还想要逃走。”律说:“我只是不甘心,所以想要你彻底屈服,想要你……”
“够了,闭嘴!”宗明说。
律止住话题,看着眼前心有余悸的人说道:“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原谅?”宗明冷笑道:“你要那么对待我,现在又自己觉得做过头了,就想要来求我的原谅?”
律说:“我做错了,宗明,我知道我错了。”
宗明说:“你要是能理解我刚刚的感受,尝尝看要被迫跪在地上的滋味,你就知道我现在……等等你要干什么。”
律看了宗明一眼,点了点头:“跪在地上的滋味?”
他看着宗明,突然向前一步,然后跪了下来,男人高挑的身材即使如此也显得极为高大,律就这样看着宗明,朝着他的方向爬过来,接着侧过脸,突然将头靠在他的大腿上。
“我想要你像现在这样,跪在我的脚边,然后将头靠在我的腿上。”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侧着脸,露出半张精致的面孔,银色的长发冲宗明的大腿上流淌而下:“我想要你像这样,只能被迫屈服,再然后……”律的手指抬起,握住宗明的手掌,一根根掰开男人僵硬的手指,在宗明几乎要被吓到喘不过气的情况下,带着他的手,将那只手按在他的头发上:“我会像现在这样,抚摸你的头,玩弄你的发丝。”
……就像是,被迫屈服,只能迎接主人玩弄的宠物。
宗明的手指搭在律的发丝上,见到此情此景,不觉得报复,也没有快乐,只感觉心中惊悸,仿佛刚刚与一辆离了轨道,在地面上高速飞驰,横冲直撞的火车擦肩而过。
他死里逃生,联想到律说他喜欢他,对他一见钟情,就更觉得荒谬。
律柔软的、丝滑的银发缠绕在宗明的指尖上,律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只感觉面前的男人连怀抱都是暖的。
他想要将全身埋进宗明的怀抱中,紧紧抱住面前的人,索取自己能够得到的一切,再也不想分开。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宗明喃喃自语道。
他到底做了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律抬起脸,就见到宗明垂下眼睛看着他,这一刻,他意识到宗明终于开始真正认清现实,开始真正相信,律喜欢他。
所以他对他做的一切、那些强迫、疯狂、占有和折磨,都是源自于喜欢。
他的爱如此狰狞,所以让人生出被其仇恨的错觉,是因为律有也只被其他人如此对待,而所有的深渊精灵,都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在爱着自己的伴侣。
“如果这是喜欢的话,那这种喜欢也太过恶劣了。”宗明说:“我绝对不能……”
他绝对不可能接受。
男人刚想把这句话说出来,却感觉膝头上传来一阵寒意,宗明低下头,就望见律靠在他的膝盖上,只露出一双绿眸,掀起半张如神祇雕刻的面孔,正静静地凝视着他。
他眼底发黑,有某种漆黑至极的东西在下方窜动,让这张美人脸都像是一张浅浅的皮囊,困着下方狰狞可怖、足以灭世的怪物,他的眸光温和,眼底的黑色越来越浓,一只玻璃珠般的绿眸就像是浸在墨水里的水晶球,晃着一层浅浅的光,却映不出底下的一丝光亮。
宗明慢慢地止住了嘴,内心却咬住了牙。
律……他突然摆出这副样子,只为了讨他的欢心,想修补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
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强硬且决绝的拒绝对方,那么就是将律逼入绝境,逼得他会在下一秒撕开脸上的面孔。
他不给律一点希望,那么律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只能……夺走他的全部希望。
宗明听见律眯起眼,似乎浅浅笑了笑,大脑袋仍然趴在他的膝盖上,极其温顺,极其卑微。
像做了错事,正在向他讨饶的大狗,皮毛都是被他训斥后的乱糟糟。
男人侧过脸,就露出尖长的耳朵,说道:“是。”
“我不够好。”男人说:“我的爱很恶心,所以才让你这么痛苦。”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宗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突然很想摸一摸,只露出尖尖的一截看上去就很好摸是怎么回事!
律的话让他回过神,比起男人之前的那副样子,一个让宗明也说不出口的念头是,他似乎更喜欢律像现在这样趴在这里,往他怀里挤的模样。
男人的手按在他的膝盖上,明明是很正常的举动,却让宗明莫名的开始心跳加速。
他的腰一软,只感觉好像被律紧紧握着,却不像之前那样排斥,反而很想就这样……摸摸他的耳朵。
他好像很喜欢律这副乖巧的模样,像条大狗。
这一瞬间的感觉被宗明硬生生压了下来,他的腿微微张开,又交叠在一起合上,宗明看着律的样子,心里一软。
……如果说律一开始是个温和的人,而他之后经历了那些变成了这副样子,于是他所能给其他人的爱也只能是那副模样,这又能怪谁呢?
这么一想,宗明刚刚说的那句话落回他的心里,却只觉得刺耳起来。
“抱歉。”
宗明缓缓伸出手,终于第一次,也是主动的握住了律的手:“我不应该那么说。”
“你很好。”宗明的话让律抬起脸,却看见那双金眸就那样认真的、仔细的看着他,对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很好。”
“我希望你能过得很好,律。”宗明说着他一直以来对律的期望:他只是想要律过得好。
但在这之前,那些口口声声对律说的话,那些想法,在不了解律,也没有考虑过律意见的情况下,又是多么流于表面,只一味地替律安排一切。
就像是律一样,他们两个人居然都落入了这样的怪圈里,都对对方说着喜欢,实际上却从未考虑过对方真正想要什么。
多么荒谬。
律怔怔地看着人,看着宗明的眼神,他甚至有些觉得自己看错了,也听错了宗明的话,可是宗明一直都没有骗过他,对,宗明一直都没有骗过他,律几乎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激动起来,他说:“既然我是好的,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律伸出手,紧紧反握住他的手,死死盯着宗明:“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我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
宗明张了张嘴,接着说:“我也没有讨厌你。”
律只感觉自己的眼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点亮,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身边化为绚烂的花火,世界仍然是暗的,却是因为宗明点亮了他的一切。
宗明……他不能没有宗明,在他做了这一切后,宗明还愿意接受他,宗明……
律只感觉自己兴奋的在发抖,他愿意给全世界的所有人好脸色,就算是圣光之主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愿意留祂一命。
“我喜欢你,律。”
宗明看着律,接着缓缓道出了一个事实:“因为……我是你的父亲。”
“我对你的爱,是父爱。”
……圣光之主还是去死吧!
光明神殿也去死!
都去死!
“你在开玩笑吗?”律温声细语地说:“嗯?”
男人这么说着,他看了宗明一眼后,嘴角噙着笑,刚刚温顺地躺在他的膝头的律,就那样准备直直地站起来。
“我说笑的,说笑的,律。”
宗明赶紧把他重新按下去,死死地按在膝盖上,律挣扎了一下,叹了口气。
宗明手忙脚乱中摸到他细长尖尖的耳朵,摸起来长长一截,又韧又软……宗明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什么胆量,莫名其妙的就伸出手,用力地捏了一下。
律的眼瞳收缩了一瞬,他看着宗明,却见到男人一边看着他,一边觉得手上软软的,控制不住地又捏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律一开始还仿佛没有发现似的任他摸着,片刻后,宗明越捏越上瘾,甚至开始捏着他长长的耳朵揉捏,试探性地摸着,精灵长长的耳朵……像大狗的耳朵,宗明盯着那截耳朵,甚至于忘了去看律的反应,
真的好软啊……
宗明想。
他摸着摸着,却突然一顿,下一秒,宗明眼睁睁看着那截直挺挺的耳朵突然一抖,他松开手,就看律的耳朵往下垂下,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整只耳朵都半死不活地垂着,指向地面。
宗明一瞬间感觉完了,转过脸,就看见律皱着眉,眼睛却是亮的,不像是痛或者难受,只是就那样支着脑袋看着他,紧紧看着,像盯着什么猎物,瞳孔紧缩地看着。
“你喜欢摸我的耳朵?”
律轻笑道,声音沙哑:“你可以多摸一会。”
不摸了,不摸了兄弟。
宗明连忙松开手,但是眼神还追着那截耳朵看了一会,就看见律支起长耳抖了抖,下一秒,男人发出一声轻哼,又把尖耳朵重新撑起来。
“宗明,”他突然说:“成为我的伴侣,好不好?”
宗明低头看着他,片刻后,男人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原谅你。”
律在那一刻握紧了拳头,只感觉到一丝浓郁的、几乎让他整个人都发起抖的苦意,他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究竟做了什么,他究竟失去了什么!
宗明说:“我没有那么恨你,也不想再报复你,但那不代表我原谅你。”
“律,”他说:“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如果我就这么原谅了,那这是在对我自己的不负责。”
“我……暂时不想见到你。”宗明说:“我们可以分开一段时间。”
他认真地教导律:“你很好,你之后会有其他朋友,无论是爱情、友情又或者是亲情,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即使我们暂时分开了,之后我们也可以重新遇见,这不代表我会离开你。”
“我现在不想再跟你在一起。”宗明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律听在耳中,却只觉得刺耳,他的眼底一瞬间变黑,犹如至纯至暗的黑色覆盖上来,在那一刻,男人的眼珠都在转成紫色:“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会改的,你不喜欢的事我都可以改,我只想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宗明说:“可是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我需要你,宗明,不要丢下我。”
“没有人会需要另外一个人,我们每个人都……”宗明说着,却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似曾相识,他心头一跳,看着男人缓缓抬起脸,双目已经开始透出紫色,他脸上的笑容在逐渐消失,表情也慢慢变得冷漠起来。
……无论他做些什么,无论他说什么,宗明都不愿意接受他,要离开他。
那还不如……那还不如!
“只要我待在你的身边就好了吗?”宗明飞速地打断律的想法,他刚刚看见龙傲天背后飘上来了一大片黑雾啊好可怕:“所以,你就只是想要我待在你身边?”
律看着他,接着慢慢的点了点头。
“对……”律说:“你想要回星耀帝国,我可以跟你回去。”
男人说:“我不会再强迫你做那些事了。”他的声音嘶哑:“我不会再那么对待你。”
宗明闭上眼睛。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律,他之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回星耀帝国,一是因为之前的律让他畏惧,但是现在那件事已经发生了,也已经没有必要担忧什么了。
二是因为首相的安危,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出事。
如果一定要一直待在律的身边……宗明想,那就这样吧。
他之前一直担心,他离开律之后,律会再遇到什么事,又或是压根不在乎自己的安危,现在好了,他也不需要担心了。
既然律一定要跟着,那么他们只会一定要死死绑在一起,也无所谓了,命契已经结下,宗明想,他难道还能真的把律砍成几段塞在身上吗。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律心跳加速,他看着宗明说:“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再看见你的深渊分身。”宗明睁开眼睛,望着律,轻声说:“不要让我……再看见祂。”
他的手指在发抖:“也不要再强迫我做那些事。”
律望着面前的人,宗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良久,男人垂下了眼睛,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不会让你再看见祂。”
宗明听到这句话,只感觉松了一口气,他看着律,眼神复杂,律还趴在他的膝盖上,尖长的耳朵抖了抖,在那一刻沮丧地垂了下去,埋进了银色的长发里。
宗明看在眼里,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只要深渊分身不再出现,律不再做那些事,他就可以当做之前的一切没有发生,将那一页翻篇。
他还没有原谅律,但日子还长,他总得想个办法,让他跟律都有继续走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