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一霖进门之后,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四处打量一番,看到冰箱之后,过去打开，果然空空如也。
——也不能说是空,只有矿泉水和饮品罢了。
上一世就是这样,他和郁铎都忙,只有在家的时候会买好一顿饭需要的食材，从来不喜欢积存,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把多余的食物忘记在冰箱里直到烂掉。
他们在一起五年,在他被郁铎囚禁之前,相处的时间确实不算太多。
楚一霖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楼上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郁铎出现在楼梯口,看到仰头看他的楚一霖,脚步顿了一下,神色不变,语气中带着一点无奈：“麻烦你了……郁琦真是……胡闹。”
楚一霖眼睛弯弯的，微笑道：“她也是担心你,我听她说你要点外卖，实在放心不下，就过来了。”
郁铎点了点头，从楼上下来。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套头针织衫，穿一条灰色的长裤,干净利落，又显得十分禁欲，是他一贯的风格。
应该是刚刚洗了脸，原本憔悴的脸上带了些鲜活血色。头发鬓角被水打湿，但发型显然好好打理过，一点也不像是在生病的样子，跟郁琦描述的“好虚弱的”相差甚远。
——还是和以前一样，半点都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
在曾经的楚一霖心中，郁铎一向强势而完美，仿佛没有弱点，仿佛永远不会受到伤害，他的意志仿佛从来容不得忤逆——也正是因此，楚一霖潜意识里觉得，他也许根本就不需要自己。
直到自己死后，楚一霖才发现那不过是他多年来习惯的伪装，他只是从来不愿意在自己面前展露一丝的狼狈。
想到后来那些无法触碰的日子里，郁铎痛苦而落拓的样子，楚一霖心中骤然一痛。
但看到他此刻雕塑一般完美的面庞，楚一霖又恶趣味地想：他倒是……很想看看郁铎柔弱的躺在自己面前求照顾的样子。
唉，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等到。
见楚一霖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郁铎别开了眼睛，垂眸道：“你会做饭？”
他这是明知故问，为了缓解一时的尴尬罢了。
“当然……”楚一霖点点头，“以前和养父一起住，他工作忙，我总是做了饭等他回家。”
郁铎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仿佛对他的过去没有一点兴趣。
他没有料到楚一霖会提到他的养父，他也不能再顺着问下去——楚一霖的养父在他刚上大学那一年就去世了，他不想这时候提起，勾起楚一霖的伤心事。
楚一霖轻声叹息，走到桌边打开了拎过来的袋子：“听郁琦说你家里没有吃的，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就自己带了食材……中午就吃加蛋的阳春面，不接受点餐。”
说罢拿着一颗鸡蛋对着郁铎晃了晃，狡黠地一笑。
郁铎眼神晃了晃，点头，眼中带了些笑意：“好。”
楚一霖拎着食材进了厨房，将已经洗好的食材拿出来，再次略微冲洗。
“本来是不想打扰你睡觉的，但是已经中午了，给你发了信息你没有回，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醒来一定会很饿，所以……干脆叫你起来吃饭，一会儿吃完再补觉吧。”
“好。”郁铎道。
楚一霖拿出一颗姜来正准备切丝，觉得他的语气分外柔软，便回头看了他一眼。
郁铎抱臂靠在厨房的门边上，神色有些恹恹的，刚洗过脸的精神气已经有些消退，显出了憔悴的样子。
他盯着自己切姜的手，眼神幽深，仿佛方才温柔的语气只是他的错觉。
楚一霖手一顿，心跳快了几分，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看着郁铎道：“前辈你……先到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吧，很快就好。”
郁铎摇摇头：“没事，我刚睡醒，活动一下。”
“……嗯。”楚一霖顿了顿，转回头来继续切姜。
表面上不做声，他的内心却在疯狂吐槽：你要活动就去活动啊啊啊！站在这里靠着门框，就是所谓的“活动”吗？！能不能不要看我！我真的很紧张啊啊啊！！！
不过……紧张归紧张，却又……隐隐有些不愿意他离开了。
楚一霖在心中暗暗唾弃着自己，不敢再看郁铎，认真地做起这最简单的阳春面。
郁铎不发一言，靠在门框上，一下一下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他明目张胆地看着楚一霖的身影，目光不想移开分毫，却又不敢太过露骨。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走过去从背后揽过他的腰，在那纤白的后颈上印下一个吻痕，甚至……在这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地方，将他抵在墙上或者水池边，对他做更多过分的事……
——他不应该来的，尤其是在今天。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最近对他的渴望和思念到了多么强烈的地步。
那股自上一世延续而来的占有欲疯狂滋长——郁铎开始怀念当初将楚一霖关起来的时那种变态的满足感，可是大脑又告诉他绝对不能。
他已经毁掉过一次，绝对不能再毁掉第二次了。
理智和欲望在他的身体内疯狂撕扯。
他压抑地几乎无法喘息，可是又舍不得和他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楚一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手中的食材上，可是却总觉得越来越无法忽视那来自厨房门口的目光。
他终归是有些不自在，水烧开之后，他将面下进去，定了定神，还是转过头去，想让郁铎先去休息。
“前辈，你……嘶——！”
话还没说完，他就倒抽一口气——方才有些紧张，没有注意，手碰到了滚烫的锅身，火辣辣地疼。
“小心——”郁铎脸色立马变了，几步跨过他们之间的距离，捉住了楚一霖在空气中甩动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到了水池边，打开冷水冲洗。
被烫到的指节上起了一个泡，红了一片，郁铎握住他的手观察伤处，皱起了眉头。
楚一霖转过头去看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后，一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手伸到前面握住自己的右手，像是将自己环在怀里。
两人几乎相贴，楚一霖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意。
“前、前辈……没事的，不怎么疼。”楚一霖脸有些红。
——是真的不怎么疼，他觉得自己此刻根本就顾不上疼痛。
郁铎瞪了他一眼，看起来有些生气，盯着他放在水中的手不说话。
楚一霖却发现他的脸颊有些潮红，忽然想到，都没有问他是不是还发烧，于是下意识地将另一只没有被攥住的手伸向了郁铎的额头。
“……怎么还在发烧？”他忍不住皱眉。
郁铎眼神闪了闪，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楚一霖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了。
自己像是倚靠在他的怀里……就像是前世同居时那般亲昵。
他猛然缩回了那只放在郁铎额头上的手，转过头去，脸颊一阵热意，放在水龙头下的手也忍不住缩了缩，却被另一只手强硬地阻止了。
“别动。”郁铎低声道：“我去拿冰块。”
楚一霖喉头动了动，感觉到郁铎离开，悄悄松了口气。
可是紧张过后，他心中又隐隐升起一阵欣喜。
他偷偷转头去看郁铎的背影，想到方才郁铎的眼神……他是不是可以认为，郁铎很在意自己？
郁铎去拿了一大块纱布，折了几下，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冰块来包在纱布中，递给楚一霖。
楚一霖关了水龙头，将冰块缠在手指上，赶忙拿筷子去搅了搅锅里的细面。
“我来吧。”郁铎在他背后沉声说道，不由分说地接过了他手中的筷子。
看着郁铎沉着脸搅动面条的样子，楚一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郁铎瞥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楚一霖用手背抵住嘴，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却是亮亮的看向郁铎：“我本来是来照顾病人的，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被照顾的那一个。”
郁铎又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鸡蛋给我。”
楚一霖左手拿过鸡蛋递给他，看着他熟练地将蛋放在锅边磕开一个口子，打进锅里。
郁铎伸手，楚一霖又将第二个蛋给他。
流畅的好像天然就有这样的默契。
郁铎拿筷子在小锅的边缘划了一下，将粘在锅上的一点蛋清弄下去。
却没有注意到楚一霖的神色忽然变了一瞬。
——楚一霖心中紧了紧：上一世……他记得，郁铎最开始是不会做饭的？还是和自己在一起之后，才开始尝试着去做。他还记得郁铎第一次打鸡蛋的时候，那叫一个灾难，鸡蛋壳掉了好几片进去。
他试探着问道：“前辈会做饭吗？”
郁铎想了想道：“还好，搬过来之后不想请佣人，就自己练了练。”
楚一霖心中燃起的希望又悄悄熄灭，面上笑了笑，心中却暗暗叹气。
——你在想什么？
——不要再存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希望了。
郁铎在楚一霖的指挥下煮好了面，分成两碗，两人一起吃了。
楚一霖右手烫到了，只能用左手拿筷子，吃得磕磕绊绊。
两人已经不知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而愉快地坐在一起，吃一顿平凡的午餐了。
郁铎看着楚一霖苦恼的样子，不知不觉停住了筷子，想要多看几眼。
楚一霖好不容易把一口面塞进嘴里，抬头看到郁铎的表情，脸颊微微红了，摇头无奈道：“前辈你竟然嘲笑我。”
郁铎表情僵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看着楚一霖，忍不住笑起来，笑意直达眼底。
——如果能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写的不太顺，好慢好慢……更晚了抱歉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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