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武士

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

——《三十六计》

召唤亡灵

冷夜如水。

街道,黑茫茫,静悄悄。

路灯之下,站着两人。

于神和宇文清凝。

“慕容思炫怎么还没回来?”清凝看了看手表,扁了扁小嘴说道,“他不会是跟美女烛光晚餐去了,把我们俩丢在这里喝西北风吧?”

“和美女烛光晚餐?你以为他是我呀?他这个人,对女人根本不敢兴趣。当然,”于神嘴角一扬,向清凝望了一眼,露出了一个带点儿邪气的笑容,“除了你。”

“哼,你胡说。”清凝脸上一热,微微地低下了头。

“呵呵,原来你也会害羞?”于神轻轻扭动了一下脖子,淡笑着说,“对了,清凝,反正无聊,不如我跟你表演一个小魔术吧。”

“哦?”清凝抬起头,嫣然一笑,“大魔术师,这回你想表演什么魔术?”

于神收起笑容,用稍微有点阴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召唤亡灵。”

“召、召唤亡灵?”清凝咽了口唾沫。

“是呀,”于神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现在看看周围,除了我和你,还有什么?”

清凝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说道:“路灯、摩托车、自行车、垃圾桶……”

“我指活的。”于神打断了清凝的话。

清凝想了一下,说道:“没有,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这只是你肉眼所看到的情况。事实上,”于神清了清嗓子,用阴森森的语气说,“我们的周围布满了我们肉眼所无法看到的亡灵。”

清凝秀眉一蹙:“你骗小孩啊?”

“你不相信?”于神把两手慢慢地抬起,举到自己的面前,望着清凝,煞有介事地说道,“现在我就把亡灵召唤出来,让你感觉一下他们的存在。”

“好呀!”清凝得意地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于神把两手的食指同时伸了出来,双手微动,两根食指缓缓地伸向清凝的眼睛。与此同时,他望着清凝的眼睛,慢慢地说:“现在我把两根手指轻轻地放在你的眼皮之上,而你则慢慢地闭上眼睛。”

清凝依言,轻轻地闭上眼睛。她刚把眼睛闭上,便感觉到于神的两根手指已经放在自己的眼皮之上了。

“你准备好了吗?”于神森然道,“现在我要把亡灵召唤出来了。”

清凝本来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这时她闭上了眼睛,无法视物,心中的勇气打了个大大的折扣,加上于神的语气阴森恐怖,让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冷战。

忽然之间,清凝感觉到自己的一头长发似乎在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摸着一般。那东西触摸的力度极轻,对清凝来说,不痛不痒,但却让清凝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直泻下来,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突起。

几秒后,那东西似乎离开了清凝的头发。清凝屏住呼吸,不敢说话。又过了几秒,才听于神咳嗽了两声,说道:“现在你可以把眼睛睁开了。”

于神一边说,两根手指一边慢慢地松开,离开清凝的眼皮。清凝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于神那两根刚刚离开自己眼皮的食指。

“怎么样?”于神那浓密而尖锐的眉毛向上一扬,“有感觉到亡灵的存在吗?”

清凝吞了口口水:“刚才触摸我的头发的,是你吧?”

于神嘴角一翘,轻声笑道:“我的两手一直放在你的眼皮上哦,难道我还会长出第三只手,去触摸你的头发?”

“这么说……”清凝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刚才触摸我的头发的,难道真的是……”

“是亡灵!”

于神忽然加大了声音,这让清凝吓了一跳。她舔了舔嘴唇,稍微颤抖了声音问道:“这世界……真的有鬼?”

她话音刚落,忽然不远处一个男子说道:“鬼魂和亡灵都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是魔术师运用了障眼法,让你如堕烟雾。”

清凝脑袋一转,向前一看,说话的是慕容思炫。

在慕容思炫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二三岁的美貌少妇。

求助少妇

于神和宇文清凝为什么会在这里等候慕容思炫?思炫身后的少妇又是何人?

时间追溯到今天下午。

思炫呆在出租屋里,百无聊赖,于是左手跟右手下飞行棋。忽然手机响了,思炫拿起手机,见打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思炫稍微想了一下,接通了电话,但却没有说话。电话另一端也没有人说话,只是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十多秒后,才听那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请问……你是V吗?”

“是。你是谁?找我有事?”思炫冷冷地说。V是思炫在网上的昵称。

“你好,我叫容颖媛。”那自称容颖媛的女子微微地吸了口气,“我有一个表妹,叫关敏茵。大概在四个月前,她所在的公司——一家化妆品公司——发生了命案,而她则是命案发生时的目击证人。她告诉我,当时凶手在她面前消失了,她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凶手是如何消失的。后来她认识了你,并把当时命案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你,而你就帮她解开了凶手消失之谜。”(参看《慕容思炫侦探推理训练营》中《案发现场》一文)思炫没有回答。电话另一头的容颖媛稍微停顿了一会,接着又说:“而我,我在上周六,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一个杀人凶手在几秒以内,消失在我眼前。不,我遇到的情况比我表妹的经历更加不可思议!一套武士盔甲,忽然动起来了,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武士,那武士在我面前,穿透了一扇铁门,消失于我的眼前。当我把铁门打开的时候,发现那套盔甲就在门后,一动也不动,盔甲里空无一物,而盔甲旁边,则躺着一具女尸!”

思炫听到这里,“咦”的一声,两眼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盔甲为什么会动起来?为什么能穿越铁门、进入房间?那房间本来什么也没有,为什么忽然会出现一具女尸?”容颖媛说到这里,语气有点急促,“这些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我……”

“嗯,”思炫打断了容颖媛的话,直截了当地说,“你到我家来,把详细情况告诉我。”不等容颖媛答话,紧接着又把自己的地址告知于她。

“如果你不懂得怎么走,你可以在今天晚上七点到我家附近的肯德基等我。我去接你。”思炫补充道。

“好。”容颖媛也是个爽快的人,“今晚七点,你家附近的肯德基,不见不散。”

到了晚上六点四十五分,思炫离家,准备到肯德基跟容颖媛会合,走到楼下的时候,却碰上了于神和清凝。原来于神和清凝来找思炫一块去吃饭,并在饭后一起到银逸影城观看新上映的电影《证人》。思炫听了他们的邀请,咬了咬手指,慢悠悠地说:“有一件事比看电影有趣得多,你们要不要参加?”

“要!”思炫话音刚落,于神和清凝不假思索、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去把一名女子带回来,”思炫淡淡地说,“你们在这里等我。”

思炫说罢,不等于神和清凝回答,便径自走向远处。

相互介绍

在慕容思炫的带领下,清凝、于神和容颖媛来到了他的家。房中,四人同坐在床上。

“你可以开始说了。”思炫望了容颖媛一眼,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

“嗯,”容颖媛点了点头,“首先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容颖媛,已婚,没有子女,待业在家,靠上网和玩游戏打发时间。我丈夫叫伍子逸,比我大六年,在一家KTV里当部长。”

“你好哦,”于神向容颖媛微微一笑,“我叫于神。”于神对美女向来是和颜悦色的,哪怕对方是比自己大十多年的已婚少妇。

“我叫宇文清凝。”清凝也向容颖媛介绍了自己,“我和于神在同一个大学读书。”

“嗯。”容颖媛点了点头,望了思炫一眼,轻轻一笑,“那么你呢?V,你叫什么名字?”相对于神和清凝,她似乎对这个头发杂乱、神情木然的怪异男青年更感兴趣。

“我叫慕容思炫。”思炫瞧也没瞧容颖媛一眼,一边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软糖,扔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那么,”容颖媛深深地吸了口气,“现在我就把我那匪夷所思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吧。”

亡灵武士

容颖媛的丈夫叫伍子逸,他们是在八年前结婚的,当时伍子逸三十一岁,容颖媛二十五岁。

五年前,伍子逸的父母在一起交通事故中双亡,留给伍子逸的遗产除了一座一百多平方的房子和数百万的现金外,还有坐落在L市郊区的一座古怪的大屋。

那座大屋是伍子逸那身为建筑师和推理小说爱好者的父亲生前所亲手设计的,建造的过程也是由他全程指挥的。之所以说那是一座古怪的大屋,是因为大屋里有着千奇百怪的机关和暗房。譬如说,大屋里有旋转门,有形状不规则的房间,还有隐藏在壁画后面的暗房。不过这些跟现在要叙述的案件没有关系,因此略过不提。

在大屋里跟现在要叙述的案件有重大关联的,是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间——思过间。

思过间,顾名思义,其作用是让人呆在里头面壁思过、冥思苦想。思过间的面积不足十平方,房间里没有任何摆设,没有任何灯具,也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那是思过间跟外界唯一相通的地方。铁门关上以后,可以用钥匙从房外上锁。铁门上的锁,是伍子逸的父亲找人在德国特制的,能把那锁打开的钥匙,全世界只有一把,那独有的钥匙的外形十分奇特,颜色则是非常抢眼的鲜红色。

这把能把思过间的铁门上锁的红色钥匙,被放在大屋里的书房之中。那书房的大门上,同样安装着一把在德国制造的锁,跟思过间一样,能把书房大门上的锁打开的钥匙,全世界也只有一把,那是一把形状奇异的绿色钥匙。这把钥匙一直是由容颖媛保管的,因为她把自己的嫁妆——价值超过一百万的条状黄金保存于书房的保险箱之中。

再说思过间,在思过间的铁门和地面之间,有一道十厘米的空隙,那空隙的作用是保持思过间的空气流通,让关上铁门、呆在思过间里的人可以顺畅地呼吸。

在思过间的铁门被关上以后,那道十厘米的空隙就是思过间跟外界唯一相通的地方。

要进入思过间,首先要进入暗黑之厅,那暗黑之厅的面积有五十多平方米,厅里没有任何灯具,也没有任何窗户,终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暗黑之厅”因此得名。在暗黑之厅里有一个入口,那入口通向一道没有半点光亮的长廊,被称作暗黑长廊,那暗黑长廊正是连接暗黑之厅和思过间的通道。

暗黑长廊极长,其长度约有一百米,但却又极为狭窄,高度只有两米,宽度则只有一米。进入暗黑之厅,走过暗黑长廊,是到达思过间的唯一路径。

在暗黑之厅附近的收藏室,放着一套日本战国时期的武士盔甲,那是一套红黑相间的大铠,由竹、革和金属制成,历史悠久,十分珍贵。

伍子逸和容颖媛平时是住在L市城区的,只有周末才会来这里度假。上周六晚上(具体时间是2008年11月22日),两人和往常一样,来到这里,刚走进大屋的大厅,却看见平时放在收藏室的武士盔甲,竟然放在大厅之中,面对着大门。

“怎、怎么回事啊?”伍子逸轻呼,“盔甲怎么被搬到这里来了?难道有小偷?”

“你看你,怕得连声音也颤抖了。”容颖媛向伍子逸瞪了一眼,没好气地说,“拜托,不要那样胆小怕事好不好?你是不是男人啊?”

容颖媛话音刚落,伍子逸忽然尖叫一声:“啊——老婆,你、你看……”

容颖媛被伍子逸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哼”了一声,用充满鄙视的语气说:“你干嘛呀?别突然怪叫呀!”

“这、这是什么?”伍子逸似乎没有听到容颖媛的话,指着前方的武士盔甲,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容颖媛两眉一蹙,微微地把头抬起,向前一看,可真是不望犹自可,一望之下,这一惊实在是非同小可!

霎时间,容颖媛脸色大变,面容扭曲。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竟然看到了那套武士盔甲“动”起来了!

只见那武士盔甲慢慢地站了起来,宛如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武士!他扭动了一下头颅,伸展了一下四肢,盔甲上的金属片因此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盔甲人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地离开大厅,向暗黑之厅的方向走去。好几秒后,目瞪口呆的容颖媛才回过神来,抓了抓伍子逸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问:“老公,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伍子逸茫然道,“盔甲怎么会动起来?难道这套盔甲当年的主人——日本战国时期的一位武士,复活了?”

“切!”容颖媛骂道,“胡说八道!别自己吓自己!一定是小偷进来了,想偷我们的盔甲,刚把盔甲搬运到大厅,就听到我们的开门声,慌忙之中,他躲到盔甲里,接着还穿着盔甲乱跑,想把我们吓跑。”

“……”

“别发呆了!我们快追上去看看!”容颖媛拉住伍子逸的手,向盔甲人追去。

不一会,他们追上了盔甲人。盔甲人见他们追上来,加快了脚步。

“想逃?没那么容易!”容颖媛大声叫道。

盔甲人迟疑了半秒,索性跑了起来,盔甲上的金属片激烈地碰撞着,发出了连绵不断的碰撞声。

十多秒后,盔甲人来到暗黑之厅前方,并且迅速地进入了没有半点光亮的暗黑之厅。容颖媛和伍子逸紧随着盔甲人进入了暗黑之厅。虽然在暗黑之厅里,他们无法看到盔甲人所处的位置,但他们根据盔甲上的金属所发出的碰撞声,始终紧跟在盔甲人的身后。

忽然,金属碰撞声停止了。伍子逸和容颖媛异口同声地“咦”了一声。

“他好像停了下来。”伍子逸悄声说。

“小心他袭击我们。”容颖媛提高了警惕。

她话音刚落,金属的碰撞声再次响起,而且一声接一声,极为强烈。

“他又跑起来了!”容颖媛叫道,“好像是进入了暗黑长廊!”

“快追!”伍子逸拉着容颖媛的手,向前追去。两人朝着金属碰撞声传来的方向,进入了暗黑长廊。

暗黑长廊极为狭窄,伍子逸和容颖媛无法并肩而行,而只能一前一后,快步向前。

“他就在前面!”容颖媛叫道。

“别追得太紧!”伍子逸咬了咬牙,“前面是死路,他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或许会狗急跳墙,向我们发起袭击!”

容颖媛咽了口唾沫:“你说得对。”说罢稍微放缓了脚步。

不一会,伍子逸和容颖媛已经走过了暗黑长廊的四分之三。而这时候,只听那盔甲上的金属碰撞声由强变弱,越来越轻,十多秒后,终于完全停息了。

“嗯?”容颖媛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在伍子逸耳边说道,“他大概已经走到尽头了,思过间的铁门被锁上了,他已经没有去路了。”

伍子逸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打开照明,向前一照,只见思过间的大门在前方若隐若现。

“咦?”容颖媛轻轻咳嗽了两声,“盔甲人……怎么好像不见了?”

“不可能呀!”伍子逸左右望了望,“这里可没有其他出口呀!”

此时两人离思过间的铁门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容颖媛又向前走了两步,把自己的手机也拿了出来,打开照明,照着思过间的大门。

“真、真的不见了!”容颖媛失声道,“那盔甲人真的消失了!”

“老婆!”伍子逸吞了口口水,颤声说,“你、你看地上的是什么?”

“嗯?”容颖媛把视线稍微下移,向前一看,竟然看到在铁门之下的空隙中,伸出了一只血淋淋的人手!

神秘人手

“啊——”容颖媛失声惊呼,两手捂嘴,后退了一步。

伍子逸深深吸了口气,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容颖媛身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定了定神,认真一看,只见的确是有一只人手从铁门下的空隙中伸了出来,那只人手的手指颇为纤细,看上去像是女性的手,在手腕上还戴着一支白色表带、银色外框的手表,容颖媛认得那是Swatch出产的“白雪公主”。

“这、这人在思过间里?”伍子逸问道。

“不可能呀!”容颖媛稍微冷静下来,“上周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是我亲手把思过间的铁门上锁的,上锁以前,我确认过,思过间里没有任何东西。如果没有能把思过间上的铁门打开的那把红色的钥匙,是绝对无法进入思过间的!”

“那把钥匙在哪里?”伍子逸问道。

“放在书房里。”

“这人会不会是到书房里把钥匙偷走了?”

“不会!”容颖媛斩钉截铁地说,“把思过间的钥匙放进书房以后,我把书房也上锁了,而能打开书房的那把绿色钥匙,我一直放在身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开书房,也就是说,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能取得放在书房里的思过间的钥匙,从而把思过间的铁门打开,进入思过间。”

伍子逸指了指地上的人手:“那这个人是怎么进去的?她此刻是死是活?”顿了顿,他接着又说:“还有,刚才那盔甲人怎么忽然消失了?他穿过了铁门?他也进入了思过间吗?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容颖媛比伍子逸要冷静一些,她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们去把思过间的钥匙拿来,把思过间的铁门打开,不就知道里头是什么状况了吗?”

“嗯!”伍子逸用力地点了点头,“这就走吧!”

两人离开思过间,通过暗黑长廊,回到暗黑之厅,再经过大厅,来到书房。书房的门的确是上锁了,丝毫没有异样。容颖媛把挂在脖子上的绿色钥匙取了下来,亲手打开了书房的门。两人走进书房,容颖媛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能打开思过间的那把红色钥匙。

“钥匙还在!”容颖媛大声说。

“给我看看。”伍子逸接过钥匙,走到台灯前方,把台灯打开,细细端详手上的红色钥匙,说道,“这的确是思过间的钥匙啊。真奇怪,钥匙一直好好地锁在书房里,为什么有人能进入思过间?”

他一边说,一边回到容颖媛身前,把钥匙交给她。

“我们快回思过间吧!”容颖媛接过钥匙,向伍子逸催促道。

“好!”

两人携手而行,离开书房,来到大厅,正要向暗黑之厅的方向走去,伍子逸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说道:“等一下!”

容颖媛脸上露出了一丝迷惑之色:“怎么啦?”

伍子逸清了清嗓子,吸了口气,说道:“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那盔甲人明明进入了暗黑长廊,一直就在我们前面不远的地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还有,思过间的钥匙明明锁在书房里,而书房的钥匙又一直在你身上,为什么有人能进入思过间?那人为什么要把手从思过间的铁门下的空隙伸出来?那人死了吗?是被谁杀死的?在思过间里,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无法解释的事情了!思过间现在是一个充满危险、充满未知数的地方!我想,我们还是先报警,等警察到达以后,再和他们一起进入思过间,一探究竟吧!”

容颖媛耐心地听伍子逸把话说完。这一回,她并没有责怪伍子逸胆小怕事。因为她觉得伍子逸的话,合情合理。容颖媛虽然胆子大,但却绝非鲁莽冲动、有勇无谋之人,她也知道现在贸然进入思过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而报警,则是现在这状况下最佳的做法。

“你说得对,”容颖媛肯定了伍子逸的提议,“你快报警吧!”

伍子逸马上拨打110,向报案中心简单地说明了现在大屋里的情况。挂掉电话以后,两人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等候。过了二十多分钟,警察还没有到达。

“警察怎么还没到?”伍子逸站起身来,走到大门前,把大门打开,探头望了望外面的情况。

“这里地点偏僻,警察应该没那么快到的。”容颖媛说。

“嗯,也对。”伍子逸关上大门,回到大厅,再次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便听一阵急促而响亮的警笛声传来了。

“哦?”伍子逸笑了笑,“原来,警察的速度也蛮快的。”

他说着,又站起身来,走到大门前,把大门打开。不一会,十多名刑警到达大屋。伍子逸在大门前向带队的刑警简单地交代了几句,随后走到容颖媛跟前,问道:“思过间的钥匙呢?”

“在这里。”容颖媛把思过间的钥匙交给了伍子逸。

伍子逸接过钥匙,再次回到带队刑警的跟前,对他说道:“警官,这把就是思过间的钥匙了。”

带队的刑警接过伍子逸递过来的钥匙,稍微一看,说道:“形状真奇特,而且还是红色的,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钥匙。”

随后,众刑警在伍子逸和容颖媛的带领下,再次来到暗黑之厅,通过暗黑长廊,到达思过间的前方。那只戴着白雪公主手表的人手,还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一切跟伍容两人刚才离去之前的情形一模一样。

众刑警拔出手枪,进入戒备状态。带队的刑警用伍子逸交给他的红色钥匙,小心翼翼地把思过间的铁门打开。众人全神贯注,凝望着思过间的铁门。铁门被慢慢拉开,进入众人视线的是躺在铁门后的一具头发散乱的女尸。那女尸背部朝天,右手前伸,那便是众人刚才在思过间外所看到的从铁门下的空隙伸出来的手。而在女尸的旁边,竟然放着伍子逸和容颖媛刚才所看到的那套红黑相间的武士盔甲!

推翻假设

“以上就是当晚我和我老公伍子逸在大屋里所经历的事情的所有细节了。”容颖媛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舔了舔嘴唇,长长地吁了口气。

慕容思炫、于神和宇文清凝三人一直在聚精会神地聆听她的叙述,直到此刻才稍微回过神来。于神和清凝微微地吸了口气,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惘然的表情。而思炫则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拿出了好几盒TicTac糖,一边把几个糖盒一个一个地往上叠,一边望着那些盒子,若有所思。

容颖媛清了清喉咙,接着又说:“根据警方的调查,那出现在思过间里的女尸,是一个叫曾婉莹的女孩,二十二岁,是在思维吧里卖啤酒的。根据尸检报告,她是在11月21日晚上——即我和我老公到达大屋的前一天晚上——被杀死的。也就是说,当我们发现她的尸体的时候,她已经死去二十多个小时了。”

“这曾婉莹跟我以及我老公的生活,是没有丝毫交集的。有杀害她的动机的人倒是有几个,有大集团的董事长,也有黑社会里的小混混,不过这些人在她被杀的时候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接下来,警方对此案展开大规模的调查,但几天过去了,调查却丝毫没有进展。姑且不论为什么跟我们完全没有关系的曾婉莹会死在我们的大屋里,就盔甲人是如何消失的以及曾婉莹的尸体是如何被放进上锁的思过间的这两个问题,已让警方一筹莫展。”

她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在场众人都没有说话,面面相觑,周围鸦雀无声。几十秒后,思炫忽然微微地抬起头,一边把放在床上的TicTac糖一盒一盒地收回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想到凶案现场看看。”

“没问题!”容颖媛说,“我的车子就停在肯德基附近。我载你们去吧。从这里到那位居郊外的大屋,大概是一个小时的车程。”

思炫“哦”了一声,向于神和清凝望了一眼,淡淡地问:“你们去不去?”

两人同时说道:“去!”

于神还补充了一句:“怎么可能不去?事情已经发展到高潮了,怎么能中断?”

思炫嘴角一扬,望了于神一眼,咬了咬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淡然道:“你们不是要去看电影吗?”

“电影可以明天看呀!”清凝抢着说,“但这种发生在现实中的不可能犯罪,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错过了,我一定会恨死我自己!”

“对呀,”于神也露出了那个带点儿邪气的招牌笑容,“相对看《证人》,我倒更希望成为你把这宗匪夷所思的案件的谜底揭开的全过程的见证人。”

于是众人达成共识。

不一会,思炫、于神和清凝跟随容颖媛来到她的车子前方。那是一台红色的宝马760i,价值超过一百万。

容颖媛开车,思炫坐副驾位,于神和清凝则坐后排。上车以后,思炫一直在望着车窗外那飞快倒退的风景,怔怔出神,而于神则始终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一些什么要紧的事情似的,清凝两次跟他说话,他都似乎没有听到。

“喂!于神!”清凝终于忍不住,加大了声音叫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啊——原来是这样!”于神忽然大叫了一声。

清凝吓了一跳,微嗔道:“你干嘛呀?”

于神望了清凝一眼,轻轻一笑,有点得意地说:“虽然我还想不通那盔甲人是如何凭空消失的,但我已想明白了曾婉莹的尸体是如何被放进封闭的思过间的。是的,这个密室之谜,我已经解开了!”

“什么?”容颖媛稍感惊讶,一边驾车一边问道,“你想通了曾婉莹的尸体是如何进入思过间的?快说!”

于神笑了笑,对容颖媛说道:“是的,简单地说,这个密室诡计的核心是:你一直放在身上的绿色钥匙,即那把能把书房打开的钥匙,曾经被偷走了,而偷走钥匙的人,就是你的丈夫伍子逸!”

“不可能!我老公不会做这样的事!”容颖媛打断了于神的话,“再说,那把钥匙一直在我的……”

于神眉毛一皱,不甘示弱,也把容颖媛的话打断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在我把我的推论说完以前,请你不要打断。”

容颖媛“哦”的一声,不再说话。

于神舔了一下嘴唇,说道:“我从头说起吧。唔,慕容思炫,根据我们以往的习惯,我就把杀害曾婉莹的凶手暂称为K——Killer的第一个字母——吧。”

思炫脑袋轻轻一转,向于神瞥了一眼,却没有答话。

于神知道思炫性格奇异,不喜言语,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首先,K通过某种方法,偷走容颖媛身上的书房钥匙。K为什么能偷走容颖媛身上的书房钥匙呢?因为K有一个共犯,那共犯就是容颖媛的丈夫伍子逸!”

容颖媛听到这里,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话,但终究还是忍住了,默不作声。

“伍子逸是容颖媛最亲密的人,”于神接着说,“他要从容颖媛身上偷走钥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伍子逸取得钥匙后,把钥匙交给K,K拿着书房钥匙,打开书房的门,得到了那把能把思过间的铁门打开的红色钥匙。接下来,K杀掉了曾婉莹——行凶时间是伍子逸和容颖媛到达大屋的前一天晚上,并把尸体放进思过间,把尸体的右手露在房外。接下来,K用钥匙把思过间的铁门上锁,把思过间的钥匙放回书房,再把书房上锁,最后让伍子逸把书房的钥匙重新放回容颖媛身上,如此就大功告成了。”

于神说完,一脸得意神色。思炫还在发呆,清凝也没有说话,几秒后,容颖媛首先说道:“你说完了吗?”

“是的。”

“我现在可以提出我的看法了吗?”

“请说。”

容颖媛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想说,你的推论是完全不成立的。一周前,是我亲手把思过间的铁门上锁的,而思过间的钥匙,也是我亲手放进书房的,放好钥匙后,又是我亲手把书房的大门上锁的,也就是说,除了持有书房钥匙的我,其他任何人都无法进入书房取得红色钥匙,从而进入思过间!”

“要从我身上把书房钥匙偷走,也是绝无可能的,即使是跟我住在同一个房子的伍子逸,也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因为那书房的钥匙,我一直挂在脖子上,即使是睡觉和洗澡,都没有脱下来。而我是一个很容易被惊醒的人,入睡以后,哪怕是身边响起一点声音,我也会马上惊醒。所以,要趁我入睡的时候,把我脖子上的书房钥匙偷走,而又不让我惊觉,是几乎没有可能发生的事!”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补充一下,这一周,每晚睡前,我都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和异常,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有人让我服下安眠药、再偷走我脖子上的钥匙的可能!”

“这样呀……”于神脸上一热,有点尴尬。片刻,只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蛛丝马迹

到达大屋以后,思炫、于神和清凝在容颖媛的指引下,分别调查了书房、暗黑之厅、暗黑长廊和思过间,但每个地方都没有异常。半小时后,四人来到大厅。于神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发现。”

“我也没有发现。”清凝说道,“盔甲人是如何消失的,曾婉莹的尸体是如何进入思过间的,这一切都无法解释。咦,难道……”

“嗯?”于神望向清凝,“你有什么想法?”

清凝微张着嘴,轻轻地喘着气,说道:“难道,杀人凶手果然是当年使用这套盔甲的日本武士的亡灵?因为是亡灵,所以他可以穿过铁门,进入思过间?他甚至可以让曾婉莹也穿越铁门,进入思过间?”

“怎么可能?”于神有点不屑地说,“这世界根本没有鬼!”

“没有鬼?”清凝望着于神,“刚才你不是给我表演了一个召唤亡灵的魔术吗?你不是跟我说,我们的周围布满了我们肉眼所无法看到的亡灵吗?”

“……”

容颖媛对于神和清凝这些毫无意义的对话稍感厌烦,她微一转头,向思炫问道:“慕容思炫,那么,你有什么发现?”

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铁盒,从铁盒里倒出两颗薄荷糖,把糖扔到嘴里,一边夸张地咀嚼,一边目无表情地说:“有两个发现。”

“哦?”思炫的话引起了容颖媛的注意。而于神和清凝,也停止了无聊的交谈,一齐向思炫望去。

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慢悠悠地说:“发现一:在暗黑长廊的地面上,有滚轮经过的痕迹,根据我的判断,那痕迹大概是被运载病人用的手术车或类似于手术车的车子下方的轮子滚动的时候,所造成的,也就是说,曾经有人推动着手术车经过暗黑长廊;发现二:在思过间里的某一个角落,有几条狗毛。”他说到这里,右手一伸,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条褐色的狗毛,放在大家的面前。

“手术车经过的痕迹和狗毛?”于神那尖锐的眉毛轻轻一蹙,“这两个发现,对于解开谜底有帮助吗?”

思炫又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软糖,放在自己的眼前,认真望着那颗软糖,随意地说:“谜底?一切都是一目了然的。而长廊上的痕迹和狗毛,就是验证我的推理的最佳道具。”

容颖媛吞了口口水,一字一顿地说:“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揭开了所有谜团?”

“是呀,”思炫轻轻地吐了口气,漫不经心地说,“自始至终,真相都在我们面前,显而易见。”

挑战读者

至此,所有线索已全部提供给各位读者了。本文不含叙述性诡计,不存在超自然解释,您现在所看到的“挑战读者”部分,也不是为了误导读者而设。

补充说明:杀人凶手的名字尚未出现,因此各位不必枉费心思,猜测凶手的身份。

你们只需要根据现有线索,合理解释以下问题即可:

一、盔甲人如何消失?

二、曾婉莹(或曾婉莹的尸体)如何进入思过间?

解答篇即将开始,祝各位阅读愉快。

——轩弦敬上

消失之谜

“我首先解释盔甲人是如何消失的。”慕容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红黑相间的铁盒,在铁盒里倒出几颗明治果汁糖,放到嘴里,舔了舔残留在嘴唇上的糖粉,才接着说道,“我们一起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形吧。”

“你身上能放这么多糖盒?”于神插了一句。

思炫不理会他,推理道:“伍子逸和容颖媛在大厅看到盔甲动了起来。当然,盔甲是不会自己动起来的,所以当时,必定是有人在盔甲里。在盔甲里的当然也不可能是什么武士的亡灵——这世界没有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根据我的推断,当时穿着盔甲的就是杀害曾婉莹的凶手——K!”

“K穿着盔甲,进入暗黑之厅。伍子逸和容颖媛紧跟在后。当时伍子逸和容颖媛在黑暗中看不到K所处的位置,只能根据盔甲所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判断K进入了暗黑长廊。伍子逸和容颖媛跟着声音追进了暗黑长廊,一直走到尽头的思过间的铁门前。这时候,他们惊惊奇地发现,K竟然消失了。”

“K是如何消失的?我随便作出几种假设:假设一、K往回走,避开了伍子逸和容颖媛。不过这种假设显然不成立,因为暗黑长廊的宽度只有一米,如果K往回走,伍子逸和容颖媛是一定能觉察到的。假设二、K用四肢撑住墙壁,躲在长廊的天花板上。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因为暗黑长廊的高度只有两米,伍子逸和容颖媛一路走过去,几乎要碰到头,这种情况下,如果天花板上躲着一个人,伍子逸和容颖媛也不可能没有觉察到。假设三、K通过思过间的铁门和地面之间的空隙进入思过间,在伍子逸和容颖媛去书房取钥匙的时候,再从空隙离开。当然,这也不可能,因为那道空隙只有十厘米,活人根本就过不去,何况K当时还穿着一套笨重的盔甲?”

“这么说来,难道K没有任何方法消失吗?不是的,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情况以后,我们能得出唯一的答案,哪怕那是一个让人觉得难以置信的答案,但也必然是真相。”

思炫顿了顿,又说:“在我说出这唯一的答案以前,我先跟大家说一件事。于神!”

“啊?”思炫这突如其来的叫唤,让于神怔了一下。

“在我把容颖媛带到我家楼下之前,你不是跟清凝表演了一个召唤亡灵的魔术吗?”

“是呀。”于神不知道思炫为什么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现在你先跟大家说一下那个魔术的原理。”

“对呀!”清凝抢着说,“当时在触摸我的头发的,到底是什么?不会真的是亡灵吧?不!正如慕容思炫所说,这世界根本没有鬼魂和亡灵。”

“是的,”于神说道,“这世界当然没有亡灵,当时触摸你的头发的,是我。”

“啊?”清凝惊讶道,“是你?你是用什么摸我的头发的?”

“手呀。”于神的回答简单而干脆。

“不可能!”清凝叫了出来,“你的两手不是一直放在我的眼皮上吗?”

“是这样的,”于神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我举起两只手,伸出两根食指,慢慢地伸向你的眼睛,并让你合上眼睛,在你合上眼睛的一刹那,我立即把左手的中指也伸了出来,事实上,我按在你眼皮上的,是我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而我的右手,则是空闲的!”

“啊?”清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于神接着说:“我用右手触摸你的头发。由于你以为我的两手都放在你的眼皮上,所以当你感觉到有人在触摸你的头发的时候,会认为那不是我的手。而在我的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离开你的眼皮的一刹那,我马上把左手的中指收起来,同时把右手的食指重新放到你的眼前,所以当你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会看到我的两根食指。”

“原来是这样呀!”清凝恍然大悟。

于神望了思炫一眼:“我说完了,你继续。”

思炫咬了咬自己的食指,望着清凝,接着说道:“为什么这个魔术能让你进入心理盲点?因为在你闭上眼睛前的一刹那,你看到于神的两根食指就在你眼前,而当你一闭上眼睛,就有两根手指放在你的眼皮上,所以你会认为那就是于神的两根食指。当你睁开眼睛的时候也是一样,你睁眼的一刹那,看到的仍然是于神的两根食指,你就会认为,刚才一直放在你的眼皮之上的,的确是于神的两根食指。”

“十分巧合地,现在我们所遇到的盔甲人消失之谜,也是利用了这个原理。容颖媛,在进入暗黑之厅之前,你看到了盔甲人就在你们前方,而在你和伍子逸进入暗黑之厅后,虽然你们都看不到周围的环境,但你们会先入为主地认为,盔甲人一直在你们前方!由于你们已经看不到盔甲人,所以只能根据声音去判断他所在的位置。最后你们听到盔甲人身上发出的金属碰撞声进入了暗黑长廊,所以就跟着进去了。”

“是的,”容颖媛点了点头,“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

思炫顿了顿,接着说:“事实上,盔甲人K把自己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他的实体,另一部分则是他的声音——盔甲上的金属片相互碰撞所发出的响声。在暗黑之厅外,你们可以看到盔甲人,所以你们通过自己的眼睛,来判断他的实体所在的方向。而在进入暗黑之厅后,你们的眼睛失去了作用,你们只能通过耳朵,来判断他的声音所在的方向。你们跟着声音进入了暗黑长廊,却在尽头发现K不见了。为什么呢?那是因为……”

思炫说到这里,吸了口气,一字一字地说:“K的实体并没有进入暗黑长廊,进入了暗黑长廊的,只是K的声音!”

破解诡计

“我不明白!”容颖媛用力地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什么叫‘进入暗黑长廊的只是K的声音’?K如果没有进入暗黑长廊,为什么在暗黑长廊里会传来金属碰撞声?”

思炫眨了眨眼:“那金属碰撞声,并不是从K身上传出来的。”

“那是……”容颖媛一脸迷惑。

“我知道啦!”于神叫了出来,“狗毛!”

“是的,”思炫点了点头,“我在思过间里找到的褐色狗毛,就是K消失的关键!事情是这样的:K把一个小袋子绑在一只小狗的腹部,那小袋子里装着金属碎片,小狗跑动起来的时候,那些碎片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跟K穿着盔甲跑动时所发出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啊?”容颖媛大叫一声,“你的意思是……当时我们在追赶一只狗?”

“对,K会利用犬笛控制狗,他让那小狗在暗黑长廊的入口处等候。K和你们进入暗黑之厅以后,你们不是听到K所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停止了一会吗?几秒后,你们听到金属碰撞声再次传来,并且声音进入了暗黑长廊。事实上,你们第二次听到的碰撞声,已不是在K的身上传出来的了,而是在小狗身上传出来的。K利用黑暗的环境,通过你们对声音的依赖,在你们的思维中,把他所处的位置,完美地转移到小狗所处的位置上来了。”

“你们的大脑中,先入为主地把K的实体和声音连在一起,所以一听到声音,便以为那是K的实体所在的地方。当时K就呆在暗黑长廊的入口处附近,而小狗则根据K的指示,跑进了暗黑长廊。你们一直跟着小狗来到暗黑长廊的尽头、思过间的铁门前方,小狗通过铁门和地面的那道十厘米的空隙,进入了思过间,所以就出现了匪夷所思的消失事件!”

“是的,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情况以后,我们所得出的唯一答案就是:K没有进入暗黑长廊!”

容颖媛、于神和清凝都听得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思炫接着又说,“跟于神所表演的召唤亡灵的魔术的原理一样,在你和伍子逸进入暗黑之厅以前,看到盔甲人就在你们前方,所以进入暗黑之厅以后,你们会认为,盔甲人一直就在你们前方。事实上,盔甲人K把自己分割成实体和声音,一直在你们前方、把你们引进暗黑长廊的,并不是K的实体,而是K的声音!以上就是K凭空消失的全过程。”

“这、这推理真是无懈可击呀!”容颖媛呆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叹道,“慕容思炫,你果然是一个非同寻常之人呀!”

对于容颖媛的称赞,思炫却充耳不闻。他打了个哈欠,舔了舔那干燥的嘴唇,接着说:“现在,我要把另一个谜团——曾婉莹是如何进入封闭的思过间的——解开!”

密室之谜

“跟刚才一样,我们先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形:伍子逸和容颖媛来到思过间前,看到一只血淋淋的人手从铁门之下的空隙中伸了出来,那人手上戴着一支白雪公主手表。接下来,伍子逸和容颖媛离开思过间,来到书房,打开书房的大门上的锁,在书房里取得思过间的钥匙。随后,两人并没有返回思过间,而是报了警,并在大厅等候警察的到来。警察到场以后,伍子逸把思过间的钥匙交给警察,警察打开思过间的铁门,看到了曾婉莹的尸体和K刚才所穿的武士盔甲。”

“曾婉莹的尸体是如何进入思过间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思过间的钥匙,把门打开。可是思过间的钥匙,一直锁在书房里,而书房的钥匙,又一直挂在容颖媛的脖子上,谁也无法取到。如此一来,不就没有任何办法进入思过间了吗?”

“是的,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进入思过间!根据这个推断,我们可以得知,在思过间被锁上的那段时间中,曾婉莹的尸体根本没有进入过思过间!”

“不!”容颖媛忍不住打断了思炫的话,“我真的看到曾婉莹的手从思过间里伸出来!而打开铁门以后,我也的确看到曾婉莹的尸体在思过间里!”

思炫吐了口气,慢腾腾地说:“这个进入密室的诡计,和我们刚才分析的K消失的诡计,是利用了同一原理。在消失诡计中,K把本来连在一起的实体和声音分割开,让你们在只听到声音的情况下,以为实体也进入了暗黑长廊。而在密室诡计中,K则把曾婉莹那本来连在一起的手臂和身体分割开,让你们在看到她的手臂从思过间的铁门下的空隙伸出来之时,以为曾婉莹的整具尸体,也在思过间里!”

“难、难道……当时……”容颖媛的声音颤抖了。

思炫一语道破其中的关键:“是的!当你和伍子逸第一次来到思过间前方,看到地上的手臂之时,曾婉莹的尸体,根本不在思过间里!”

抽丝剥茧

“为了便于你们理解,我还是从头说起吧。首先,K准备了一只假肢或一只女性的右手——反正那不是曾婉莹的右手,在那手上戴上了曾婉莹平时所戴的白雪公主手表。K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是没有任何办法进入思过间的,所以,他只是把那只戴着白雪公主手表的右手,在思过间外,通过空隙,插进思过间里。在伍子逸和容颖媛第一次来到思过间之前,K根本从来没有进入过思过间!”

“曾婉莹是在伍子逸和容颖媛到达大屋的前一天晚上被杀死的,尸体就放在暗黑之厅附近。”

“当伍子逸和容颖媛跟着声音经过暗黑长廊来到思过间前方,并发现从空隙里伸出来的人手后,就会想到要去取思过间的钥匙,打开铁门,一探究竟。于是,他们离开了思过间,向书房走去……”

“等一下!”于神打断了思炫的话。

思炫没有说话,只是瞟了于神一眼。

于神想了想,说道:“如果当时伍子逸和容颖媛蹲下身来,通过空隙看一看思过间里的情形,不就能发现思过间里根本没有尸体吗?K的诡计不就被拆穿了吗?”

“他们当时是不会趴下来去查看思过间的情况的。”思炫说,“原因一:他们当时‘看到’盔甲人凭空消失了,心里感到害怕;原因二:他们看到地上的人手,更加害怕;原因三:当时周围一片黑暗,气氛十分恐怖。在这种情形下,一般人是不能冷静下来去观察现场的情况的,只会想着尽快离开。”

“慕容思炫说得对,”容颖媛说,“当时我的确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对伍子逸说,不如我们快点去把思过间的钥匙取来吧!”

“嗯。”于神点了点头,对思炫说,“你继续说吧。”

“等一下!”思炫还没说话,清凝又插话了,“后来警察到场后,打开思过间的铁门,不是真的看到曾婉莹的尸体在里头吗?慕容思炫,你说曾婉莹的尸体不在思过间里,但后来大家确确实实看到尸体出现在思过间中,这不就跟你的推理相互矛盾了吗?”

“你认为我会犯这种基本的错误?”思炫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

“嗯。”清凝不再提出异议。

思炫接着说:“伍子逸和容颖媛来到书房,容颖媛用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取到了思过间的钥匙。说到这里,容颖媛,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在这宗案件当中,你的丈夫伍子逸,是K的共犯!”

“这……”容颖媛并没有过于惊讶,只是咬了咬牙,深深地吸了口气,颇为冷静地说,“你接着说。”

思炫望着容颖媛:“当时伍子逸叫你把思过间的钥匙给他。他接过钥匙后,走到台灯前,想要瞧清楚那把钥匙。在这一过程中,他已经把钥匙掉换了。唔,之前他打造了一把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跟思过间的钥匙一模一样的钥匙。那把假冒钥匙跟思过间的钥匙的唯一区别是:它不能打开思过间的大门。”

“当时,伍子逸趁你不留意,把真的钥匙藏起来,把假的钥匙交给了你。在离开书房之后,到达大厅以前,他把真正的思过间的钥匙放在路上的某一处——当然这个放钥匙的地方是他早就跟K商量好的。到达大厅以后,伍子逸忽然说,暂时不要到思过间,先报警。你同意了。于是报警以后,你们就在大厅等候。”

“而在你们等候的时间中,K就来到伍子逸摆放思过间的钥匙的地方,取到真正的钥匙。接着,他脱下武士盔甲,利用手术车,把安放在暗黑之厅附近的曾婉莹的尸体,还有那套盔甲,运送到思过间。来到思过间后,他打开了思过间的门,取走门前的那只右手,把白雪公主手表重新戴在曾婉莹的右腕上。之后,他把曾婉莹的尸体和武士盔甲放进思过间,接着锁上思过间,把曾婉莹的右手从空隙里拉到思过间外,最后带着小狗、推着手术车离开。暗黑长廊上留下的滚轮痕迹,就是运送尸体和盔甲的手术车所造成的。”

“至此,他的密室完成了。他的这个密室,跟‘轩弦的密室讲义’第一类的第四条吻合:‘在众人确认密室的存在后,才把尸体搬进去。’由于这里地处偏僻,所以你们报警以后,警察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达。这一切都在K的计算之中。他知道,二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搬运尸体和制造密室了。现在,他只需要把思过间的钥匙还给你,一切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他是怎样把钥匙还给你的?当然,还是利用了他的共犯伍子逸。一切都大功告成以后,K就通过窗户离开了大屋,把思过间的钥匙放在大屋的门外。你还记得吗?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候,伍子逸曾经到门外看一看警察是否到达。事实上,他走到门外的真正目的,是要把K放在那里的思过间的钥匙取回来,藏在身上。”

“警察到场以后,伍子逸叫你把思过间的钥匙给他,而在他接过钥匙的那一刹那,他再一次把钥匙掉换了,把假钥匙换成了真钥匙,所以他最后交给警察的,是真正的思过间的钥匙,真的能把思过间的大门打开!”

“以上就是曾婉莹的尸体进入密室的全过程。K所设计的这个密室诡计所以能成功地骗过你,有两个原因:一、你第一次看到从思过间的铁门下的空隙伸出来的人手时,那手腕上戴着一支白雪公主手表,后来打开思过间的铁门后,你看到的曾婉莹的尸体的右手上,也戴着同样的手表,所以你会认为两次看到的是同一只手,从而得出‘你第一次看到人手时,曾婉莹已经在思过间里’的错误结论;二、你没想到你的丈夫伍子逸是K的共犯,你认为思过间的钥匙,在警察到场前,一直都是由你保管的,事实上,伍子逸把握住唯一的两次机会,很自然地掉换了钥匙,让你在等候警察的时候,保管着一把假钥匙,而真正的钥匙,则让K拿去布置密室了。”

思炫说到这里,长长地吁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筒青柠味的曼妥思抛光糖,打开包装,一连吃下了五颗。

悔不当初

容颖媛驾着车,载着慕容思炫、于神和宇文清凝,离开了大屋,返回L市城区,来到她和伍子逸平时居住的房子里。她在听完思炫的推理以后,回想当天的细节,只觉得思炫的推理的确是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的破绽。如此一来,丈夫伍子逸果然是杀人凶手K的帮凶了!他为什么要帮助杀人凶手犯案?容颖媛决定马上返家,当面向伍子逸问清楚。

来到家门前,容颖媛拿出大门的钥匙,刚把大门打开,只见伍子逸来到门前,准备开门。伍子逸看到是容颖媛回来了,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有点无奈地说:“原来是你呀?”

容颖媛瞪了他一眼,大声说:“你以为是谁啊?是我不好吗?”

“噢,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回来不好。”伍子逸摆了摆手,解释道,“是这样的,家里的饮用水喝完了,我两个小时前打电话给送水公司,叫他们派人送水过来,现在两个小时过去了,水还没送来。唉,渴死我了!”

容颖媛没有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伍子逸。伍子逸被容颖媛瞧得满身不自在,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老婆,你、你干嘛这样望着我?”

容颖媛没有回答,轻轻地咬了咬牙,走进屋里。思炫、于神和清凝三人紧跟在后。

“咦,你们是什么人?”伍子逸向容颖媛望了一眼,“老婆,他们是你的朋友?”

容颖媛转过头来,望着伍子逸,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伍子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伍子逸一听,脸色微微一沉。但他反应极快,马上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搔了搔脑袋,迷惑道:“你说什么呀?”

“你不用演戏了。”容颖媛冷冷地说,“我全部都知道了。你是把曾婉莹杀死的那个杀人凶手的共犯!”

“啊?”伍子逸面容扭曲,脸色大变,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伍子逸,”于神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不用再掩饰了。盔甲人是怎样消失在暗黑长廊中的,曾婉莹的尸体是怎样被放进封闭的思过间的,这些谜团的答案,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他顿了顿,把思炫刚才的推理重复了一遍。伍子逸越听越怕,急促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害怕,从害怕变成惊慌,最后从惊慌变成绝望。

于神复述完毕,停了下来。众人一起望着伍子逸,谁也没有说话。好几十秒后,容颖媛才用极为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伍子逸哭丧着脸,抽泣了几下,终于咬了咬下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慢慢地说道,“你们说得不错,曾婉莹被杀一案中,我的确是杀人凶手的共犯!”

他顿了顿,开始叙述他成为共犯的理由:“两个月前,我和朋友到思维吧玩,我喝醉了,和酒吧里一个卖啤酒的女孩开房去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女孩的名字叫曾婉莹。”

“第二天我醒来后,给曾婉莹留下五百块,就离开了宾馆,本以为一了百了,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原来曾婉莹是早有预谋的,当晚她把我跟她发生关系的情形用手机拍成视频了。接下来,她就打电话向我勒索,要我给她钱,否则就把那段视频发给我老婆。我本想破财消灾,给她点钱就算了。没想到她贪得无厌,勒索了我一次又一次,要求也越来越过分,开始要一千、两千、五千,后来竟然问我要一万、五万、十万!天啊!这简直是一个无底深渊呀!我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就在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有一个神秘人打电话给我,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他可以帮我杀掉那个阴魂不散的曾婉莹,我不需要亲自动手,也不需要付给他报酬,我只需要做两件事:一、借用我那远在郊外的大屋,充当杀人舞台;二、当他的共犯,用他所提供的方法,帮他制造密室。”

“只要能摆脱曾婉莹的纠缠,这两个条件对我来说根本不屑一提!因此,我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那神秘人。接下来,就跟你们推理的一样,我把我老婆带到大屋,让她目睹所谓的‘亡灵武士’消失在暗黑长廊中,再让她看到曾婉莹的尸体出现在封闭的思过间里,如此一来,警方根据她的口供,就会把调查的精力放在那个会‘凭空消失’的‘亡灵武士’身上了。”

“你有见过那个人吗?”思炫冷不防问了一句。

“没有,”伍子逸摇了摇头,“只是听过他的声音。不过我估计我在电话里听到的,是他处理过的声音。”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我本以为,一切会神不知鬼不觉,我从此可以摆脱曾婉莹的纠缠,可以逃出这个可怕的噩梦,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了坏事的人,怎么逃也逃不掉。”说罢,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懊悔神色。

容颖媛也叹了口气,红了眼睛,呜咽着声音说:“老公,你自首吧。你以前做过什么事,我既往不咎;你如果要坐牢,我就在监狱旁边租个房子陪你,等你出来。老公,听我说,别再错下去了,自首吧……”

伍子逸听着容颖媛的话,若有所悟,握住了她的两手,双目含泪,点了点头。

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容颖媛走到门前,把门打开,往外一看,原来是送水人员到了。

那送水人员的个子十分高大,大概有两米高,身体也极为健壮。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让人看不清他面容,两手上则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

他把自己带来的桶装饮用水装好,让容颖媛签收,随即拿起空桶,准备离开。而伍子逸则急不可待地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放到嘴边,准备喝下。

这时候,那送水人员从思炫身边走过。思炫瞥了他一眼,忽然那双向外斜飞的眉毛紧紧一皱,若有所思。忽然,思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蓝色的铁盒,在电光石火之间,对着伍子逸奋力扔去。此时伍子逸正要喝下那杯刚倒出来的水,杯子刚碰到嘴唇,铁盒直飞过来,正好打在他的手上。伍子逸大吃一惊,一声惊叫,同时手指一阵麻痹,手一松,杯子脱手落地,水倒了一地。

“你干嘛呀?”伍子逸向思炫怒吼了一声。

思炫却瞧也不瞧他一眼,转过身子,紧紧地盯着那送水人员,用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淡淡地说道:“要在我面前杀人灭口?你也太小看我了,杀害曾婉莹的凶手,K!”

追击杀手

送水人员——或许该暂称他为K了——停住脚步,把空桶放下,向慕容思炫瞟了一眼,神情异常冷漠。思炫慢慢地走到伍子逸跟前,蹲下来,一边把刚才扔出去的蓝色铁盒捡起,一边望着地面的水迹,目无表情地说:“TETS,六到十二毫克就能让人致命。”

K轻轻地“咦”了一声,低沉着声音说:“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我所用的毒药是毒鼠强?你果然不简单。你叫什么名字?”

思炫没有回答,漫不经心地扭动了一下脖子,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再从袋子里取出两颗水果软糖,一边把软糖放到嘴里,一边慢慢地抬起头,冷冷地望着K。

K缓缓地把帽子脱下,只见他是一个大概三十四五岁的男子,一头极短的白发,如雪如银,如刺猬背上的利刺一般,他目光锐利,比刀光还要冷,他神情木然,犹如死人,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极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喉咙,看上去十分恐怖。

他顿了顿,冷冷地说:“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假冒的送水员?”

思炫咬了咬自己的手指,淡淡地说:“第一、现在天气不冷,但你却戴着手套,那是为了不留下指纹吧;第二、你挂在腰间的钥匙扣,是一支犬笛,因此我把你跟用犬笛控制小狗实施消失诡计的K联想起来;第三、在犬笛上,粘着一根褐色的狗毛,跟我在思过间里找到的狗毛是一样的。因此我推断你是K,你假冒送水员,就是为了毒杀伍子逸,杀人灭口。”

K的神情依然十分冷酷,但语气却稍微有点起伏:“你果然非同寻常。那么……”

他话没说完,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球,扔在地上,一霎之间,大厅内冒起一阵白色的烟雾。K趁众人无法视物,以极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然而思炫的反应更快,K还没动手,他已两腿微动。K的烟雾弹刚出手,思炫已箭步向前,朝K奔去。此刻K虽已逃出大厅,但思炫也紧跟在后,竭力追赶。

但是,K的速度实在太快,思炫虽然身手敏捷,对K穷追不舍,但追到附近的一道小巷里的时候,K的背影终于消失于他的视线之中。

思炫停住脚步,双眉一皱,咬了咬自己左手的大拇指。这时候,一条褐色的小狗跑到思炫的跟前,蹲了下来,一动也不动。思炫嘴角一扬,冷然道:“为什么要杀曾婉莹?”

他话音刚落,K声音从附近传来:“因为有人要买她的命,五十万!”话语甫毕,黑影一闪,K已重新出现在思炫眼前。

思炫眉毛一蹙:“你是……”

“杀手!”K语气冰冷,话语之中没有丝毫的感情,“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付得起钱,便能在我这里买下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思炫轻轻地“哼”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你呢?”

“慕容思炫,”思炫瞥了K一眼,“一名侦探。”

“有意思。”K吸了口气,“后会有期。”他说完,身子一转,准备离开。

“你逃不了。”思炫冷冷地道。

“是吗?”K说罢,拿起犬笛,吹了几下。突然之间,只见数十条野狗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围成一个圆,把思炫紧紧地包围在中间。

“你可以尝试追赶我,你身手不错,我的确没有摆脱你的把握”K说,“但它们——我的好朋友们,会在你追到我之前,把你撕成碎片。”K说罢,向群狗望了一眼,刚好此时月光照耀在他的脸上,竟让思炫看到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慕容思炫,你知道吗?在人类当中,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只要有人肯付钱,我可以为买家取走任何一个人的性命。但这些野狗,却全部是我的朋友,它们跟凶残成性、愚昧无知的人类不同,它们即使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也不会把我丢弃。”K一边说,一边缓步离开,他的声音逐渐轻微,若隐若现。

“你叫什么名字?”思炫问道。

“断然。”这是K——这位名字叫断然的职业杀手——今晚留给思炫的最后一句话。

断然离开后,隔了数十秒,狗群也各自散开,它们撤退的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仅仅十多秒钟,小巷里已完全失去了它们的踪影,恢复了平静。刹那之间,代替狗群把思炫紧紧地包围的,是无尽的黑暗和冷清。思炫微微抬头,望着月光,轻轻地叹了口气,呆立原地,良久愣愣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