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诺就知道不好支使严承光帮忙的。
这下好了, 他帮她提了一次书,她花了几百块给他洗围巾,洗好还得再给他送回去。
这天下午的时候, 干洗店老板通知涂诺去取围巾,她却直到晚上七点多才能有时间。
不过老板告诉她, 他们晚上九点才关店,让她不要着急。
涂诺要出门取围巾的时候, 叶茜还没有回来。
涂诺今天晚上要听网课, 她的蓝牙耳机却被叶茜借走了。
为了不耽误听课, 涂诺在出门前给叶茜打了个电话。
都已经快八点了, 叶茜那家伙却还在距离学校几十公里外的商城玩密脱。
不过, 叶茜说他们准备九点的时候转场来师大附近新开的酒吧继续玩。
好吧,涂诺就先去吃了晚饭, 又背了两道题,然后再去取围巾, 顺便找叶茜拿耳机。
晚上八点半,涂诺赶在干洗店关门前取了围巾, 再去32号酒吧找叶茜。
新开业的酒吧, 优惠力度很大,这个时间点已经是人满为患。
涂诺走到酒吧门口,先给叶茜打了电话, 叶茜没有接。
没办法, 她只好直接去里面找她。
涂诺刚进去, 叶茜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她告诉涂诺她在二楼的包厢,叫她上去认识一下她的新朋友。
涂诺不想上去,就跟叶茜约好在一楼吧台见面。
酒吧里人很多,舞池里灯光闪烁。
那边音乐开得比较大, 这边相比较还算安静。
涂诺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等到口渴,还不见叶茜下来。
她不由就看向吧台里面,想着要不要点杯东西喝,却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严承光的约法三章。
算了,既然都答应过了,还是一会儿出去了买杯奶茶吧。
涂诺继续坐在那里等待着。
吧台里面,帅气的调酒师正在专心致志地调着酒。
旁边光线昏暗的角落里,有两位男士在喁喁地说着话。
涂诺百无聊赖,轻轻地转动着椅子玩。
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正玩得有趣,就奇奇怪怪地觉着好像有人在看她。
等她停下椅子四处看了看,她的周围,除了昏暗光线里两位还在说话的男士,并没有其他人啊。
不过,那位被挡住半边身体的男人,好像有点眼熟。
涂诺刚想再去仔细地看一下,叶茜却在叫她了。
叶茜是和她的一位朋友一起下来的。
她朋友是个男生,长得高高大大的,涂诺并不认识。
男生先向她问了好,涂诺也冲人点了点头。
然后叶茜就向她抱歉,说她的那群朋友太热情了,涂诺真应该也去认识一下。
涂诺没兴趣,只想拿了耳机赶紧回宿舍。
叶茜把耳机给了涂诺,涂诺要走,叶茜的那位朋友却叫住她。
原来,他给叶茜和涂诺一人点了一本饮品。
叶茜把那杯晶莹剔透的吉普赛人递给涂诺,担心她不要,就说是她请的,谢谢她的耳机。
叶茜他们走了,涂诺看着那杯酒,就感觉口渴得更加厉害。
涂诺读大学以后,也跟同学出来酒吧玩过。
酒吧里的这种酒也尝试过一些。
而且,她自认为酒量也还可以。
她又不贪杯,偶尔喝一点,是没有问题的。
涂诺这样自我劝说着,又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手指刚要碰到杯子,旁边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掌心向下罩在了杯子上。
涂诺,“……”
严承光虽然挡住了涂诺的手,却依然扭着头在跟身旁的男士说着话。
涂诺趁机就想溜,刚一转身,手腕就被拎住了。
“不好意思,是我家小孩儿。”
严承光向人道个歉,就拎着涂诺转到了一边。
涂诺瞄了一眼旁边的那个陌生男人,就觉得可丢人。
她挣开严承光的手,小声说:“我没想喝。”
“……”严承光安静地看着她。
“我就觉得这个挺贵的……”
“算了,”涂诺皱皱眉,“你不信就算了。”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那杯酒,要走,想起手里提着的围巾,就递给严承光,“洗干净了,还给你。”
小姑娘明显是生了气,看着她气鼓鼓的要离开,严承光叫住她,“回来。”
涂诺不情不愿,“干嘛?”
严承光依然笑眯眯的,他把叶茜朋友点的那杯吉普赛人推到一边,又给她点了一杯一模一样的,“没有说不给你喝,喝了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男人的嗓音温柔,态度也大度,涂诺一时怔住。
严承光手指敲了敲桌子,“坐过来。”
“哦……”
莫名其妙的,涂诺又回来了。
她重又爬上高脚椅,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酒,一边竖起耳朵听严承光跟人说着话。
可是,他们说的事情太深奥,一堆的高科技术语,她完全听不懂。
听不懂,却又不想走。
等严承光谈完,跟人握手告别,转身一看,小丫头趴在吧台上,举着细高的玻璃杯,当成万花筒那样照着灯光在玩。
严承光无奈地笑了一下,走过去,“回去吗?小酒鬼!”
这款酒以伏特加做基酒,样子看着诱人,其实后劲儿挺大的。
小姑娘明显不胜酒力,脸颊上起了两朵酡红,耳朵尖都是粉色的。
涂诺不喜欢小酒鬼的称呼,她软软绵绵地爬起来,指着严承光说:“是你让我喝的。”
“是我。”严承光不抵赖。
他从袋子拿出那条围巾看了看,洗得挺干净的。
“那我再送小酒鬼回家吧。”
他说着,拿着围巾就想给涂诺戴,涂诺却推开他,“不要,热。”
严承光按住她的手,“外面很冷,会冻掉你的小耳朵的。”
说着,他抬起手,刚要捏一捏她的耳朵,却又垂下了。
算了,万一惹到她,再被拉黑个一年半载可就不好了。
严承光给涂诺围好围巾,再往下压一压,露出她小巧的下巴,“走吧,我送你回家。”
涂诺感觉自己真的有些醉了。
她没想到只是那么小小的一杯却比那天喝的起泡酒的后劲都要大。
她脑袋沉沉的,脚步也有些浮。
不过,她还记得严承光的约法三章。
她低头看着路,说:“你不让我出来喝酒,却又让我喝酒……”
涂诺的舌头都不怎么听话了,却还在跟严承光派责任。
严承光扶住她的肩膀,温柔地说:“是我错了,你好好走路。”
涂诺感觉自己一直在好好走路的,她指着严承光,说:“是你说话不算数,你是小狗!”
“好,我是小狗。 ”
严承光笑着,想把自己的手套给她戴,她却不让。
严承光无奈,只好把她的手牵住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装好啊,不然爪爪也给你冻掉了。”
这一次,涂诺倒是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了一段,涂诺还是想不开,她吸了吸鼻子,又说:“严承光,你说,你是不是小狗?”
涂诺抬头看着他,“你以前就骗了我,现在还骗……”
说到这里,她突然委屈起来,“你不让我跟别的男生喝酒,却骗我喝伏特加……”
小丫头不肯走了,她把手从严承光的臂弯里抽出来,蹲在地上就哭起来。
严承光连忙蹲下来,捧起她的脸,“怎么还真的哭了?”
路灯光下,涂诺脸上亮晶晶的,眼泪糊了一脸。
严承光摘下手套,用手给她擦。
涂诺还是不能想明白那个道理,“你跟我约法三章,却又让我喝酒……”
严承光帮她挑开被泪水沾到脸颊上来的发丝,嗓音低缓温柔,“因为我不是坏人啊。”
“不,你是!”涂诺盯着严承光,点了点头,“你是一个大坏蛋。说过带我吃遍明大食堂的,现在,烧鱼宴都不带我,呜呜……烧鱼宴都不带我,你就是一个大坏蛋……”
“好吧,我是。”严承光哭笑不得。
他再帮她擦一下眼泪,“我就是一个大坏蛋。那……”
“糯糯,”严承光看着涂诺清晰的眉眼,哑声问:“我带你去吃烧鱼宴,你等我慢慢变好,好不好?”
涂诺好像没有听明白严承光的话,看了他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把脸埋起来,喃喃地说:“不好,太累了,改变太累了。”
严承光笑了,“那你要我怎么做?”
怎么做?
涂诺抬起头,怔怔地盯着严承光看了一会儿,嘴巴一扁,“我要你背背我……”
严承光,“?”
“我的腿有好多条,我不知道要迈哪一条了,它们都不听话,呜呜……就这样……”
涂诺拉着严承光的手,挣扎着站起来,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婴儿一样,想用动作告诉他,她真的有很多条腿。
“就这样,严承光,它们有好多条,都不听话……”
严承光又好笑又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糯糯不怕,我背着你。”
严承光蹲下来,涂诺抽抽搭搭地趴上去。
可是,严承光一站起来,她又害怕,“不行,太高了,我害怕……”
“那我弯着腰。”严承光说着,果然就弯下腰去,“你闭着眼睛。”
就像小时候那样。
前面的路不长,路灯温暖昏黄。
涂诺趴在严承光的背上安静下来。
就在严承光以为她睡着时,却感觉她用手指在他背上画着什么。
很轻,隔几秒种就画一下。
严承光问她,“糯糯,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数数。”小丫头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
“在数什么?”
“数羊。”
“……”
“我每数一只就在黑板上面画一道。”
“……”
“这样就不会数错了。”
“……”
这是还醉着呢。
以后还真得看好了,千万不能让她晚上一个人出来喝酒。
前面就快到明师大了。
严承光抬头看了看灯光明亮的门口,说:“糯糯,可以和你商量个事吗?”
小丫头又在他的背上画了一个道,软软地答应着:“嗯,行。”
“就是,”严承光有些不好开口,“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跟你同学说,我是你的叔叔了?”
应该是数羊数困了,涂诺打个哈欠,“那,你是我的什么?”
“……”严承光咽了咽喉咙,把那三个羞耻的字咽下去,说:“那就哥哥吧。”
“哥哥不行的……”
涂诺在严承光的背上蹭了蹭鼻子,“叫哥哥,你就吃亏了。”
这还是他告诉她的。
他和她六叔是同学,她应该叫他叔叔。
严承光停下脚步,把涂诺往上送了一下,厚着脸皮说:“吃点亏也是行的,我现在,不怕吃亏了。”
“哦,”小丫头还是有点迷惑,“哪,你叫我六叔什么呢?”
严承光思考了几秒,“那就,也叫叔叔吧……”
“那好吧……”
涂诺答应了一声,就没有了声音。
小丫头睡着了,严承光的脚步更加慢了下来。
前面就要到师大了。
寒冷的深冬夜晚,严承光感受着背上温软的一团,希望路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
他对睡着在他背上的女孩说:“糯糯,你知道吗?你能把我重新加回来,我特别高兴。”
“这一年多以来,我很努力很努力,就是想有一天可以跟上你的脚步。”
“其实,我还有个小秘密没有跟你讲。”
“就是……”
严承光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喜欢你。”
“不再是大人对小孩的那种,而是,想永远在一起。”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对他说,他们的世界不一样,生活的节拍也不同。
她怕麻烦,所以只能离开。
现在,他走进了她的世界,并努力地想跟上她的节拍。
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点笨拙。
但是他会更加努力地去改变,希望她不要嫌弃。
严承光自言自语地把心里的话说完,轻轻吁出一口气。
然后,就听见小丫头在叫他,“严承光……”
“嗯?”严承光的心口咚地一跳,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吗?
涂诺,“你去医院检查了吗?”
小丫头的声音绵绵的,像是在做梦。
严承光笑了,这是做梦都在想着那件事呢?
“去了。”他说。
“医生怎么说啊?”
涂诺声音很黏,像是在努力支撑不要睡着。
“医生说啊,”严承光勾了一下唇角,“太严重了,坏掉了。”
“坏掉了啊?”后面的人已经困得快要糊掉,还在跟他有问有答,“那怎么办呢?”
“是啊。糯糯准备怎么办呢?是你撞得啊。”
严承光哄起小孩来毫无心理负担。
“哦,是我撞的……”
严承光感觉涂诺的脑袋已经支持不住向一边滑。
他连忙歪了一下肩膀,又把她推回来。
他继续哄着她,“糯糯会为我负责吗?”
这是那天晚上,他给她发微信,发出去以后又撤回的一句。
他知道骗小孩很无耻。
如果真的坏掉了,他绝对不会耽误她。
可是,现在,不是没坏嘛。
“会的……”
涂诺又蹭了蹭脸,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待着,哼唧了两声,迷迷糊糊地说:“我会为你养老送终的。”